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梦散浮舟

2、陈留记一

　　郭照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滚到了路边的密林里。

　　哗啦啦的雨淋湿了她的全身，散开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到脸上，蛇一样触感。郭照双颊透着不健康的红晕，她难受地咳了几声，用双手撑着艰难地往密林深处移去。

　　从董氏将她抱上车时她便醒了，只是由于烧得厉害一直没有出声。她知道自己的身后有穷凶极恶的追兵，也知道自己被母亲遗弃。

　　恨吗？自然是有些的。

　　温柔慈爱的母亲，在刹那间变得狠心无情。

　　郭照藏到一棵树后面，小心地把头出去，看到那群带着刀剑枪戟的追兵从自己的不远处飞奔而过。她脱力地滑到地上，一动也动不了，心里一派悲凉。

　　八年衣食无忧的生活让她忘记了自己是来到了古代，而且是一个盛世之末、乱世之初的时期。

　　东汉末年。

　　郭照小声的咳着，感觉到眼前渐渐地发黑。

　　“叮叮叮，宿主坚持住，你可是要统一天下的人啊，不能师出未捷身先死呐！”

　　快要失去知觉时，郭照听到一个久违的机械声。这声音离她很近，仿佛就在她的身体里响起。

　　“你……是谁？”她虚弱地问。

　　“我是系统313，”那声音道，“宿主你撑住，我立刻给你治病。”

　　郭照来不及奇怪，一股电流自上而下贯穿了她的全身，仿佛要把灵魂撕开的疼痛让她痛苦地蜷起身体，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好痛！”郭照难受道。

　　313道：“宿主你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果然，片刻后，疼痛伴随着电流消失，她的眼睛慢慢清明起来，额头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宿主宿主，前方有个洞穴，现进去避避雨吧。”313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郭照的四肢还有些僵硬，站起来后踉跄了一下，缓慢地往313说的方向走。

　　很快，一个矮矮的山丘出现在她的眼前。郭照按照313的指引找到了一个一人高的洞穴，手脚并用的爬了进去，靠着最里面的石壁坐了下来。她没有问313的来历，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盯着洞外，还沉浸在被董氏抛弃的阴影里。

　　313憋不住问：“宿主宿主，你不奇怪我从哪里来的吗？”

　　郭照没有说话。

　　313自顾自道：“我来自未来的X星，因为被卷入虫洞而到了地球，恰好落到了宿主你的身体里。”

　　郭照没有理它。

　　313叹气道：“为了平安穿过虫洞，我用光了所有的能量，好不容易攒了一点点，结果又碰上了宿主你被炸死，只好花了所有能量把宿主你拉到这个时空来。”

　　郭照仍然没有说话。

　　313沉默了一会儿，试着安慰道：“没关系啦宿主，无论如何你还有我呢。我一定会帮你统一天下的。”

　　郭照终于开了口：“你说，母亲为什么要丢下我。”

　　郭照上辈子的父母重男轻女，一心扑在她的弟弟身上，对她这个女儿几乎是不闻不问。这辈子郭父和董氏都对她疼爱有加，郭照是真心地尊敬他们。

　　313愣了愣，道：“我的资料告诉我，这是个易子而食的时代。”顿了顿，“宿主的母亲，是个很理智的人。在后有追兵难以摆脱的情况下，患了重病的宿主无疑是累赘。”

　　“更何况，我是个女孩。”郭照想起了上辈子的父母，心里一阵刺痛。

　　313立即道：“女孩怎么了？宿主你照样可以统一天下。”

　　郭照注意到了它口中反复强调的统一天下，问：“我为什么要统一天下？”

　　313似乎被问住了，许久才道：“因为这样的话，宿主就可以拥有这个时代的大气运，我，我就有充足的能量回去了。”感觉到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它又连声道：“不仅是我可以回去，宿主也可以死而复生，重新回到21世纪。”

　　“听起来不错。”郭照笑了笑，“你要靠气运补充能量？”

　　“太阳也可以啦，不过效果很差。我花了八年才充到维持开机的能量。”313委屈道，“特别是宿主你一点都不喜欢晒太阳，我每天看得急死了。”

　　郭照的心情好了些：“不过，我现在一无所有，别说统一天下，活下去就成问题。”

