《铁血胭脂——西夏开国的血腥与欲孽（下部）》蒋胜男

60、冬至节

　　三川口之战之后，兴庆府陷入了无穷的狂欢之境，日日庆祝，夜夜欢宴，在这种欢庆中，各部族又完成了好几桩的联姻。
　　胭脂身为天都王府，皇后的娘家人，自然也是少不了这些庆典的。就在这当口，她也是为自己的弟弟，没藏家的大家主没藏讹庞订了婚事，订的就是党项八大姓之一细封氏。没藏讹庞虽然在前任族长死后有些衰落，但这些年也渐有起势。他毕竟是大族之长，如今也年满十六，出落得一表人才，如今既是国相张元的弟子，又是天都王妃的弟弟，更是兀卒跟前正得势的年轻将领，于是很快得了细封家的青睐，许以主支的嫡女。到了冬至节的时候，就举行了热热闹闹的婚礼。
　　胭脂帮着母亲操持了婚礼，没藏夫人十分高兴，不住地道：“如今讹庞成亲了，我也能够放下心来，能够去向老族长交代了。”胭脂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也不禁一阵心酸。母亲是个没心眼的人，却对子女十分疼爱，这些年来，她唯二的愿望就是胭脂嫁个好人家，讹庞能够立起来主持家业，如今两桩心愿已满，她顿时显出十分满足的状态来。
　　但胭脂却显然不能满足的。自从战争发生以来，她已经将一年多没见过野利遇乞了。她的丈夫作为主力将领，自然也是冲在了前线。她虽然也参与这些贵妇人们的饮宴之中，但却是十分乏味的。
　　而她更不想见到皇后野利朱雀，元昊虽然在外征战，但只有发生大战的时候他才亲临前线，战争一结束，他就能够回到兴庆府。而因为战争两地分居的，只有她们这种臣属将领的妻子们。金起云冠的恩怨未消，而野利朱雀更喜欢拉着她表示友好，显示她作为自己陪衬的作用。
　　她甚至喜欢当着人的面前赏东西给她：“我看你最近憔悴得很，是不是思念小叔叔了，这是大宋的脂膏，能显得人气色好，赏给你了，这可是只有你才有的哦。”
　　胭脂只能行礼谢恩，她总不能扭头就走吧，然而这种情况多了，她也很是厌恶。
　　到了冬至节了，这是党项人的大节日，不亚于大宋的新年。这一天，她披了狐裘，到宫中赴宴。天气冷得很，宫中越发显得寂廖。元昊的后宫，一向是很热闹的，然而如今野利皇后独尊，她要举办宴会，别人就不敢热闹，冬天草木凋零，更显得萧瑟。
　　她并不喜欢朱雀宫中的气氛，因此要么早来，要么迟来，总是不希望太过出风头，能避一时是一时。
　　今天她来得早了，于是在宫中慢慢地闲逛。这宫中她是极为熟悉的，自德明王时代起，她就四处闲逛。想当年，卫幕王后、讹藏屈怀妃、咩迷妃在时，宫中是一番景象。到卫幕妃、兴平公主、都罗妃时，又是另一番景象。可惜，这些人都不在了，除了讹藏屈怀氏太后出家修行，其他人，都是各有各有的死法。
　　而今，这大夏王宫中唯一的胜利者，只剩下野利朱雀了。其余小妃，都是无足轻重，及至又来了个索妃，才算有点与野利皇后相争的样子。但自从战争起来之后，因为野利家男儿的出色，又将元昊的宠爱拉回了一些。索妃再能迷惑人，也不及野利家的男人在战争上建功立业来得更让人心动。野利皇后渐渐又得了兀卒的宠爱，将索妃的风头压了下去。
　　但胭脂却不理会这些，眼见这宫中的人都未来，她也不想太早去见野利朱雀，索性躲了出去。想了想皇宫后边卫幕后当年的小佛堂，此时必是无人去的，她也多次在宫中宴席厌倦的时候，躲到那里去，都是无人看见的。
　　胭脂于是就向着小佛堂而去，一路上僻静少人见，慢慢就到了小佛堂。小佛堂果然无人，胭脂寻了一处避人的方位，就坐下闭目养神。可是没过多久，忽然间小佛堂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胭脂惊醒了，可是她没动，她看到门口的光射进来，可是很快被一大片阴影所笼罩。那阴影大步进来，把门前关上了，也把那片最后的阳光关在了屋外。
　　那人大步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不由扶着桌案。他瞪眼看着面前的佛像，忽然笑了，他说：“母亲，你看到了吗，我打败了大宋。你看，你错了，我才是对的，我才是党项的王，我才能够把党项带向繁荣昌盛。你不能阻碍一个王的脚步。我不是大宋的皇帝，也不是契丹的皇帝，我是党项人的皇帝，我不需要母后管制。你看，若还是你执政的时候，能打得赢这样一块大战吗？母亲，冬至节到了，举国都在为我的胜利而欢庆。事实证明，你是错的，我才是对的。你说，是吗？”
　　他说到最后，声音也低了下去，却是更加的自信与得意。
　　他在笑。
　　忽然间他的笑声停住了，他看到了胭脂。那一刹那他的身形似乎停滞了，然后缓慢地重启，他迟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胭脂按住自己的心跳，从容地行礼：“参见兀卒，我奉皇后之命参加宫中宴席，因为来得早了，所以到小佛堂暂时憇息片刻，不想惊扰兀卒了。”
　　元昊问：“你听到什么了？”
　　胭脂答：“我方才睡着了，什么也没听到。”
　　元昊忽然间就怒了：“你为什么可以永远当什么都没听到？”他似乎失去了理智一般疯狂追问她：“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究竟有什么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