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梦散浮舟

10、徐州殇一

　　初平四年，正月初七，人日。

　　这天清晨，沐芳就把郭照叫了起来，说妙才将军来了，要检查娘子的课业。新年这几天，郭照圆润了一圈，她对着水盆里的水照了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最近玩物丧志不思进取。

　　起床时不可避免的惊动了荀妧，听说郭照要去校场，荀妧眼睛一亮，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郭照想想也没多大个事，就带着她一起去了。

　　因为是新年，夏侯渊带了三个平安扣当做郭照他们的礼物，不料郭照的后面又跟了个小萝卜头，还是荀司马的女儿。夏侯渊权衡一会儿，把曹彰那个给了荀妧。结果一上午曹彰都用含着泪水的眼睛盯着荀妧和夏侯渊。

　　郭照看他可怜，把自己那个给了他，算是偿还上次他给的玉佩。

　　曹彰还没高兴多久，就在比试中被揍得鼻青眼肿。

　　回去之后，荀妧看着郭照的眼神带上了崇拜，并弯弯绕绕地表示她也想学武，学成之后她就可以去颍川找长文叔叔了。

　　郭照觉得，荀妧要真跟自己学了，荀彧八成会骂死自己，两成打死自己，于是坚定拒绝。为了转移荀妧的注意，郭照让沐芳找出了丁夫人为她准备的织布机，请孟丁氏教她女工，并一再洗脑陈群喜欢温柔端庄的女子。

　　新年过后，中原又动荡了起来。无论是东方的陶谦还是南方的袁术都不太安分，曹操也打算屯兵鄄城县，防范未然。

　　军队的调动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粮食马匹兵器这些物资补给都得提前清点准备。正月未出，曹营上下就忙碌起来，曹操更是几天几夜不着家，就连曹昂也日日待在军营里。这样的形势下，郭照三人的课业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曹彰对上战场很向往，天天想方设法去见曹操，想让他把自己也带着。然而，曹操只准备带上曹昂。无论曹彰还是曹丕，他们都太小了一点，战场刀剑无情，可别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至于郭照，曹操还没有想过真的让她上战场杀敌。

　　眼看军队出发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上蹿下跳的曹彰终于消停了下来，转而骚扰一脸的淡定的郭照和曹丕。

　　去年秋末丁夫人在郭照屋前种了几株梅树，现在花开得正好，曹彰拉来曹丕，美其名曰赏花，其实是要商量怎样混到军队里去。

　　313听了曹彰的建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宿主，恕我直言，以宿主你们的身材，混进去实在有难度。”

　　郭照心道可不是吗，一群身高普遍一米七的大老爷们中间掺上三个小豆丁，简直像鹤群里面的鸡仔一样显眼。

　　说到兴头上的曹彰已经开始向他们询问是躲到运粮车上比较安全，还是藏在马车底下比较保险。

　　曹丕不时地看看他，满眼不赞同，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求助地看向郭照。然而，当视线和郭照对上后，他却满脸通红地移开，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垂下头。

　　313奇怪道：“宿主，三丕怎么一看你就脸红？”

　　郭照：“不知道啊，是不是那天我醉酒了撒酒疯打了他？”得知那天是曹丕把自己背回去后，郭照既感谢又不还意思。她从未醉过酒，也不知自己酒品好不好。唉，都怪戏志才那个喝醉不认人的家伙。

　　313那时为了节省能量在休眠，对当晚的事一无所知，冥冥之中耽误了宿主的终身大事。

　　曹彰一股脑说完了自己的建议，两眼发亮地看着郭照，身后仿佛有一只尾巴摇来摇去。

　　郭照对曹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觉得，我们最好躲到运兵器那辆车去，说不定半路一颠簸被来个透心凉，我们也算魂断沙场死得其所了。对不对啊，四弟？”

　　曹彰丧气地低下头：“那二姊姊说怎么办。”

　　郭照：“还能怎么办，老实待在家里等父亲回来，好好练武，认真读书。”

　　曹彰找曹丕帮忙，可对方头也不抬看也不看，好像地上突然长了朵花儿似的。

　　曹彰不甘心地叫道：“三哥！你难道真的不想上战场见识一下吗？”

　　曹丕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想。”没错，虽然曹丕和曹彰一母同胞，但两人的性格爱好完全不同。即使学了武，曹丕也只把它当做任务。比起这个，他更喜欢读书。

　　郭照拿脚踹了踹曹彰：“去去去，赶紧回去，收起你那小心思，被父亲知道了当心你的屁股。”

　　313大叫：“宿主，注意你傻白甜的设定啊喂！”

