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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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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啊……”秦致似乎明白了什么,“神器之所以能成为神器,不是因为它本身具有至强的力量,而是因为它可以透过自身,看到使用者内心最真实的愿望是么?”
辉子道:“可以这么说。天照大神通过八咫镜聆听世人的愿望,一旦勘破了镜面内的真实,持镜者自身就拥有了改变世界的力量。”她轻轻笑了笑,“好了,祥子的故事讲完了,二位还有什么其他的疑问吗?”
疑问还是有的,比如祥子当年的具体操作……但从辉子的叙述来看,她,甚至整个皇室,都未必清楚祥子出走后的详情。而藉由八咫镜的传说,秦致也在“如何破解诅咒”这件事上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很快道:“没有了,今天多谢您。”
辉子道:“既如此,我有个问题想请二位回答。”
秦致道:“您请讲。”
辉子道:“二位是如何得知祥子与皇室的关系的?”
“其实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秦致说,“任何事件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椿教授和正国先生之间的交往缺少了必要的联系。惭愧,我是先由‘伊势神子’推断出了您的皇室身份,所以猜测祥子夫人也会与皇室有关。”
“是这样啊。”辉子说,“伊势神子……听起来很讽刺是不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用这个名字与椿君定下了婚约,就是想告诉父亲,看,即便我成为了御神子,我也依旧会去过我想要的生活。椿君是我很好的朋友,但是,我没想到……所以我很快同他离婚,落荒而逃,抛弃了伊势神子这个身份,去了英国留学。如今想来,我确实有很多对不住他的地方。”她喃喃,“椿君他,还会好起来吗?”
这个问题秦致也无法回答。如果诅咒的本源真的是以魂魄为食,当了几个月植物人的椿小次郎自然是凶多吉少。而三笠宫辉子女王至今没有传出婚讯,谁也无法明言她对椿小次郎究竟怀有怎样的感情。
两人告辞而出,肖云鹤几乎全程都没有说话。案情的脉络已经厘清,按照辉子的说法,丢失的八咫镜也确实为菅野家镇守了一时的安宁,但他心里总是有种隐隐的不好的念头。秦致见他眉峰紧蹙,又问道:“怎么了?”
“……?”肖云鹤道,“我在想八咫镜。”日本的神道体系还是和中国很不同的,作为一个已经回归了神格的非完全体人类,肖云鹤总觉得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无限约等于用一个开过光的十字架去对付一个千年的老僵尸。虽然核心都是“能量”与“能量”之间的较量,他还是疑心这个“文化差异”会不会在无形中带来什么更大的变数。远的不说,正国和椿可是显而易见地失败了啊。
“西方派系里,‘鬼魂’还被认为是能量的集合,其本质都是相通的。”秦致多少有些好笑他家上仙居然会在这种问题上钻牛角尖,“诅咒的死灰复燃,是因为祥子和正国没有找到青铜鼎。祥子用八咫镜切断了诅咒与正国之间的联系,却没能消灭那个寄居在青铜鼎上的真正的怪物。而椿和正国的失败,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所以说。”肖云鹤道,“原因呢?”
“就让他自己讲给我们听吧。”秦致笑了笑,说道,“走吧。今天晚上,怕是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 * *
与此同时,钏路。妹妹一家结束了对芳树的拜访,由童大处长亲自送回了预定的酒店。
童彧倒不是闲的,而是因为他真的很闲。今天一早夫夫二人走得匆忙,除了昨晚一句“照顾好大家”也没留下什么旁的指示。博物馆派了专人把守,芳树一家也有护工照顾。而前田那边呢,因为秦大少爷的“出言不逊”,这位眼高于顶的中年大叔也终于放弃了折腾,老老实实地照章办事,早上发信息来的时候居然还用上了敬语。童大处长无事一身轻,也就妹妹一家还能充实一下他的待办详单。
但这对小夫妻也确实没什么可挖掘的,所有的试探都如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童彧不由得十分失望,见秦瑶也有几分送客的意思,知情知趣地退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唐鸣清负责开车,童彧鞍前马后了一天,此时终于换了个没那么板正的坐姿,松了松领口,莫名想到玄珏把伍钦旸接到怀里照顾的一幕,叹了口气,幽幽道:“小唐啊,你说人家怎么养的儿子……啧。”嫉妒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唐鸣清也不知道该不该接他这个话。童彧的工作性质特殊,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他和小童同学的聚少离多。于是小童同学的青春期提前爆发,小学尚未毕业,一天到晚却几乎不拿正眼瞧他,吃饭找妈睡觉找妈上厕所还是找妈,好像全天下就没有童彧这个老爸——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哪里有玄珏这种温柔美好的小少爷做派。
童彧想到儿子又觉得头疼,普天下的儿女是债仿佛成了共识。正经暴发户家——啊呸,正经豪门养出来的孩子,哪个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居然……居然还真有玄珏这种会给弟弟亲手换尿布的奇葩。
童大处长的八卦之心终于彻底决堤,也不顾自己是在自说自话,临了还要拉上唐鸣清垫背:“哎,小唐,你说他们这孩子是打哪儿来的?”
