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CEO追星记》春泥在

16、静静地动

　　刚回到剧组，西岭便过来告知他们，下午改拍左妍和谷雨一起的戏份，是王落霞和薛泽在图书馆一起看书的场景。安排了红姐和柳莹莹给左妍和谷雨化妆，化妆之前，化妆组和服装组先讨论确认服装和妆容的搭配细节，谷雨和左妍并排坐在化妆镜前等化妆师。此时点的奶茶刚好送过来了，统筹组给大家分发奶茶。
　　一拿到奶茶，左妍就像找到救星，插上吸管便喝起来了，这样两个人坐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尴尬了。嘴可以占着不说话，但是目光往哪儿放呢？左妍从镜中看坐在身后的李木子，她在沙发上盘腿坐着，一边喝奶茶一边埋头背《财经法规》，坐在一旁的老周手边摆着没开封的奶茶，戴着耳机玩手机游戏。目光再由远及近地撤回来时，镜子正好看到谷雨的侧面，他正在鼓捣奶茶。之所以说鼓捣奶茶，而不是喝奶茶，是因为谷雨的举动。
　　谷雨歪着头转着杯子看包装，好像上面有什么好看的东西，这时左妍才注意到奶茶纸杯是纯白色的，中间握手的地方有一个带卡通图案的纸杯套，谷雨的杯套上画着一个简笔画的蓝色喷水鲸鱼，然后又看到木子的杯子是一个鹅黄色的小蜗牛，老周的是一只红色的长颈鹿，而左妍看自己的杯子则是一直歪歪咧咧的表，左妍暗想他们的杯套为什么都是那么可爱的小动物，自己的则是这么丑的表。乱想之际，谷雨已把吸管插进了杯子，猛吸了两口奶茶，嘴里一下子灌满了奶茶，两腮鼓鼓囊囊的，谷雨没有立即咽下去，而是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左妍小口呷着奶茶，余光偷扫了一下周围的人，没人发现她在偷看谷雨。谷雨咽下这两口，眉头微皱了一下，那神情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谷雨低头打开纸杯上的塑料盖，用吸管搅拌了一番，然后提起吸管凝神专注地猛一戳，手按着吸管心满意足地喝起来，左妍这才注意到透明的吸管有黑色的珍珠刷刷地冒上去。左妍见此不禁咧嘴笑了，原来这么费力吧嗦地就是为了喝到珍珠。
　　“妍妍，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是何深红从后面走来，已经到了左妍身边，左妍都没觉察出来。听到此话，谷雨像是按了定格键，停下喝奶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左妍。左妍像做了亏心事，忙别过脸抑住笑，“没，刚想起一个笑话。”
　　化完妆，摄制组那边也准备好了，谷雨和左妍走位，想到上午的表演，再加上第一次和谷雨一起演戏，左妍紧张得呼吸都不均匀了，刚才的快乐一扫而空。灯光和摄影调整细节，左续上前同谷雨和左妍说戏，趁说戏的空挡，何深红和柳莹莹忙上前给左妍和谷雨补妆、整理发型。
　　“妍妍！”
　　听到左续喊自己的名字，左妍的心悬了起来，余光溜了谷雨一眼，谷雨直愣愣地站着静听左续接下来的话。
　　“刚刚你和谷雨走位的时候，你看谷雨的眼神，还有你俩之间的交流都不太对。这样吧……”左续说着转头找什么人，先是就近对何深红说，“红姐，你摘下化妆包，一会儿和妍妍试个戏。”说完又远远地喊了句，“小林，你过来下。”最后喊来了李木子。
　　接下来，左续分别让何深红、小林和李木子，一一同左妍演刚才的戏份，拍下来后。让左妍和谷雨一起看监视器，分析刚才的表演。
　　“你看下，我刚才什么都没跟你讲，你在这三组表演中完全不一样。”
　　再次对比看了一下，左妍和何深红坐在一起看书的时候，背和腰都是直直的；同小林在一起看书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小林的反方向倾去；而和李木子在一起看书时，左妍肩膀松松地随意歪着，并且李木子问左妍问题时，两人一起向中间靠过去。
　　“即使是在表演，你内心对他们三人的设定还是现实生活中的关系。你和他们三人的亲密关系不同，所以身体语言很不同。”
