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CEO追星记》春泥在

45、直面现实

　　点开手机时，提示有近千个未接电话，无数条短信。点开提示，粗略晃看，多是剧组的人打来的电话，发来的信息。其中左续的电话多是一个时间段内集中打来，木子隔个把小时便打来七八个电话，谷雨则是无规律的三三五五地打来。欲打开微信的消息提醒，袁婷婷敲门进来，她和王助理抱来电脑、文件、公章等一应办公物件，分门别类的堆在床头柜、桌上。
　　躺在微信页面的消息还在陆陆续续增加，左妍看看手机屏幕，再看看身边堆积如山的文件，她抬头吩咐道，“婷婷，麻烦帮我买杯奶茶，原味，带珍珠的。然后通知各部门领导，保持手机畅通，注意邮箱，我随时会指派任务。还有，董事长醒来，随时通知我。”袁婷婷愣了一下，想问左妍什么，左妍已低头在编辑信息。袁婷婷问医生能否喝奶茶，得知可以，便吩咐人去买。左妍编辑信息“我一切安好，请放心。”在选择群发时，通讯录除去了谷雨、李木子、左续，可是在准备点击发送时，只见时间已过去两分钟了，左妍犹豫了一下，群发信息中又选上了谷雨、李木子、左续。群发还未完毕，手机又开始震响。左妍把手机设置静音，搁在一旁，便埋首在文件堆。
　　收到左妍的信息时，左续正在剪辑室剪片子，李木子在帮酸酸修改毕业论文，谷雨在雨中拍广告，剧组人有的在收整服装、道具，有的已在休假路上……再给左妍发信息或打电话，均无人回应。大家仍旧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内心安稳了些。
　　路灯不知觉地亮起来，道路两边一边亮闪闪、一边红灿灿，两组光刷刷地向前飞去。公交车站、地铁口、斑马线、天桥上、马路边，拥拥嚷嚷的人群在涌动，人们背着包、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接电话……形单影只，脚步匆匆。天黑不是这一天的结束，下班也不一定是回家。
　　实在太困，左妍定一个小时的闹铃，敞着电脑、文件，闭目便睡着了。医生换药、打针，袁婷婷进来出去汇报进展、接打电话，推轮椅送左妍上厕所。凌晨5点多钟，左妍告知袁婷婷，通知各部门和董事会十分钟后开会。正在筹备开会文件，得知□□民醒来，袁婷婷推左妍快步到重症监护室。
　　到监护室时，见周天雷坐在□□民身边，见她俩进来，周天雷离开。袁婷婷送左妍到病床前，也走开。
　　就像没有病痛一样，□□民正正地靠坐在床头，怜爱地看着左妍，“你的腿怎么样？”
　　左妍摇摇头，“我没事。”
　　额头、面颊渗出的细汗，微弱的语气，令人不忍直视的伤口，无一不将□□民出卖。而留给左妍悲伤的时间已不多，左妍道，“爸，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我现在时间不多。这里，我只有一个问题，现在想知道答案。”
　　□□民点头示意。
　　“爸，您做企业这些年，有没有很累想放弃的时候？”
　　□□民想都没想的肯定地回答道，“没有。”
　　左妍皱了眉，□□民接着说道，“我是一个巨大的幸运者，掌管企业的这近三十年，赶上国家发展的大好时代，我们企业一路遭遇种种困难全都化险为夷，现在能做到这么大更是难得的幸运。而这么的大企业，是有希望成一个国际性的大企业，为我们中国争光，为社会和民众创造更多利益。这对一个企业家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和荣耀，任何一个企业家都不会轻易放弃。”
　　到了会议门口，只见室内宽阔明亮，各位高层和董事会成员西装齐整坐在那里齐刷刷地看向左妍。左妍吩咐身边的人走开，自己推着轮椅进去。到了桌前，左妍突然两手撑着桌边从轮椅中起身，涂满膏药的腿在地板上扎扎实实一落，稳稳地站立在大家面前。一旁的袁婷婷、西岭欲伸手去扶左妍，左妍摆手拒绝，然后面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陪初唐集团一起面对危机，时间紧急，会议现在开始吧。”那一刻，如鹰一般敏锐的眼神又回来了。
