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梦散浮舟

62、雁门远二

　　女子艳丽的五官带着愁容，向他们行了一礼后强笑道：“甄宓见过曹司空和诸位郎君。”

　　果然是她，洛神甄宓。郭照浑身上下的八卦因子都跑出来了，兴奋的看着眼前这一场年度NTR大戏。

　　甄宓的生平可以说人人皆知，她原本是袁绍次子袁熙的妻妾，后来袁氏战败鄄城告破，被曹丕所得。野史还传言曹植的洛神赋便是为她所作，更有曹氏父子共争一女的戏码。
　　而现在，她居然要嫁给曹昂？

　　郭照不由自动地看向曹丕，眼神怜悯中透着同情，看得曹丕不寒而栗。

　　为什么二姊要这样看着我？曹丕疑惑不解。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郭照心里，他的头上已经有了一圈原谅色的绿光。

　　回到许都的时候正是隆冬，因为曹操要让她带兵，郭照不得不顶着严寒跟在夏侯惇后面，看着他如何安顿军队。

　　在军营忙活了两天，郭照不得不感叹带兵做将军真的是一项技术活，并不是自己以为的武艺高强就可以的。曹操给了她一个缓冲休息的时间，让她来年开春再挑一队自己的兵卒出来。

　　丁夫人对曹操这个安排不算满意，在她内心深处，仍然不希望郭照像三大五粗的大老爷们那样四处征战。自古名将难永年，她为郭照所得到的嘉奖高兴，但更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危。毕竟下一次，郭照没有了父亲兄长的庇护，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郭照好好地陪了丁夫人几日，期间荀妧来过几次，满面春风气色红润，看来在陈群那边过得不错。

　　明年她就要满十五了，女子十五而笈，可为婚配。听丁夫人说，唐夫人已经在许都为她物色夫婿，目前中意汝南太守满宠的长子满伟。

　　郭照把这件事告诉她，荀妧却一副胸有成竹地样子，自信满满地让郭照明年等她的好消息。
　　“不说这个了，阿清姊姊，这是我亲手绣的，你看看怎么样。”荀妧打开了这次带来的木盒，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展开，铺在案上。

　　是一面军旗，黑蓝色的底子，上面龙飞凤舞地绣着“扬威将军曹”五个大字。

　　用的料子还是蜀锦。

　　郭照惊讶道：“好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荀妧得意洋洋道：“早一个月，我瞧见丞相给父亲的信上提到这件事。”

　　郭照体会到不对：“父亲给令君的信，你是如何看到的？”

　　荀妧身体一僵，小声辩解：“我不是担心阿清姊嘛。你一去就是大半年，连个平安信都没有，我就偷偷地……”

　　郭照毫不留情地拆穿：“担心我？恐怕是担心陈某人吧。”

　　“也担心你呀！”荀妧摸着光滑的缎面，“过几日我再给阿姊做一件披风，阿姊穿着上阵，肯定威风凛凛。”

　　“算你有心。”郭照道，没白收留你这么多年。

　　“二姑娘，”若英进来道，“门口的侍卫说，有位年轻的郎君找你。”

　　荀妧立刻揶揄地看着她，朝着她挤眉弄眼：“哟，阿姊还在外面签了风流债啊。”

　　“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和‘陈郎君’的事告诉令君去。”郭照点了下荀妧的眉头，然后问若英道：“那位郎君相貌如何？”

　　若英回忆着侍卫的描述：“白衣银枪，还牵着匹白马，长得也很好看。”

　　“我知道是谁了。若英，你去别院把雄付先生请来。”郭照了然起身。

　　自易京一别到如今，已是两年光景。算算时日，赵云确实应该来了。

　　赵云为兄长足足守了三年的孝，才离开常山。他本想直接去找刘备一行，但转念想起原来和郭照的约定，思索片刻还是先来了许都。

　　他有一种隐隐的预感，总觉得来许都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也是他不想前来的原因之一。

　　“子龙师兄！”果然不出所料，来的正是赵云。郭照高兴地向他打招呼，童渊也摸着胡子笑着叫了声“子龙”。

　　赵云回道：“师父，曹师妹。”

　　童渊对赵云这个弟子向来十分满意，平日总是板着的脸放松了下来：“进去再说话。”

　　他们到的是郭照的小院。在郭照出征官渡的时候，丁夫人派人把这里重新修葺了一遍。原本只有一间卧房的屋子扩大了三倍，前后隔开，做了个会客的小厅出来。

　　他们三人来时，荀妧已经离开了，曹丕却不知何时坐在了席上。

　　“阿姊，雄付先生。”曹丕眉眼流露着难以掩抑的喜色，不知道是升官了还是发财了。他继而看到了郭照身后赵云，愣了愣：“这是……赵郎君？”

