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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官渡战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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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祟祟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满脸痞气,看着不像好人;女的端丽清秀,看着不像坏人。不像好人和不像坏人的两个人站在一起,郭照也不敢断定他们究竟是不是袁绍那边的探子。
不过,似乎没人会让女的来当探子。
端丽清秀的女子荆钗布裙,脸色白白净净的很是干净,像只兔子似的露出怯怯的表情,微缩着身体躲在那个男子的身后。满脸痞气的男子倒是不怕生,郭照去时还在口若悬河地对押着他们的几个士卒求情,说得士卒们一愣一愣,差点就要松绳子放人。
抓住这两人的是曹昂部下,由于曹昂正在曹操那儿,就找来了郭照。虽然没有正式的官职,但郭照已经相当于曹昂的副手,不仅平时帮着处理一些军务,曹昂不在时还会代行他的职责。
郭照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一下他们,问:“你们是什么人?”
男子没有因为郭照年纪小且是女儿身而轻视她,讨好地笑着:“这位姑娘,草民马达,家住官渡附近的双溪村。这是草民的妻子张氏,刚嫁来不久,是河内郡人。草民陪着妻子回家省亲,路过此处,不想被诸位军爷抓了起来,还请姑娘绕我们一命。”
单冲马达满脸的猥琐,他的话还是比较可信的。
可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这个自称“马达”的年轻男子相貌堂堂,周身气质也绝非一介草民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他的手,修长白嫩,完全不像一个从土里刨食的劳动人民。还有他的妻子张氏,给郭照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大家闺秀”。
汉末三国这会儿,扔一块板砖出去就能砸中一位名人。
马达见郭照迟迟未言,心底有些忐忑。张氏攥着他袖子的手也越发的紧,眼里流出明显的害怕之色。
士卒看得于心不忍:“二姑娘,他们不见得是袁军的人,不如就放了吧?”
夫妻二人感激地看了为他们说话的小兵一眼。
郭照总觉得这两个人不太对劲,不提放人的事,而是查起了户口:“不知先生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马达惶恐道:“草民那里算得上先生,不过是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罢了。”
郭照低头看着他故意藏在袖中的手:“但我却觉得先生双手干净,中指还长着老茧,倒像是饱读诗书的儒生呢。”
马达闻言,右手下意识的动了动。动完后,他猛然惊觉自己上了当:手好好的放在袖里,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看得见?他立刻编了个谎圆过去:“说来惭愧,草民曾学过几年的圣贤文章,只是草民资质愚钝,难成大器,便没有再读下去了。”
郭照:“先生过谦了。”
马达讪笑了几声。
你来我往之间,郭照虽没能套出他的身份,但也肯定了他身份的不同寻常,于是道:“说来也巧,军中正缺一记录文书的文官,先生不如就留下来吧?”
马达不慌不忙:“可草民还要去河内。”
郭照笑道:“如今黄河之上,遍处的战火。先生带着夫人,路上恐不安全。先生可先修书一封过去,待来日战事结束之后在去也不迟。”
马达:“可——”
郭照步步紧逼:“怎么,先生是否看不上家父?”
人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呢,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马达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痛。他当然不会肯定,惊恐道:“草民怎敢看,看不上曹司空,只是……”
郭照飞快道:“那先生就是答应了。你们快给先生和这位夫人松绑,再去把公达先生找来。”
马达对比了一下敌我兵力,放弃了夺路而逃的念头。
曹营的谋士们向来很团结,再加上几乎都是一个窝出来的,所以荀攸来的时候后面跟了三个尾巴:郭嘉、戏志才、程昱。
郭照穿了这么多年,练就了一手说谎不打草稿的本领,见到荀攸他们热情道:“公达先生,前些日子你不是说缺人吗?这里刚好有一个。”
荀攸面无表情,似乎正在想台词。
戏志才小声咕哝一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过。”
郭嘉心道你当然没听过,因为根本没这回事。就荀攸那个工作起来昼夜不分的家伙,缺一个人他干两个人的活,缺两个人他干三个人的活,他们从不存在缺人的情况。
心里虽然这么诽谤,但郭嘉还是很喜欢荀攸这一点的。自从他来了之后,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完整的批完自己的公文了。
荀攸走到马达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点头道:“你,跟我来。”
自称马达实际叫做司马懿的某人再一次考虑了跑路的可能性。他为难地看着张氏,道:“可是草民的妻子……也在这军营里,恐怕不太合适吧?”