　　左妍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在表演时，你不是左妍，而是王落霞。谷雨、红姐、小林、木子都是薛泽。还有，王落霞和薛泽是一对情侣，刚刚你和木子的表演中放松是够的。”左续说着看向谷雨，谷雨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刚刚的表演缺了情侣间该有的浓情蜜意，这个该怎么跟你们说呢……”左续又皱起了眉头。
　　“唉，你们看。”李木子挑眉扬眼地暼向图书馆墙角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给一个扎着长长马尾的女生讲题，男生一板一眼地在草稿纸上写画着什么，女生嘴边咬着笔看着草稿纸，又不时溜眼看着男生。
　　“对！对！对！”左续连声叹道，“就是这种感觉，妍妍、谷雨你俩这会儿可以观察会儿，呆会儿就按这个感觉来。”
　　正式开拍时，窗外竟有了弱弱的阳光，微风吹动着刚抽出嫩叶的树枝，树影在水泥地上、小坑小洼的桌面上摇曳跳跃。原本看书的左妍，不知觉地凝视起了桌上的树影。看了有一会儿，左妍又歪头移目看向身边的谷雨，谷雨笼罩在轻融融的阳光里读那本《唐诗宋词》，低垂的长睫毛忽闪着。左妍她多少次想像现在这样，尽情地盯看谷雨，不用担心周围人的眼光，不用担心谷雨会尴尬，更不用担心自己被拆穿。现在她可以借着另一个人的身份，安全地抒发自己的情感，像一个真实而美好的梦。听看着这些静静动着的细碎，左妍只觉得心里暖融融、明亮亮的，嘴角一扬，露出两颗俏丽小虎牙。在监视器后的左续和李木子见此，两人相视点头笑着。
　　谷雨好像觉察到有人在看他，顺着注视的目光转看向左妍，两人目光撞在了一起，两双带着暖软笑意的明目相看着。谷雨推着手里的书向左妍靠过去，左妍没有躲闪，也微微向谷雨靠过去些，谷雨指着书上一首诗示意左妍看，是苏轼的《记承天寺夜游》。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语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读完此诗，左妍心里一亮，不自觉地又向谷雨身边靠近些，细读慢思地又将此诗看了三五遍。这首诗小时候便背得滚瓜烂熟，但这一刻，左妍才领略到其中的意境。无眠的一个夜晚，和同样无眠的朋友一起散步于庭院之中，看到大自然的水、月、影。这些从来都存在，一直在身边的美景，只那一夜诗人才领略到。就像刚才看到桌上婆娑轻摇的树影，她差点儿忘记她生命中也出现过这样的时刻。小时候午睡醒来，静谧的午后，懒懒地看着屋子里斑驳的阳光、窗外墙壁上的树影，听着沙沙的树叶声、啾啾的鸟鸣声。是谁把她生命中的这些美好唤醒的？左妍顺着压在书页上的大手看过去，逆光中谷雨正掌心托着下巴呆看左妍，这一次目光相撞左妍像触电般地弹开了，心砰砰地跳了几下，脸上多了两抹红晕。
　　“停！”左续兴奋地长吼一声“这一条非常好！过！”左续摘下耳机，从监视器后起身，大笑着走过来。剧组其他人员、群演们也纷纷投去赞许的目光，李木子拽着左妍的手，摇晃着说，“妍，这场戏你俩演的真是太棒了！”酸酸也小跑过来，“照这水平演下去，你俩可以拿奥斯卡了。”……
　　左妍听着这些夸赞的话，不知如何回应，两手捂着脸颊别过脸去，谷雨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着，他们原本观察、设计、演练了很多种对视，而刚刚他们不仅忘了脑中的素材记忆、设计的动作，甚至忘了自己正在拍戏。此时左妍心里杂七杂八地有很多想法，这一天对她来说有太多新奇的体验了，她此刻想要有一个安静的空间细细梳理这些。
　　在大家都沉浸在拍戏后的成就感时，陆瑶捧着场记本走来，面露难色，怯声喊道，“左导……”
　　尽管看到陆瑶沮丧的表情，左续脸上的喜悦还是收不住，半笑着问“嗯！怎么了？”
　　“刚刚拍的那一条有点问题。”陆瑶指指不远处的监视器。不光左续，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止住了说笑，剩下的声音也显得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