　　“这个宿主就别担心啦，我早就和某十三融合啦。”313得意又兴奋，“宿主你试试呼唤人物面板。”

　　郭照将信将疑地照做，眼前果然出现了一个界面。

　　“姓名：郭照
　　表字：女王
　　武力：13
　　智力：70
　　政治：67
　　魅力：60
　　骑兵适性：c
　　弓兵适性：c
　　枪兵适性：c”

　　一起看的313道：“宿主的字真霸气。”

　　郭照的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这是父亲取的。”

　　郭父说她聪明机警，是女中的君王，因此提前给她取了字。

　　想起父亲，郭照难以自制的有些哀伤，神情黯然。

　　313连忙转移话题：“宿主的适性居然都有c耶。”

　　郭照：“因为最低就是c。”她仔细地看了看面板，皱眉道：“我记得我把我所有的属性都调到了满值。”

　　313：“这里可是真实的时空，不是游戏。我只是把宿主你的信息用游戏里的方式表示出来。”

　　郭照“哦”了声。

　　313迟疑道：“不过，我可以对宿主的身体进行改造。但这要花光我所有的能量。”

　　郭照鄙夷道：“你的能量可真不值钱。”

　　313哼了哼：“还不是因为宿主你不喜欢晒太阳。”

　　郭照：“武力。把武力加到最大。”

　　313：“咦？我还以为宿主要调魅力呢。”
　　如果是在董氏抛弃自己之前，郭照绝对选择魅力。她道：“开始吧。”

　　313提醒道：“会很疼，宿主坚持住，很快你就可以一统天下，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郭照：“……你从哪里学的。”

　　313装傻。

　　即使早有准备，从骨骸里漫出的疼痛还是让她瘫倒在地。她能感觉到自己纤细的骨骼正在变得强壮，源源不断的力量拼命地涌入到体内，整个人宛如被扔去回炉重造。不知过了多久，郭照身上被313烘干的衣服再一次湿透，额头上冷汗密布，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血印。

　　313看得揪心，却又没有办法。地球人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胫骨，劳其体肤……

　　不知过了多久，这股疼痛才消失。面板上的武力值疯了一般地变成了100

　　313疲倦道：“我要休眠了，宿主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记得多晒晒太阳。哦，对了。宿主，你的姐姐偷偷地扔了个包裹下来，宿主顺着路找找，应该还在。”

　　姐姐？郭照眼前出现了郭昱温婉娴静的面庞，眼眶不由得一红。她稳定了情绪，问：“我知道了。除了太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给你能量。”

　　313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变强。宿主你越强，你的气运就越……”

　　后面那个字没有听到，但郭照知道是什么。她在心里呼唤313，对方没有反应。人物面板却可以呼出来。

　　郭照拂了拂紧贴着脸的头发，想了想，从地上抓起一把灰，把本就脏兮兮的脸抹得男女难分。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郭照顺着管道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草丛中发现了一个灰扑扑的包裹，里面是不少的干粮和一件干净的衣服。向来是郭昱怀着妹妹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心思偷偷扔下来的。

　　郭照没敢换衣服，怕引来流匪的注意。自从八年前黄巾之乱后，这世道就彻底不太平了。南郡附近就出现过一股匪贼，把当时溜出去疯玩的她吓得不轻。郭照将干粮包好，贴身放着，准备北上。

　　荆州牧刘表算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南方自然是不能待了。北方虽然乱的很，但对她来说，越乱，她的机会就越大。

　　徐庶和好友石韬为了不引人注目，一人一马，轻装南下。快入荆州地界时，两人听到了女子的救命声。

　　徐庶年少时痴迷剑术，苦学多年，略有小成，还曾为好友报仇而剑杀一人，不得不改姓而逃。他摸下挂在马侧的长剑，对石韬道：“庶且去一看，广元稍侯片刻。”

　　石韬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见死不救之人，只道：“小心性命。”

　　徐庶点头，催马而前。转过一处树林后，一辆马车和两个面向凶恶强盗打扮的人出现在他眼前。呼救声正是从车内传来，马车旁则横着一中年男子的尸体，似乎是车夫。

　　那两个听得马蹄声，齐齐转头喝道：“什么人？！别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宰。”

