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90、手法 岳箫一早便

　　岳箫一早便想出去走走了，病的重时他没法出来，身子好些了，又碍于府上那么多双关切的眼睛，硬是将这想法生生压下去了。这回苏琬提议，他既是大夫，那么便证明出去走走这件事他是确实可以做的了，如此，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没有坐马车，也没有骑马，只是散步般的，由刺史府后门在街上慢慢走着。
　　昨日才下了一场小雨，天气转凉了些，倒也十分舒适。
　　苏琬走得极慢，也不知他为何如此喜欢这么慢的步伐。但岳箫也没有什么异议，他的身体尚未恢复，没有多少力气，自然也走不了那么快的步子。
　　“你究竟为何要将那夜明珠带出来？”岳箫见街上行人十分稀少，想来不会有其他人听见，便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那不是现在的东西。”苏琬却眉头眉尾的回了这么一句。
　　“这是何意？”岳箫想那夜明珠，自然是十分珍贵的，可年代却是看不出来。
　　“当时不说，是怕吓着他们。”苏琬挑挑眉问道：“你可知道泥潭下面空间的结构像什么？”
　　岳箫仔细回想了一遍那日苏琬画的图，只感觉那建筑结构确实有些奇怪，寻常的地宫是不会建造成那样的。只是虽知奇怪，却不知道那究竟为何。
　　“如果我估计的没错，那是一个墓穴。而那夜明珠，其实是陪葬品。”苏琬说的平常，却让岳箫心中仿佛炸起了一道惊雷。
　　“怎么可能是墓穴？”岳箫不明白：“若真是如此，那暗道便是墓道了？”
　　“据那日我所见，泥潭下的墓室与暗道不是在同一时间建造的，虽然我看不出具体年代差距，但墓室一定是早于暗道的。”
　　“那么由此看来，是有人建了墓穴后，又有人在此之上修建了暗道？”岳箫愈发不解了：“且不说这暗道修建的目的为何，单是这墓穴建在城中便是一件怪事了。”
　　“将墓穴修建在城中，附近没山没水，只有一片荒地，这种地方葬人，可是会出大事的。”苏琬一边摇着头一边砸着嘴感叹。
　　“所以，究竟是何人葬在了那里？”岳箫是知识渊博，可这葬地墓穴风水之类的，他是与奇门遁甲一同的没有细细研习过，说来他是能听懂的，可若是让他说，却是说不出什么的。
　　“我何曾说过那底下葬的是人？”苏琬倒好像十分诧异似的，瞥了他一眼。
　　“你说那墓室里葬的不是人？那葬的是什么？”这般一听，岳箫对那墓室起了兴趣，暗想自己何时能亲自下去一探究竟。
　　“葬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早就不在那了。”苏琬好像对那些东西没有兴趣。
　　“这件事一时半刻也没有头绪，且先放下不提。但是那暗道为何会修在墓室之上，是作何用途的？”说罢，不等苏琬回答，便开始自顾自的推论起来：“以你所言，那左右两个耳室多半是用来盛放陪葬品的，可那些东西都被移走了，结合暗道中房间中的空箱子，我想是有人将陪葬品移到暗道中，再转移到别的地方。可既然如此，那人为何又要大费周章的修建暗道？”
　　“暗道绝对不止这一个用途，若只是用来存放陪葬品，何必修的如此精致，还设下了那些精妙的机关，这分明是防着人的。”
　　“那些机关难道是墓主人为了防止盗墓而修建的？”
　　苏琬摇了头：“从修建的时间来看，墓室在修建之时，只留了一个可供出入的通道，就是那口枯井。不过仅仅是泥潭中的机关便已经是很巧妙的了，这建造墓室之人的机关水平也是很高了。而且那日我没有细看，现在想来暗道与墓室中的机关其实有相似的精妙之处，即使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想必也是有关系的。”
　　“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那便是有一个人修建了一座墓室，在其中藏了些什么不得而知。但是在不久之后，此人又在墓室之上修建了布满机关的暗道，同时又将藏于墓室中的东西转移到暗道中，最后再将其转移到别处。可如此一来工程浩大，建造之人若是只为了藏些珍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也想不明白，但有此行事做法的一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我已经让顾常去查了，应该很快便会有结果了。”
　　“也罢，此种行径我还真是闻所未闻，这种事还是你去查更清楚些。”岳箫不得不承认，自再见到苏琬以来，他真的见识了许多从前不曾听说过的事，但这些事也给了他很多帮助，为他省去了很多麻烦。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苏琬扬唇一笑。
　　二人一路只顾探讨暗道之事，也未刻意注意过是向何处而行，完全是看到哪里便走到哪里，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然走了很远。
　　岳箫大病初愈，身体尚未恢复，还虚弱得很。方才一门心思的放在所谈之事上，并未注意很多，这下探讨的话题才告一段落，周身的疲乏便一同涌了上来，只叫他觉得腿上都是软的。他自是不会说累的，但苏琬既是大夫，这些事情又如何能瞒过他。眼见面前是一座精美的高台，便提议上去看看。
　　此处微风和煦，阳光只照到边缘，温暖却不刺人。中间摆放着几套桌椅，正好可以用来休息，一边也可以看看彭城的景色。
　　“从前从未注意到此处还有一座高台。”岳箫俯瞰着彭城中的景色，虽然能看到得并非很远，但景色却是极佳，尽是在下面从未注意到的景物。