郭嘉笑道:“先生多虑了,拙荆此次也随军来了官渡。”
这会儿打仗可不是一月两月就能搞定的事,碰上城大墙厚又有点本事的,打个一年两年是正常事。所以,像曹操夏侯惇郭嘉荀攸这些领导阶层的人是可以带家属的,只不过不住在军营,而是在官渡城中特别辟出了一块地方。
司马懿觉得自己这次玩得有点脱,不知回去之后父亲会不会打断他的腿。
他苦哈哈地跟着荀攸回去,却意外地碰上了一个熟人。
在大部分人都出去看热闹的军帐中,贾诩坐在一边打盹,陈群勤勤恳恳地看着公文。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他抬头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然后就惊呆了。
这鼻子这眉毛这欠揍的表情,不是司马懿是谁?
要说司马懿和陈群,两人一个在河内一个在颍川,中间隔了一条河好几个州,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但偏偏司马懿的祖父司马儁当过颍川的太守,偏偏陈氏是当地大族还和司马太守交好,偏偏司马懿小时到颍川待过,并和小时的陈群有了竹马竹马的交情。
五雷轰顶,司马懿和陈群对视良久,震惊无言。贾诩殃殃地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打瞌睡去了。
郭嘉看着他们:“怎么,长文和马达先生认识?”
司马懿先发制人:“草莽之身,怎会和这位先生认识。”
陈群不知道司马懿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看在两人相识多年的份上接了下去:“群,并不认识马达先生。”
司马懿身后跟着两个说是要“保护”他安全的小卒,到官渡城中把春华安顿下来。
夫妻俩难免要说些体己话,那两个士卒门神似的站在门外,一左一右,如怒目金刚。
司马懿一关上门,春华便紧张道:“仲达,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司马懿安抚道:“别怕,有为夫在,不会有事的。唉,也都怪我一开始轻视了曹家的二姑娘,才被她一步步逼进了圈套。”
春华稍稍安心了些:“他们可有发现你的身份?”
司马懿:“发现倒不至于,怀疑是肯定的。我们先好好待在这里,等曹操和袁绍打起来了,我们再趁乱逃走。”
春华想起刚刚见过的陈群:“那长文先生会不会……”
司马懿肯定道:“不会。他是知道我的性子,不务正业,哪里热闹哪里凑,大概已经猜出了我们在这儿的原因了。非但不会揭发我们,到时没准能帮我们一个大忙。”
春华靠在他怀里,眼里的惊慌变成了放心和信任。
司马懿嘱咐她道:“春华,这几日你委屈一下,尽量少出门,无聊的话就绣绣花缝缝东西,实在没事做就来军营找我。”
春华乖顺道:“好。”
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司马懿心里还是有些忧愁。他不反对出仕,但不想在自己还没参透天下大局的时候就冒然上船。前途只有一个,命也只有一条,一入歧途可就很难回转了。
所以,他才会在得知曹、袁两军在黄河两岸决一死战后,不顾危险地跑来近距离观察。只是他的观察水平有点低,运气也有点背,这才两天,就被发现了。更倒霉的是,他早早准备好的说辞没诓过去,让自己身陷囫囵。
但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自己咬着“马达”的身份死不改口,曹营的人也拿他没办法。
司马懿走后,陈群遭到了郭嘉的炮轰。方才他见到马达的反应太反常,陈群也没指望他们真的一言不发,从容不迫的应对了过去。
郭嘉见他目若古井面如寒冰,心知问不出什么了,和边上的戏志才咬耳朵:“老戏,你怎么看?”
戏志才:“我觉得多个人挺好,省的我天天干两人的活拿一人的俸禄。”
郭嘉不高兴道:“我的不都是公达在做么?”
戏志才生无可恋地指了指角落里的贾诩。
也许是年纪大了,贾诩平日除了睡觉就是打盹,自打来了后,右手几乎没握过笔。本着尊老爱幼的圣贤之言,戏志才默默地揽过了他的公务。
但可气的是,身为执金吾、冀州牧,爵位都亭侯的贾诩即使什么也不做,俸禄也比戏志才高上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