唐鸣清:“……”一板一眼地开始背书,“领养来的。但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他们找了其中之一的女性近亲属去国外代孕。”
领养这话乍一听是很有道理的,两个男人毕竟生不出孩子,但玄珏偏偏长了一张“我就是我爹我妈亲生”的脸。于是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说孩子就长这样所以才合了夫夫二人的眼缘儿的,有说夫夫二人丧尽天良给孩子整容的,甚至还有小网红跳出来宣称自己就是孩子的亲妈。谁让重华集团的秦董英俊潇洒又年少多金,君子端方又洁身自好,想给他生孩子的人都组成了超额的加强排。
然而,事实么……童彧打断他道:“得,打住吧,这话你也信哪。”秦家的资料都在保密局的桌上摆了好几摞了。肖云鹤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家寡人,唯一认他的就是沈恒,别说女性近亲属了,就连近亲属的毛都摸不到一根。秦致呢,宠妹狂魔,要星星不给月亮,那些造谣秦瑶替他们两个生儿子的,早八百年就被重华法务的律师函给糊了满脸。
童彧突然觉得这话题没意思了,知道太多的同时也丧失了八卦的乐趣。思前想后小心假设,愣是没猜出玄珏可能是神兽成精——或者说,他不太敢往“不是人”的这个方向去想。
童彧干脆换了个话题:“你说……他妹一家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唐鸣清在红灯前停下,说道:“是巧合吧。我查过他们预定的航班,确实因为台风延误了。怎么,童处,您怀疑他们?”
“那倒不是。”童彧摸了摸下巴,“就是觉着……折腾。嗯,折腾。”
“也许是为了菅野吧。”唐鸣清道,“有钱人么,大约是不怕‘折腾’的。”
童彧惊奇:“啧啧啧,小唐,你仇富啊?”
唐鸣清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正想说些什么,放在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却“嗡”地一震,有条消息发了进来。
他点开看了看,很快又删掉,红灯的读秒在他脸上倒映出一个晦暗不明的光斑。
童彧抬头:“……嗯?”
“没什么。”唐鸣清低下头,“秦先生他们到酒店了,确认了入住信息。”
童彧“哦”了声,车窗外的天幕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 * *
钏路,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
伍春行是被一阵有节奏的滴答声吵醒的。
深夜的水滴声似乎永远自带一种恐怖的氛围,既像是冤魂的眼泪,又仿佛幽冥之人在寂寂敲打的催命符。伍春行骤然惊醒,脑子还不大清楚,静了半息又觉得口渴,正想给自己倒杯水喝,空气中却无端飘来一股沁人的冷香,竟是种很清新的白茶味道。
伍春行还没来得及分辨这味道的来源,又有个声音极突兀又自然地自脑海中响起,轻柔地呼唤道:“来吧……”
“来吧……嘻嘻嘻,来吧……”
“到我这儿来……嘻嘻嘻,到我这儿来……”
“!”伍春行彻底醒了,满脸卧槽地表示师傅你还真是料事如神。想起秦致的叮嘱,又顺势做出一脸恍惚的样子,目光有些茫然地涣散起来。
与此同时,他躲在被子下的右手却悄然收紧——为了配合他师傅演好这场戏又不至于中招,伍春行在回钏路前也做了些粗糙的准备,在函馆车站的玩具店里买了个戒指,专门在睡前套在了手上。这戒指外侧圆润,看起来与普通的素圈银戒无异,内侧却是一圈突起的铆钉装饰,专门用来在握手时整蛊用的。伍春行用力将不算圆润的尖刺压入指根,瞬间的疼痛又让他成功清醒了些许。
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也悠悠亮了起来,有着睡衣的遮挡,那一点微弱的白光几乎细不可查。伍春行察觉到颈间舒缓的气息,暗暗松了口气,尽量做出一副被控制的样子,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精分的演员。按照脑子里声音的指示,赤脚从床上下来,走进隔壁的卧室,轻手轻脚地抱起正在熟睡中的儿子,打开房门,就这么走了出去。
而就在房门自动关闭的一瞬,原本“熟睡”着的玄珏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里竟似闪着幽幽的寒光。在确认四周无人之后,他先是用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发了条短信,而后立刻跳上了秦瑶的床铺。秦瑶显然睡得“熟”了,白净面孔上泛着一层空泛的死气。玄珏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双手结了个小小的金光印,法印脱手,旋即没入秦瑶的额头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玄珏化作黑豹的原型,缩小身量,跳上窗框,沿着外墙一跃而下,将身形隐匿在了楼下的草丛之中。
时机把握得刚好——伍春行抱着儿子,“一脸青白”地走出了酒店。
酒店楼下停着一辆似乎很眼熟的黑色商务车。伍春行站在风口,看着那辆车旁若无人地打开了车门。
玄珏在心里数了三个数,而后久违地找回了用四肢奔跑的方式。借着漆黑夜色的掩映,保持了十米左右的距离,紧紧咬在了那辆商务车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