　　郭照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但为了挽救自己即将崩掉的人设，只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四弟要是挨打了，二姊会心疼的。”

　　曹彰见鬼一般地走了。

　　曹丕打了个寒颤，但心里惦记着那件衣服，硬着头皮留了下来，支支吾吾道：“二姊姊，我，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郭照一脸期待：“真的吗？是什么呀？”

　　曹丕盯了她的笑容半天，憋出一句：“没，没什么，下次再给二姊姊好了。”

　　目送着曹丕离开，313沉重道：“感觉傻白甜并没有书上写的那么讨人喜欢啊，为什么呢？”

　　郭照歪在席上，懒洋洋道：“因为这是现实不是小说。”

　　313不肯放弃：“也许是三丕和四彰太小了，无法领悟到傻白甜的魅力，宿主你要继续保持这个美好的人设。”

　　郭照：“随你便。”反正每次看到曹丕见鬼一般的表情，还是挺好玩的，嘻嘻。

　　一人一系统都没发现，从孟丁氏处回来的荀妧躲在窗下，偷听了整个对话。

　　曹操的这次战争，郭照当然不会错过。目前，她打算慢慢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努力成为曹操帐下的一员武将。

　　她的目标是一统天下，自然要坐上皇位。可这会儿还是汉朝，没有则天皇帝的先例，不仅从未有过女皇，连入仕的女子都一个没有。所以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群古人对女子的成见。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头疼。

　　早在前天，郭照就偷偷去找了夏侯渊，向他表达了自己“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决心。这位好感度已经有了61的妙才叔叔立即答应出兵时悄悄带上她，让她藏在自己那里。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曹彰，要是郭照一人曹老板应该不会管，可要是两个或三个，等待郭照的绝对是打包送回的结局。

　　军队开拔的那天，曹府上下出城相送。丁夫人大早让侍女去叫郭照，却被告知娘子不在，连荀家的娘子也不知去处。

　　丁夫人没多想，以为她们两个去了哪儿玩，于是也不急，只是吩咐沐芳和若英到府中找找。

　　结果，知道曹府女眷都准备出门了，还没有找到那两个小姑娘。丁夫人心里发慌，但脸色如常，只是手指指尖发白。面对不怀好意出声询问的环夫人，她淡淡说了句稚子贪睡，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城外走。

　　环夫人向来和她不对付，一路阴阳怪气过去，又一路阴阳怪气过来，含沙射影地说丁夫人不会养女儿，养坏了自己的不算还教坏了荀司马的掌上明珠。卞夫人和王夫人都是一脸尴尬，后者听不过去地劝了几句，前者似乎是性子太软，一直低垂着头没有吱声。

　　进了曹府后，心里本就有火的丁夫人干脆的甩了环夫人两巴掌，在一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远去。

　　环夫人捂着脸，想哭但曹操又不在，只好愤愤回房。

　　夏侯渊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和运粮的将士谈会儿话，让郭照趁着空档钻到车上去。

　　郭照成功上车后，还没坐稳，后面突然一股力将她往前一撞，差点弄出动静来。她恼火地回头，对上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

　　荀妧乖巧地坐到一边，尽量少占地，表示自己很小，方便携带。

　　郭照已经快晕过去了，压低声音问：“你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去哪儿？很危险的！”她这么说有些夸大，军队只是去鄄城屯着，并不会立刻打仗。她又弄醒了313：“起来起来，一有重要的事你就在睡觉。”

　　313茫然醒来，电子眼看到荀妧后差点瞪脱了眶。

　　荀妧委屈道：“小妧只是想去颍川找长文叔叔。”

　　郭照上下两辈子加起来二三十年，从没像现在这么无力过。长文长文，真没看出来啊，陈群你的魅力比周瑜还大，起码她没有要死要活的跑去舒城见周瑜。

　　荀妧昨天听了墙角，一晚上强迫自己醒着，为的是即使跟上郭照。虽然郭照当时表示自己不会混进军队，但荀妧的知觉告诉她郭姊姊一定会。曹府防得很严，搬过来着一个月她愣是没机会溜出府去，荀彧以防万一还和守城的人打了招呼，于是就想着混在军队里去鄄城。她知道父亲向来是留守大后方，鄄城山高皇帝远，到时候再溜肯定容易些。

　　然而，荀妧并不知道鄄城里颍川更远，她里她的长文叔叔又远了三千里。

　　这时把荀妧弄下车是不可能了，因为运粮的士兵已经回来了。

　　无奈之下，郭照让荀妧乖乖别出声，等到了鄄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