　　简要概述会议主题后，问题由急到缓，从轻至重，一项项开始提议，讨论，表决。项目组确定方案后，董事会当场举手表决，一个项目通过，该项目组的相关人员，即刻离开会议室开始执行，紧接着讨论下个项目。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财物部和公关部两个部门。
　　“公关部通知各大媒体，今晚的‘影音’交流会我将代表初唐出席，并召开记者会。我会对最近发生的事情，给公众一个正面回复。”
　　公关部门也撤下后，只有财务部和董事会。
　　“陈总监，以上这些方案落实，共需要多少资金？公司的资金缺口是多少？”
　　不等陈总监回复，袁婷婷举手道，“我这里有一件重要事情要汇报。”
　　左妍深知袁婷婷不是轻易搅扰会议秩序的人，这个时候抢着发言，必有重要事情要说，左妍点头允诺。
　　“周天雷老先生一直等在会议室外，他说自己的身份不方便听公司会议。但涉及到财务问题时，他说希望可以参与，他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听闻此言，会议室内一阵窃语，因为年代久远和行业不同，其他高层或许不知周天雷。但董事会成员和财务相关人员，无人不晓周天雷在国际银行和金融界的影响力。而这个时刻，公司正需要周天雷这样一位银行标志般的人物。所以要求一提，董事会便全票通过。
　　听完财务部报出的数字，看完各个项目的财务预算表。周天雷当场便拿出一套资金筹备方案，原来周天雷早已向□□民请示，了解到公司的财务情况，并且已筹到了第一批流动资金。董事会成员见此，无不心头一热，在现在这个唯利是图的社会，像这样对企业赤胆忠心，一辈子为企业奉献的员工，如在世的诸葛亮，令人敬仰。公司最困难，最本质，最重要的问题——资金，没想到这么快解决了，更没想到有周天雷这样的人物作为后盾，企业的资金有了相对持久、稳固的保障。
　　接下来，左妍要奔赴另一个战场。
　　这里的黑夜，灯光璀璨，魅影，华服，万众欢呼，你踏上这被人赋予无上荣耀的长长红地毯。前面只走过五位当之无愧的国际影视领军人物，然后居然就是你踏上这条红毯。后面还跟随着一堆你只在屏幕上见过的好莱坞影星，在传说中才听过的导演编剧。今晚，这个世界上脸庞最精致，身姿最谜魅，头脑最聪明、毅力最持坚的一群人将一起从这条红地毯上踏过。
　　你坐在这张贴着vip的椅子，它不只能看到最好效果的演出，更让身后无数双眼睛将你项背望透。你看不到这张椅子后面的人落寞神态，他们也不知道你那双清澈的双眸为何布满红血丝。
　　冷锐的寒针扎入左妍细软的肉里，透明塑料管内的黑色活塞慢慢推下去。
　　“可以吗？”袁婷婷在一旁关切地问道，“要不，坐轮椅上台吧。”
　　“还有多长时间？”左妍问道。
　　“主持人正在串场，大概十分钟吧。”
　　左妍突然递给袁婷婷一件发饰，是一个金色的树枝状发卡，上面镶满晶莹透亮的水钻，这件发饰正是谷雨送给她的那套发饰中的一件，“麻烦帮我把这件发饰戴上，另外把我手机拿过来。”
　　发卡把左妍额前的碎发别在右侧，露出饱满宽阔的额头，敏锐的双眸一览无余。音响震响着隆隆的音乐、主持人的声音高亢清亮。而左妍只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只听得到微信里无伦次的语音。
　　“左妍，刚知道你的事情，你还好吗？”
　　“妍妍，你和爸在哪家医院，快告诉我。”
　　“左妍妍，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话。”
　　“妍姐，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又联系不上你，你看到信息请尽快回复。”
　　“无论怎样，要坚强。”
　　……
　　袁婷婷蹲下来身帮左妍穿鞋，打开鞋盒，只见一双镶满水钻的细高跟凉鞋。即便袁婷婷努力回避那血肉森森的小腿，即便止疼针真的可以暂时缓解疼痛，但这红肿的脚根本塞不进去这支细瘦的水晶鞋。
