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胭脂——西夏开国的血腥与欲孽（下部）》蒋胜男

50、兴平之死

　　胭脂鞠身，缓缓退出。正当她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间一个侍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皇后娘娘，不好了，兴平公主死了。”
　　如同热锅上浇了一勺油，整个大厅都沸腾起来。
　　朱雀震惊不已，失声道：“这不可能，她怎么会死的？”
　　胭脂暗叹一声，进入厅中，看了看左右交头接耳的现状，只得走到朱雀身边，低声道：“皇后，此事还是回头再问吧。”
　　朱雀看了看那些部族长夫人，个个竖起了耳朵，醒悟过来，对那报信的侍女说：“你随我进来。”
　　两人才转入后殿，立刻那些部族长夫人们的议论声高得简直就可以掀翻大殿。
　　胭脂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倾听者她们的议论，十个倒有七八个认为凶手必是朱雀。然而胭脂却知道，凶手一定不是朱雀。
　　但是，那么会是谁呢？难道是元昊下的手吗？眼下宋夏开展在即，兴平公主这一死，岂不激怒大辽？此刻党项已经与大宋翻脸，若是再有大辽问责，那就是两面围攻了。
　　人声鼎沸，很多人甚至无意掩饰。元昊虽然做了皇帝，却不是如中国皇帝那样威权至尊，各大部族长们，还牢牢把控着自己部族内的权力，与元昊处于力量拉扯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者是很久，或者只是一刻钟，朱雀终于出来了。哄闹的人声顿时停顿下来，大家一起看着朱雀，想听听她怎么说。朱雀的神情却恍若无事一样，只说：“大家入席吧。”还没等各部族夫人们问出话来，她已经招手令歌舞上演。
　　乐声大起，便连大家想发问的机会也没有了。当下众人吃得心不在焉，都在想着兴平公主之事。只是歌舞一直到宴会结束也没停下，全程所有人都在歌舞乐声中，不得发一言地结束了整个酒宴。
　　所有的菜都上齐之后，乐声停下，朱雀只举杯敬祝兀卒万年，就宣布结束酒宴，众人只好带着一肚子的不解与兴奋各自回家，与家中的男人分享这个消息云了。
　　胭脂回到家里时，却见大家都聚集在野利仁荣的书房里开会，可见这件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她进了仁荣的书房，仁荣问她：“你最近可有见到兴平公主？”
　　胭脂摇了摇头：“自从她那次小产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野利仁荣叹息一声，道：“她被软禁在宫中深处，早已禁绝了宫中的消息，我想不通她怎么会死，是谁杀了她。”
　　胭脂问：“宫中的消息是什么？”
　　仁荣皱眉不解：“宫中传出来的消息说她是自杀。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自杀，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自杀？”他看向众人：“你们以为如何？”
　　胭脂亦是不解，谨慎地道：“我觉得兴平公主不像一个会自杀的人，而且如果她要自杀，要么在她发动政变失败以后，或者在她失去孩子的时候，这两个时间她都没有自杀，为什么她会选在这个时候自杀？”
　　仁荣道：“所以我怀疑她并不是自杀，难道朱雀又做了什么，或者又跟兀卒有关吗？你看会不会可能她在软禁以后，兀卒有没有可能和她再见面，被朱雀发现了？”他又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卫慕青兰的死，难道历史又会重演？想到此时，仁荣深为忧虑，叹道：“兀卒的眼中容不得砂子，后宫不能朱雀一人独大。否则的话，兀卒有朝一日会她也容不下的。”
　　胭脂问仁荣：“如果兴平死了，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辽国那边会因为兴平的死，而产生举动吗？”
　　仁荣眉头紧锁，说：“这也正是我所忧虑的事。我们现在已经跟大宋撕破脸，万万没有余力应付来自辽国的战事。”
　　胭脂想了想，忽然道：“也许这正是兴平自杀的目的。”
　　野利遇乞听她这么说，也是吃了一惊：“为什么你会认为兴平是自杀的？”
　　胭脂皱眉深思：“兴平的确不是一个因为绝望而自杀的人，她的死是有目的的。虽然我们对她封锁了消息，但是开国庆典鼓乐鞭炮一定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她一定会设法打听，如果她有心的话，那些看守是会被她套出话来的。她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她只要知道我们开国了——这样的信息就足够。我们开国，必然会引起大宋的问责，宋夏之间的战争必定一触即发，这正是大辽背后攻击我们的最佳时间。她被囚禁的消息可能传不出去，但是她死亡的消息一定会传出去。而她只要让宗真知道她死了，大辽就能以此发动战争。她的死亡，是向大辽发起进攻的信号。她死亡的时机，是大辽对大夏国攻击的信号，也是大辽对大夏国发起战争的借口。她并非无望自杀，而是有目的的自杀。”
　　仁荣和遇乞都吃了一惊，看着胭脂，道：“这只是你的猜想。你怎么知道兴平会这么做？”
　　胭脂叹息一声：“因为我比你们都了解兴平。”
　　仁荣沉默片刻，说：“我要立刻进宫。”
　　遇乞看了看窗外，劝道：“大哥，已经深夜了，怕是兀卒已经睡了。”
　　仁荣却道：“就算兀卒睡着了，我也要把他叫起来，告诉他这件事情。”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胭脂一直在想着兴平公主，想着第一眼见到她的情景，想着她在宫中跟自己的每一场对话，似乎都饱含着深意。她看她唯一的一次失态，是她的养母齐天后被她的生母法天后所杀，现在看来，连她的那种失态，那种袒露心怀，都不是百分百的失态，否则的话，她为什么会挑自己倾诉，而不是挑别人呢？包括甚至她政变失败后那一次，她说出元昊对自己的感情来，又何尝不是一种有意识的误导呢？
　　她一向认为自己足够聪明和足够决绝，但是比起兴平公主，她想，她几乎是不及格的。兴平公主至死都没有失去她大辽公主的尊贵和身份，她嫁给元昊也罢，受宠也罢，失宠也罢，哪怕她失败了，被囚禁了，她都没有放下过大辽公主的身份，都没有忘记她来到党项的目的。这样的敌人，真是让人惊惧，也是让人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