　　“这里是前任徐州刺史修建的，别看这只是一座高台，修建之时可是声势浩大。”苏琬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色，目光便在岳箫身上打量了一圈，随后有些庆幸的道：“幸好你给上任徐州刺史留了足够的时间，否则我们今日便看不到如此景色了。”
　　“这么说，你还觉得上任徐州刺史任职是件好事？”
　　“那是当然的了，若是开始时便是你任徐州刺史，那么这处高台是绝对不会有的。”苏琬四下看着风景，像是愈发欣赏这高台了。
　　岳箫侧目瞥他一眼，没有说话，侧目去看风景了。这一看，便见向夙璂正走上高台来。匆匆走到他面前便是躬身行礼：“下官拜见刺史大人，未能远迎实在是实力，还望刺史大人不要怪罪。”说罢，也向苏琬行了礼。
　　“这点小事无需介怀。”岳箫一笑，手上便习惯性的想去拿茶杯，伸出手才想起手边并无茶杯，有些讪讪的收回手，只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但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向夙璂的眼睛，不等岳箫放下动作，便已经安排手下去备茶了。
　　岳箫见苏琬正看着自己，不想让他开口，便先问向夙璂：“这高台是向大人在照管的？”
　　“是啊，前任徐州刺史在时，本是安排了附近的一户权贵照管的，在前徐州刺史被免职之后，那户权贵见刺史大人接任，唯恐连累到自己，恰巧下官与那户权贵邻近，便将这处高台交付给下官了。”
　　“既然那户权贵都唯恐受到牵连，可见这并非一个好差事，向大人不怕受连累吗？”岳箫这些年少见这样的人，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下官与前徐州刺史并不相识，而且他的案子是刺史大人亲办的，下官自然放心。”说话间，茶水便已摆上来了。
　　“本官办的案子，向大人不是更应该躲得远远的吗？”岳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顿时微颦，颇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一旁的苏琬。然而苏琬只是喝了一口茶，面上满是赞许的神色，可根本没注意到岳箫。
　　“大人素来清正严明，罪有应得之人理应受到惩罚，那些做过亏心之事的人自然惧怕刺史大人，但是下官自认问心无愧，又为何要躲呢？”
　　见多了惧怕他的人，偶然见到这样敢说自己问心无愧的人，还真是新奇的很，因此也不免多与他说上几句。
　　苏琬此时却是很少言语，偶然说上两句，便有一阵不开口了。
　　三人说了一会，便有是随从从一旁走上前来，附在向夙璂耳边说了些什么，他便先行告退了。
　　向夙璂离开后，岳箫再次尝了一口杯中的茶，侧目看苏琬：“你之前与他相识？”
　　“确实见过一面。”苏琬说着，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赞叹道：“这茶不错，看来他是真的很崇敬你啊。”
　　“见过一面，他便知道这茶了？我尝过的东西可是不会忘的，这分明是你从前配过的一种药茶，别说这是你从别的地方看到的方子。”
　　“方子当然是我配的，不过是见到他那日，我恰巧配了这方子，偶然与他说了几句罢了。”
　　“所以，是你让他来讨好我的？”岳箫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可面上却是挑挑眉，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你也太高看我了，这江湖上的事，我说的话倒还有些用，可这为官之人，却是与我半点关系也没有。”
　　岳箫满意的点点头，慢口喝了茶，也起身到旁边俯瞰城中景色。
　　此时早已入秋，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苏琬远远地看着一处好像有很多人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左右看了一会，更是觉得好奇，便拉了身旁的岳箫道：“今日天色如此好，你我二人既然出来了，索性多逛一阵，不如去……”
　　“去验尸吧！”不等苏琬说完，岳箫便抢先道：“如何？”
　　“真煞风景！”苏琬极是不满得皱了眉。
　　“就算我不煞风景，马上也要有人来煞风景了。”岳箫一笑，看着高台下正匆匆赶来的刘左醨。
　　果不其然，岳箫话音刚落不久，刘左醨便已跑了上来，匆匆行了礼，一脸急迫的样子。
　　“内史大人找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岳箫早已猜出了几分，倚着栏杆不慌不忙的问道。
　　“刺史大人，是县令府上出事了。那日疯子伤人之后，县令便命人将那疯子关起来好生看管。可不料之前那件事还未处理完全，那疯子忽然死了，且死法与被其所伤之人如出一辙。那疯子整日都有专人看管，是绝不会有外人靠近的。”
　　刘左醨说了这许多，岳箫只是偶尔听上一句便已明白了这件事的经过。那三位大人府上所发生之事实在实蹊跷，他不可能这样一听便知。说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但此时的他也不同往日了，这种事情如何也轮不到他亲自调查，不过此时倒是一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