　　赵云显然也对曹丕有印象：“三公子。”

　　郭照让若英去找丁夫人，把公孙练接过来。

　　曹丕自动过滤了童渊和赵云，满心满眼都在郭照身上，眉飞色舞对她道：“阿姊，父亲准允我和你一起去上谷。”

　　郭照一口水哽在喉咙里。她是去上谷征讨乌桓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这是什么好差事吗？为什么三丕一副捡了便宜的模样。

　　难道这孩子被她养歪了，缺了几个心眼？

　　童渊抓住重点：“阿清，你要去征讨乌桓族？”

　　这也不算什么机密，郭照没有隐瞒：“嗯，父亲准备封我为扬威将军，领上谷太守，讨伐乌桓，永绝后患。”

　　“你年方十六，算得上少年英雄了。”童渊赞道，“只是战场之上千变万化，胜败往往在一息之间，一定要小心谨慎。”

　　“多谢师父教诲。”

　　童渊又道：“你第一次领军，丞相应该为你安排了副手吧？”

　　郭照闻言苦恼道：“父亲提是提过，不过具体人选却还没有选定。”

　　“人选，眼前倒是有一个。”童渊目带深意地看了赵云一眼。

　　郭照眼睛一亮：“子龙师兄！”

　　赵云那种不详的预感成真了，他尊敬的师父正在和师妹一起套路自己。他满一脸焦急，可又不善

　　言辞，满头大汗道：“但云已决定……”

　　童渊突然正容道：“子龙，为师且问你，刘备年近四十，可有何功绩？”

　　赵云道：“刘使君乃汉室皇胄，镇压黄巾乱党有功，平定董卓有功。”

　　童渊摇头：“无论黄巾还是伐董，都非刘备一人之功。子龙，他征战十数载，却连一处栖身之地都没有，何谈将来平定天下。”

　　“刘使君非池中之物，云相信他将来定会有所建业。”

　　童渊皱眉：“可你师妹不过十六，已是一郡之守，一军之帅。”

　　“子龙师兄，我也相信刘使君非池中之物。”郭照插进了两人的对话，“但师兄能肯定，刘使君的儿子也是明主吗？”

　　赵云一怔，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大部分追随刘备的人都没有思考过“继任者”这件事。毕竟，刘备现在还在四处漂泊，有太多事比这个重要了。
　　郭照平静道：“听闻刘使君至今无子，可他年岁已非少年。倘若使君一直后继无人，即使日后如龙翔天，也不过枉然。”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过于现实的问题。赵云一时无法反驳。

　　“而我的父亲，位列三公，俸迎天子，不日前大破袁氏，北方再无人可与之匹敌。我的兄长曹昂，自幼随父亲南征北战，少举孝廉，加冠之年举茂才，文武双全，曹氏上下无不交口称赞。”

　　曹操和刘备的对比，简直不要太惨烈。

　　赵云沉默下来，半晌不语。

　　童渊适时下了最后一剂猛药：“子龙，为师记得你当初立志学武时，说要荡平天下蛮夷。如今阿清将北上征讨乌桓，难道不是实现你志向的大好时机吗？”

　　赵云沉思良久，叹道：“云……愿为讨伐乌桓效力。”

　　这也算变相答应了。郭照舒了口气，喜上眉梢，豪气道：“那我便任师兄为别部司马，明日就上报给父亲。”

　　“多谢……”郭照马上就要变成赵云的上司，师妹是叫不得了，但扬威将军的旨意又没有正式下来，他想了想，索性不加称谓了。

　　童渊开怀笑道：“好，好，好。阿清，此次你北征乌桓，为师也会与之同去。”

　　郭照结结实实吃了一惊：“那……”

　　“为师一大把年纪了，官职还是免了。”童渊看出了她想说什么，“还没当上将军呢，将军的气派倒是有了。”

　　曹丕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一句也插不上，这时终于逮到机会了；“二姊，那我呢？”

　　“你是父亲安排的，当然地问父亲了。”郭照弹了下他的脑门，“放着许都舒服的日子不过，非要和我跑去上谷，你真是欠安生。”

　　恰好这时，若英终于抱着公孙练回来了。郭照不禁埋怨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若英解释：“奴婢去的时候练公子正在午睡，夫人不忍吵醒他，就让奴婢等了一会儿。”
　　果然，公孙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眼惺忪。

　　他来到曹府这些日子，吃好穿好睡好，养的白白胖胖，脸上肉嘟嘟的，郭照每次见了都要捏两把。

　　赵云见公孙练在这里确实过得很好，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放了下来，伸手逗了逗他。

　　天色渐晚，曹丕见郭照面露倦色，率先告辞。赵云原本只想看一眼公孙练就走，便没有在许都寻找容身之所。郭照让他暂且和童渊一同住在别院，其他的日后再说，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