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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我了解了 ...


  •   “我了解了,非常感谢。”秦致微一颔首,目光却悄然掠向了肖云鹤所在的方向,后者只是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秦致会意,接下来的起承转合便也流畅多了,“今晚给您添麻烦了,失礼之处,还望原宥。”

      千惠美对着镜头稍一欠身,柔声道:“请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二位如果还有疑问,可以随时和我联系,只要我知道,一定会做到有问必答。”

      秦致道:“再次感谢您,崛川太太。”画面中断,两人的通话就此结束。

      肖云鹤放下手中的钢笔,从对话时的表现来看,他倾向于认为千惠美的证词应当是可信的,至少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展示出的态度也很真诚。唐鸣清这时已经收拾好了设备,见肖云鹤略有沉思的表情,主动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肖云鹤道:“联系典当行,确认他们与崛川千惠美对话的真实性。另外,我听童处长提过,他正在接洽崛川贤治的个人档案,如果有结果了,请他尽快把这份档案转给我们。”

      唐鸣清道:“好的。如果二位没有其他安排,我就先告辞了。关于肖队长交待的事情,我会尽快给二位一个答复,请放心。”

      秦致看了看窗外,时节虽是盛夏,此时的天色也已经全然暗了下来,又补充道:“唐先生,路上小心。”

      唐鸣清的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谢谢,我会注意的。”背上双肩包,不多时院内便传来了引擎发动的声响。

      黑色商务车绝尘而去,夫夫二人不约而同地碰了个眼神。虽然在心中已经有了大致肯定的猜想,但为了稳妥起见,肖云鹤还是让唐鸣清去走了一个三方验证的流程。秦致这时也拿起了笔,提议道:“我们先来理一理吧。”

      肖云鹤“嗯”了声,摊开稿纸,看他在时间轴上依次写下了贤治、龙之介、瑛太和千惠美的名字:“根据千惠美的说法,铭文的损坏是在她和瑛太接手之前。也就是说,有可能知道真相并破坏铭文的人,只会是龙之介、贤治,以及它之前的主人。从年龄上看,椿小次郎显然不会和早早去世的贤治有过任何直接的交流,那崛川一系剩下的,就只有于二零一零年去世的龙之介了。”

      肖云鹤道:“但有一点你别忘了,如果和椿建立联系的人真的是龙之介,那他想要破解诅咒早就该动手了,又何必等到这么多年后的现在呢。”

      “所以我觉得,他的消息来源不会是崛川家。”秦致继续分析道,“我们不妨做个假设,假设龙之介的死真的与诅咒有关,我是说,早在当年,他和椿就已经有所行动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们失败了,结果导致了龙之介的死。但这种可能逻辑上是说不通的,椿想要继续破解诅咒,有一点很重要,他必须保证青铜鼎对他而言是一个完全可控的状态。从龙之介去世到瑛太决定抵押,中间有六年的空白期,哪怕他觉得瑛太不会对鼎有兴趣,可以暂时放着不管,他也不可能放任瑛太把鼎抵押出去。如果事实如此,他完全可以通过接触瑛太来挽回这种不利的局面,千惠美却否认了这一点。”

      肖云鹤点了点头,看着他在崛川一系的序列上打了个叉:“崛川家和青铜鼎,椿小次郎的信息来源,包括菅野家的身世……他们各自脉络上的关系,应该是相对独立的。”

      秦致道:“那你觉得呢?椿小次郎的信息来源。”

      肖云鹤道:“……是国内。我看过他的出入境记录,他这些年一直持工作签证旅居国内,今年四月初刚刚回到日本。青铜鼎必然源自国内,他在国内又是做研究的,很容易接触到这方面的资料,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所以……”秦致将所有的猜测都串联到一起,“抗日战争期间,崛川贤治在国内得到了青铜鼎,并秘密运送回了日本,独自保存下来。若干年后,椿小次郎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青铜鼎诅咒的存在,并试图破解,恰逢青铜鼎在国际拍卖会上一鸣惊人,所以他匆匆赶回日本,和现阶段持有青铜鼎的正国一拍即合。”

      肖云鹤道:“对,这也是我的想法。那正国,不,陆家和青铜鼎的渊源……”

      “多半也是源自国内。”秦致顿了顿,又提出了一个更为天马行空的猜想,“如果说,正国当年来到日本,不是为了寻亲,而是为了寻找被崛川贤治带走的青铜鼎——”

      肖云鹤道:“……那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联系上了。”这恰恰可以成为前田一郎“选中”菅野家的理由。先前他们一直非常困惑前田究竟隐瞒了什么,但倘若立场颠倒过来……

      秦致的声音里也不觉多了些冷冽之意:“要是诅咒的起源真的和陆家有关,当年正国赴日,遍寻青铜鼎而不得,拍卖会的新闻是同时发出的,他比远在国内的椿小次郎更快了一步。”

