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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家的珍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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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裙子,并不缤纷,白色上装,下面是长至膝盖的红色蛋糕裙,两根黑色的背带,绕过白色的类似衬衫的上装。看起来很简洁,繁杂的是后面的裙摆,不长,刚至脚踝,白色带些浅浅的褶皱。
对于服装,言问喜欢极简的风格,平常不穿校服的时候,大多是黑色背带裤或是黑白的背带裙,这条裙子,勉强没有过可以忍受的极限。
在试衣镜前试了试,镜中的女孩纤细,苍白,刚披肩的头发,发质很硬,散开来显得有些短,像刺猬。镜中的女孩说不上多漂亮,多的是清秀,像苍竹一般的韧性,好看的是气质,书卷气。
请柬上的内容很简单,酒会。言问深知自己的身份特殊,可是偏偏言家还在场。快一年没见,言问还记得那个雨夜,搬动的行李,黑色的轿车,撑伞的男人,窃窃私语的女人。
言骁,言勇,顾斯爵……
脑袋里又乱成一团浆糊,随意换了便装,下楼。
今天食厅里安静地出奇,刚下楼,陈姨便报备,今天顾斯爵不会回来了。言问顿了顿,随即吃了餐很安心的饭。
晚上如流下了暴雨。天空乌压压一片,夏夜里这似乎很是正常。但今天的雨不是一阵一阵,连续下到了午夜,真真是个风卷残云。
雷电交加,顾宅在郊区,停电了,言问捂着耳朵,艰难地睡着了。
早上起来时,被子压在腋下,躺的很平。也许是后半夜雨停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吧。
晚会自然在晚上。顾家举办,在总部的商业会所。
傍晚接人时,阵仗很大。言问原本在言家也是养尊处优,但从没见过这婚车一般的阵仗。汪潺这厮难得穿了西装,像个迎宾小哥,脖子上依旧是个龙飞凤舞的w,言问感觉各种怪异,懒得和他搭话,上车坐了进去。
到达会所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言问从容地下车,扯着裙摆,心里很明白顾斯爵肯定又要搞什么名堂,因为身份,逢场作戏次数自然不会少。但这次,玻璃门一开,乌泱泱的一大片人,言问咬着牙,心想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嘴角刚要扯出一个完美弧度的微笑,汪潺便一脸和事佬的模样,“大小姐,你哥叫我不要让你乱跑!”
嘴角的笑容很快就冷掉了。言问在心里叹了口气。
“言问。”
挽着顾斯爵的胳膊,顾言问心里各种抵触,可是脸上从容地一塌糊涂。一进来,便聚光灯般,吸引了宾客的视线。
炽烈的目光,嫉恨的,猜忌的,嘲讽的,一并化成讨好的,合作的,愉快的模样。
言问,今天,彻彻底底被破开五脏六腑,晾在众人的视野下,彻彻底底地,重获新生般的,变成了顾言问。
“斯爵,还不介绍一下这位!”
“这是令妹,顾言问。”
顾言问挽着顾斯爵,在灯红酒绿中穿穿梭梭。名字快被念烂了,只是在原本的姓氏前加了顾,遇见言家,恐怕只剩尴尬和陌生了吧。言问淡淡地想。
“小问,这是方先生,顾家多年来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
方国徵,方近云和方泽远的父亲。
“方先生好。”言问礼貌地笑着。
方近云,一身灰色西装,静静地站在方先生的身旁,恍如一个绅士。
“小问年纪还小,这杯酒我代劳。”顾斯爵今天许是穿着更讲究了些,酒红色西装外套偏长,加上精致的内衬和领带,连袖扣都是刻上希腊字母般的精致,更是光芒万丈,俊美炫目。
顾斯爵饮尽杯中的酒,连浅色的薄唇都染上了红酒的绚烂的玫瑰色。他似乎很适合这样艳丽的颜色,尽管有着张不食人间烟火而清高的脸,可是这种混迹于俗世的事故的感觉,让他有了种超乎年龄,性别,独有的魅力。
顾斯爵让顾言问认识的人,几乎都是同阶层里声名远扬,家世显赫,与顾家来往密切的。
很显然,顾斯爵这么做,是想将她公布给世人。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因为愧疚吗,可是言家接纳她本就是理所当然……
言问站在顾斯爵身旁,低举着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恰好有端着盘子的服务生经过,言问走过去换了杯果汁,顺便捻了块枣泥糕。顾斯爵不是人,她可是还要吃饭的。
顾斯爵聊着天,偏过头看向不远处像仓鼠一般小口小口吃着点心的言问。抿着嘴,把目光移到了别处。
远处有脚步声靠近,站在取食台边上的言问用手指擦掉嘴角的枣泥,抬起眼,看见瘦削而高挺的身影,低下头,转身移到了搭满饮料的架子后面。
言骁挽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走过架台,女生的声音像银铃一般脆脆的,言骁嘴角带着笑,夹了块枣泥糕喂了女孩一口。
女孩尝了一口,立即皱着眉,“好腻啊,你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显得阳光而可爱。
“很腻吗。”言骁擦过女孩嘴角的枣泥,嘬了下指尖,“是很讨厌。”
“啊,那你是在让我试毒了?好啊,你个瘦不拉几的电线杆!!!”