　　“换一双宽肥舒服的鞋来。”袁婷婷对身边人低声怒道。而幕布外主持人宣声“有请初唐集团新任全球首席执行官左妍。”全场已掌声雷动。左妍自己弯腰下去，把脚塞进鞋里，从轮椅上利落地起身，层层黑纱堆叠出的饱而不满的大大裙摆垂地，将左妍腰身以下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左妍大跨步时，影影绰绰的露出亮闪闪的高跟鞋。
　　聚光灯、摄像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对准舞台的入口处，不出意料地入口处阔步走来一位身黑色礼服的女子。在大家怀疑是某位女星错走上了台时，左妍已直挺挺地站在舞台中央的话筒前。看清左妍头上别着的发饰后，谷雨眼眶红润了。
　　“大家好，我是左妍！”话一完，左妍欠身鞠躬，长发从削瘦的两肩垂下去，把胸前的水钻遮掩得忽闪忽闪的，“接下来，我将对初唐最近发生的事情，做一个正面的回应，请各位记者朋友提问。”
　　“据说您的父亲，此次烧伤面积达百分之四十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管理公司，请问这一情况是否属实？”
　　“网传三个月前你曾抑郁症自杀，而你现在要接管初唐这么大的企业，因此公众很难不怀疑你的抗压能力，对此你作何解释？”
　　“半年前，初唐百位高管集体辞职，据说是不服你这位年轻总经理，而你接下来将出任职位更大的掌门人，大众担心这将引起新初唐新一轮的波动，引发更大的危机。”
　　…….一个个咄咄逼人的问题接连提出，他们不会顾虑这个年轻的女孩儿父亲刚刚脱离生命危险，她眼下要面对怎样巨大的危机和压力。现实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分残病的砸向任何一个人。
　　左妍不卑不亢、沉稳有序地一一回应。对于火灾，□□民的病情，目前地产、影视城项目等这类公司危机的问题，左妍条理清晰地陈述客观事实。对于她性格、管理能力、抑郁症这类关于她个人的问题，左妍坦然承认性格上的不足，而关于管理能力上，她侧面回应，举出自己三年在岗所做的具体事情和部分数据，她第一年任职，一手创办的医疗app目前在医疗界已引起广泛影响力，使得医疗行业：药物价格透明、医疗咨询专业、医疗资源共享……为社会和民众创造了巨大的红利。对于第二年财务报表的下滑，她举出那一年的多项跨国收购、国内多项工业设备更新换代和员工培训、新开多项工程，这些数据全都合理合情，并且为初唐未来带来更大的盈收空间。而关于左妍的抑郁症回应，左妍则有些动容。左妍先是低着头，把手腕上缠着的绷带解开，手背向下转去，露出爬在手腕上如粉色长虫般的疤痕，摄像机立马调焦，身后巨大的led屏只有那道疤痕的特写，长虫左右分布着十几只‘脚‘ ，“四个月前我曾因抑郁症割腕自杀过。”
　　全场顿时议论纷纷，谷雨咬得嘴唇发白，袁婷婷松开紧捏的手心，从台后大跨步走上去，周天雷稳站在黑暗的一角，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左妍接着缓声道，“也许受我父亲的影响，也许我天生性格所致，我从小就梦想做一位企业家。我很幸运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让我有机会去实践这样一个梦想。三年前我毕业后，满怀信心地进企业做事情。如每一个刚进社会的普通人一样，我发现做事会有困难、挫折、失败。还有与人相处，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行伤害到别人，直到他们开始离开我。白天工作太忙，所以我常常夜晚想这些，后来想得越来越多，我越来越晚睡觉，直到经常性失眠。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把自己逼到一个死胡同。”说到这里，左妍有些哽咽，袁婷婷也站在了左妍身边，小声道，“如果不可以，我们现在就下去。”
　　左妍摆摆手，继续道，“但我很幸运，有亲人、朋友陪伴我，包容我，他们对我真的很好，为我做了很多事。三个月的休息调整，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找回了自己、完善了自己。我明确了自己是热爱企业的，我想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想要创造、挑战、担当，我想做一个有价值的人。”