      “也许前田一郎才是受制于人的一方。”肖云鹤沉吟道,“他的身份地位,和正国完全是两个阶层的人。保密局的那张单子真不是写着玩儿的,‘谁也没想到他会把鼎捐到这么小的一个博物馆里’,他自己也……”

      秦致道:“当时惠子已经出事,前田很有可能听到了诅咒的风声,所以才急于将青铜鼎脱手。”他们这种政客是最擅长权衡利弊的,青铜鼎在竞拍伊始就闹得沸沸扬扬,且一路打着私人收藏的名义,如今不过一月就匆匆转手,过于主动难免会令人生疑。倒不如大张旗鼓地宣扬开去说“我要捐鼎啦”,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有一两个眼热的人过来接盘,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挽回他在前期投入中的部分损失……

      难怪前田一郎会说什么“我确实要负一定程度的责任”,难怪裕子没有看到前田方的人与正国进行交涉……因为正国很有可能是自己找过去的啊!

      肖云鹤不说话了,虽然这个“真相”的逻辑已经流畅得不能再流畅了,但未必就比单纯的无差别诅咒杀人要好上多少。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诅咒什么的当然是能滚多远就滚多远,正国这个迎难而上的思路已经很清奇了,如果说其中有什么隐情,更甚者他是为了芳树才选择放手一搏……对芳树来说这应该是个比正国自杀更难以接受的事实。

      而前田一郎呢,大概是有史以来最为肉痛的背锅侠了,花大价钱买了个隐形炸|弹不说,被芳树误会,被所有人怀疑,女儿去世后还要没日没夜地担惊受怕,估计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了——我特么只是花钱买了个鼎啊!!!还是个坏的!!!根本就不能拿来装逼!!!你说我冤不冤啊!!!

      肖云鹤在脑内给咆哮体的前田一郎打了个红叉,青铜鼎已经易主,他是最不必担心该如何保命的当事人了。一念及此,肖云鹤不由得有些担心芳树的处境:“菅野那边……真的不要紧么?”如果真是针对陆家的定向诅咒,难保博物馆里的坍塌事件不会再重演一次。

      “只要他不和那个鼎在一起。”秦致道,“我坚持我之前的判断,除开血脉,诅咒的触发是有条件的。何况冥府之门没那么好开,短时间内,他在医院是相对安全的。好了,联系乔源吧,如果三两天内他和欧阳陵还没有结果,我们两个也得考虑尽快回一趟国内了。”

      肖云鹤道:“是啊。”他们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信息不对等了。一个小时的时差不是大事,难的是他们该如何把这些前因后果和乔源解释清楚,倒不如两张机票直接飞回国内省事。这时北京时间也才八点不到,乔源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刚回到座位就看到屏幕右下角弹出肖云鹤的视频请求,点开道:“哎,云鹤?”

      肖云鹤道:“查得怎么样了?”

      乔源道:“唔,就那样吧,我刚还犹豫要不要给你们两个打电话呢,择日不如撞日嘛。”

      肖云鹤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顺利,又听他简要汇报了这一天来所取得的进展。总的来说,因为肖云鹤在布置任务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个鼎究竟遭遇了什么,乔源在国内就更有种“老子有盖世武功但就是施展不出”的憋屈感。正国二十岁的时候定居日本,距今已经快五十年了,一无祖籍二无亲属,甚至连当年是不是非法移民都难以追溯,只知道本家姓陆的作用基本聊胜于无。至于椿小次郎,乔源的结论则和保密局的说法大同小异,但因为后者一直把他当成无辜路人来看,乔源这边给出的答复就相对全面多了。

      譬如椿小次郎并不是西安那所大学正式聘请的教职人员,而是那种类似名誉教授荣誉教授的挂名闲差,平时也没什么教学任务,本质就是个有身份好走动的研究型人才,因此很方便参与进一些校际间的合作项目。乔源说着说着也来了兴趣,共享了自己的电脑桌面,将椿小次郎的国内履历展示给二人:“这个椿大约十年前就已经长住中国了,八年前开始作为青铜器学者在国内活动,起初是和川大合作,慢慢就把重点转移到殷墟了,这几年大概做了三四个项目,周期都挺长的。喏,看这个。”

      乔源说着用鼠标做了个高亮:“一九年的这个,‘近现代文物流失过程’的研究,是他们学校,H大,联合社科院考古所一起做的。你之前不是说那个青铜鼎可能是件流失的文物嘛,正好这个项目H大也有参与,我就说让欧阳老师帮忙问问,看看能不能和那个鼎扯上点儿关系,不过现在还没有消息,估计得再等等了。”

      近现代的文物流失啊……严格来说也不单单是指青铜鼎了。但椿小次郎一个专研青铜器的学者,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凑这样的热闹。秦致想了想,说道:“我去联系欧阳陵吧。”因为这个项目目前还没有完成,所有的文献资料暂时还没有在网上公开。但倘若贤治的侵华行径可以跟文物的流失挂钩,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可以顺藤摸瓜,将贤治当年的行踪和正国的身世联系起来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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