　　徐庶双手背后，笑道：“在下路过而已，望两位高抬贵手，勿和在下一般计较。”

　　两人看徐庶儒生打扮，心里的警戒去了大半。又看了看他坐下的良驹，目露贪色，假装大度地摆摆手：“快滚快滚，把马留下，饶你一条狗命。”

　　徐庶唯唯诺诺地下马，却在落地的瞬间长剑出鞘，刹那间强盗中的一人已身处异处。另一个震惊之后外强中干地骂道：“好哇，竟敢对老子兄弟两出手！？”说完举刀来砍。

　　徐庶灵巧地避过，那人一击不成，把刀朝他一扔，竟是跑了。徐庶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他走向马车，正要询问，车内的女子一声惊呼：“先生当心！”

　　方才那逃走的强盗去而复返，手持巨木向他砸来，目光凶狠。

　　徐庶心里一惊，暗道不好。挡自然是挡不下的，可若是避开，车里的人必然会遇险。两难之下，徐庶竟是一愣，没了反应。

　　危急之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边上蹿了出来，把那强盗撞了开来。徐庶当机立断补上一剑，那强盗瞬间没了声息。他出了口气，伸手将扑倒在地上小孩模样的人拉了起来。

　　这小孩自然是郭照。她风餐露宿地赶了十几天的路，快要离开荆州时听到了那女子的呼救声，循声而来后正好碰到徐庶被偷袭，情急之下直接撞了过来。还好她那100的武力没有水分，成功救了徐庶一命，就是自己的头有些晕。

　　车上的女子一身孝服，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下了车，对着徐庶郑重一礼：“孟丁氏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语毕看向还没回过神的郭照，浅浅一笑道：“也多谢这位小友。”

　　要想俏，一身孝。白色的衣裙衬得孟丁氏肤白唇红，身姿婀娜，款款动人。徐庶回礼道：“举手之劳，夫人言重了。”

　　郭照有模有样：“不客气。”

　　说话间，担心不过的石韬策着马赶了过来，问：“元直，如何了？”

　　徐庶：“无事了。”

　　石韬见到了孟丁氏，愣了一愣，而后道：“见过这位夫人。”

　　孟丁氏回了一礼。石韬又看到了站在好友身边的小萝卜头，疑惑道：“元直，这是……”

　　徐庶笑着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石韬听后笑道：“想不到这孩子年纪虽小，力气到大，日后说不定是员大将。”在他看来，郭照是男孩无疑。

　　身为女儿家的孟丁氏却一眼看破了郭照的性别，她半蹲下身，问：“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父母亲人呢？”

　　郭照犹豫片刻，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我叫阿清，父母，父母他们都去世了。”

　　孟丁氏满眼的同情和怜悯，又问：“那你还有亲友么？”

　　郭照：“父母生前曾说有一户亲戚住在陈留，我准备去那儿看看。”

　　孟丁氏笑了起来：“正好妾身也要去陈留投靠阿姊。阿清，不如和妾身同行？”

　　郭照惊喜道：“谢谢夫人。”暗道了声自己运气真好。

　　石韬听了她们的对话，见鬼一般道：“这这这，你是女孩儿？怎么可能！”

　　郭照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徐庶道：“即使是女子，亦有妇好钟无艳之流武功过人。广元不必太过惊奇。”又道：“如今世道不平，夫人只身一人，怕是不安全。”

　　孟丁氏道：“多谢先生关心。不过，妾身的阿姊派了人在颍川等候，只要到了那里，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徐庶石韬闻言相视一笑：“颍川？”

　　他们两人正是颍川郡人，为了躲避中原战乱而相约南下。石韬爽朗笑道：“可真是巧了，我们不正是颍川人么？元直，不若我们再走一趟。”

　　孟丁氏大惊：“怎敢劳烦两位先生。”

　　徐庶：“颍川离此处虽不远，但夫人马车无人驾驶，带着两个孩子徒步而行很是危险。”

　　石韬也道：“韬与元直并不急着赶路，送夫人一程不耽搁什么。”

　　孟丁氏细想之下，没有再拒绝，对两人盈盈一拜：“如此，有劳两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