　　音响震响着左妍不太均匀的喘息声，台下闪光灯一阵乱闪，袁婷婷因为离得近感到左妍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细细一看，才发现左妍长发遮盖的两颊、脖颈汗津津的。袁婷婷意识到，也许止疼针药效早已过了，也许止疼针根本没管用，袁婷婷把话筒架子挪到自己面前，一手扶住左妍道，“提问到此结束，各位媒体朋友辛苦了，接下来是‘影音’开幕晚会表演。”
　　“等一下，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麻烦耽误你们两分钟时间。”媒体席中间位置的一个记者突然站起来说，警方挤着人群过去劝阻他坐下。
　　袁婷婷礼貌回应道，“不好意思，我们时间到了，稍后我会安排工作人员与你联系，给你回复的。”
　　没等警方走过去，这位记者急声道“据说，左总之前三个月特意找当红影星谷雨拍戏，为此花重金投资孙勐、欧阳米亚等众多找谷雨拍戏的导演，为的是让谷雨有档期，花费如此多的金钱和时间同谷雨拍戏，请问左总是喜欢、追求谷雨吗？”
　　一束聚光灯突然打在前排的谷雨身上，众多摄像机中有一台对准了谷雨，接着其他摄像机也都找到了谷雨，led屏出现一脸惊愕的谷雨，左妍这才知道谷雨也在场。警察将记者按回座位，主持人踩着细高跟鞋小跑过去，全场一片沸腾。
　　袁婷婷回应道，“不好意思，您的问题不在我们此次回答范围内。提问到此结束，请各位观看精彩演出。” 说着，要拉扶左妍下台，左妍却推开袁婷婷的手，拉扯中左妍身体左右晃动，袁婷婷知道左妍的伤便不再拉左妍，扶稳了左妍站在一旁。
　　Led屏里看到左妍想要说什么，全场再次保持静默，音响里震响着左妍不匀称的呼吸声。镜头分两拨，一拨对着谷雨，一拨对着左妍，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两人凝望着彼此，好像现场三万多的人不存在。
　　射出去的目光越望越深，越凝越聚，直至汇到另一焦点，目光打破散开， “谷雨是我那三个月来最重要的情感和精神寄托，在他身上我感受到很多快乐、看到很多美好，学会了看世界和生活。我非常感谢他，也很庆幸在那段时间认识他。但我想没有人是依靠一种情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父母、兄妹、闺蜜、普通朋友、同事，甚至一面之缘的路人，这么多的情感才使得人健康。我不想定义解释任何一种情感，每种情感都值得我去珍惜和尊重。”说毕，在众人的注视和静默中，转身再次大跨步离开。
　　在左妍换完衣服和药的时候，刚才那番发言已成为堵车路上的广播，公交地铁上刷手机的微博和标题，这些话题新闻在陪他们熬过这些片刻时光，他们便急急忙忙找地方吃饭、回自己的空间上网、洗漱、睡觉。再大的事情，只是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聊，真正去承担的只有自己。
　　袁婷婷推左妍前往停车场，到了车前只见站着西岭和谷雨。西岭到袁婷婷面前交代工作，谷雨一言不发地扶左妍上车，把轮椅收好放到后备箱，然后上车坐在左妍身边，“我送你。”
　　左妍有气无力道，“我有些累，想借你的肩膀睡觉。”
　　谷雨毫不犹豫地伸出挨在左妍一侧的胳膊，将左妍的头轻轻揽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左妍闭上眼睛，凉凉的双手拉住谷雨的大手，略微调整了一下头的位置，更加舒贴地靠在谷雨臂膀上。
　　黑色的商务车闪着转向灯、稳稳地倒车、拐弯，缓缓地从阴阴暗暗的车库开出去，开到车流涌动的大道，车轮徐徐地向前滚，看不到头尾的灯杆向后撤去，光线一明一暗地交替打在两人身上。车子开过明晃晃的高楼大厦、灯牌林立的商店，绿灯、红灯、高架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