女生气呼呼地揪着自己身上蓬蓬的公主裙,头发扎成可爱的发髻。看着面前高高瘦瘦的男生,表情更多的是娇憨。
“阿骁,那边好像有个女生蹲在那里。”
言问迅速站起身,抚平了衣角。偏过头,与那双看不见底的疏离的视线对接。
“那个,你还好吧,要不要叫医生?”女孩子走上前想安抚言问,却被言骁拉回原地。
四目相对,两人的气氛一下子降至了冰点。
“你怎么在这?”言骁步步紧逼,看着言问,又像是自嘲似的,“哦,对啊,顾家的酒会,你当然会出席。”
言骁看了言问半晌,眼中似乎有笑意,“你过得很不错?”
看着言问抿嘴不答,一边的桌上还放着吃剩的的半块枣泥糕,言骁冷哼了一声,看了看身后,笑嘻嘻地继续说道,“噢,勇哥也在那儿,要不要叫过来一起叙叙旧?”
言问低下头,感觉脆弱的自尊心和屏障都碎成了玻璃渣滓,她很想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蜷成一团,与世无争。
看见言骁,她重新破灭了所有幻想。
她是端庄而尊贵的顾言问,她也是落魄而可怜的言问。这是事实,毋庸置疑。
记忆里的人的出现,不断地提醒她。
被赶出家门的是她,死皮赖脸追到机场的也是她,不断,不断地撕开那层疤痕,告诉她是多么卑微,渺小,敏感,阴暗,失败,体无完肤。
“小问。”顾斯爵不知何时出现,走到言问跟前,亲密地牵起她的手,偏过头,正视着对面的那两位,“遇见故人了,怎么不好好打个招呼?”
声音之酥麻,让人起了身鸡皮疙瘩。
言问本能的讨厌着顾斯爵,可是这时,她却不想松开顾斯爵的手,抬起头,顾斯爵笑得清风霁月,眉眼盈盈,但是眼中冷如有股凛冽的冰风刮过。
言骁一见顾斯爵,沉着脸,言勇闻声走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顾先生。”
伸出手,但是顾斯爵并没有回礼,言勇的手在空中僵了会,收了回去。
相比言骁的心高气傲,言勇则显得圆滑客套了许多。一个人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还笑了两声。因为顾斯爵一直没什么回应,这样显得很傻,连一边的女孩都有些看不下去,“勇哥你一个人在干嘛?”
“栖栖!”言骁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了顾斯爵身边的言问,眼神晦暗不明。
“呵……”顾斯爵轻笑了一声,“言家一直与顾家交情甚好。”
这一句,是回答言勇最后一句的。
“哪里哪里,一直都是顾家在提携言家的生意……”言勇连忙陪笑。
“这不是……顾……言问吗……”
言勇早就看见言问,干巴巴吐出个顾字,言问抬起眼,眼中恢复了以往的锋芒。
倒不如说是顾斯爵,让她懦弱不起来。
“小问……”提到言问时,顾斯爵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看向言问的眼神也是让人如沐春风般的飒爽的,“爷爷一直很挂念小问,几天前见了面,心疼地不行。”
“顾老爷子?”
“父亲常常打电话回家,会对小问嘘寒问暖的……”顾斯爵柔柔地说道,“我们对小问一直视若珍宝…”
……
“阿骁…!!!”叫栖栖的女生突然叫道,跟了几步,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顾斯爵,“抱歉,失陪了。”随即顿了顿,转过身追了上去。
这个穿着酒红色西装大衣清风霁月的男人,有一张让女生尖叫的,不近烟火的俊美脸庞。
“那我们也失陪了。”顾斯爵看着言骁离去的身影,心情好了许多。言勇很识相的点点头。顾斯爵垂下眼眸,淡淡开口道,“顾家和言家的确一直合作,但是令侄也太疏于管教了吧,这样合作似乎很难进行。”
“这个……顾先生放心!阿骁确实太不懂事了,我回去一定会严厉管教他!”
起身回顾宅,刚一走出会所,汪潺手忙脚乱地跟着跑出来,悲愤地喊道,“顾斯爵你和大小姐走了,烂摊子我收拾啊!”
顾斯爵转身,展颜一笑,“不然呢?”
“靠!!!”汪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小模样,连带着脖子上那龙飞凤舞的w刺青都黯淡了许多。轻轻瞟了一眼对面那两位,再次忍不住,又靠了一声,“我去!你俩穿得,也,也太那啥了吧!?”
顾言问这才发觉今天这一身不论颜色还是款式,都和顾斯爵匹配度不要太高…
“亲子装。”
顾斯爵淡淡开口,灯光显得目光柔和了几分。
噗……
言问差点就绷不住了,淡然地抿着嘴,看见玻璃门一片斑斓,黑色,黑夜笼罩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