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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吟香 【1】夜晚 ...

  •   【1】

      夜晚寂静,漆黑的夜色如化不开的浓雾一般,只余一弯钩月散着诡异的白光,森然可怖。翻滚的阴云悄然遮住这仅剩的一点光,惨白的颜色立刻变成无尽的黑暗。
      北风呼啸,万物不安的瑟缩着。在如此寂静凄冷的夜晚,书房中那一抹晕黄的灯光带着些许的暖意直射我的心里。
      明知那只是他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可是在这样的夜晚中,能有一个人点一盏明灯,煮一碗热茶,静候归来,我冰冷的心还是有些触动,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苦涩。
      王府的守卫我早就了然于心,几个纵跃便避开守卫来到书房微开的窗前,隐约可见里面那人执书的侧颜,我没有犹豫地越窗而进,夹杂着一丝冷意,让桌上的烛光忍不住颤抖几下。
      坐着的男人拥有一副好皮相,凭我大字不识几个的脑袋,只能想到芝兰玉树,风流倜傥来形容他,也不知道是否贴切。
      男人侧首望向我,习惯性地蹙起好看的眉。我知道,每次只要我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回来的时候,他都会如此表情。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最后落在我手上还在滴着血的黑色包裹上,眉头皱的更深了,却是什么都没有说,起身走到矮桌旁坐下,开始烹茶。
      我喜欢看他煮茶的模样,喜欢看他比釉瓷还要白净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各式茶具,更喜欢他此时淡定从容、处变不惊的高贵姿态。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这壶茶是专门煮给我的,是在他那里唯一能够属于我的东西。
      若是往常,我此时应该详尽地将这次任务的过程禀告给他,可是我却看了他出了会神,然后听到自己毕恭毕敬的声音,“殿下,三年之期已满,今日是吟香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了。”
      从茶壶流入茶杯的水流有一瞬的停顿,却依旧被斟满,水量比平时多了一分,在满室的茶香中,我听到他清润低沉的声音,“若不问约定,吟香可愿再在本王身边多留一段时日?”
      若不问前因后果,只看最后一句话,或者许多人都会断章取义地认为这是一个痴情男子在挽留着深爱的女子,只是我却知,他如此说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而已。
      就算我读的书不多,但是也听说过“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若我不在此时抽身,到时候也便是这样的下场。
      毕竟,待他登上那极尊之位时,又怎么会容我这个污点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我只是摇摇头,依旧低垂着眉,毕恭毕敬,“此次报酬仍是老规矩,只是以后殿下即使在春风楼留言寻我,怕是再也找不到了。”我顿了顿,恭敬地行礼,“在此吟香提前恭祝殿下荣登大宝,万岁万万岁。”说完后才恍然发现这句话说的有些大不敬,眸色动了动,却只是吐出两字“告辞。”说罢,顺着来时的方向越窗而出,余光只来得及看到烛光下的男子手执茶盏,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怅然若失?我不由轻笑,司徒轩那样高傲冷漠的男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情?他一直嘲笑她面冷心冷,其实这世上心是石头做成的那个人是他吧!
      避开守卫,我几个纵跃消失在凄冷的夜色中。
      来到事先准备好的小院,打开手中黑色包裹,露出里面的血色头颅,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我却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毁尸灭迹”。然后解开黑色的夜行衣,对着铜镜看了眼背后狰狞可怖的伤口,熟练地撒药,包扎。
      我自然知道司徒轩不喜血腥味,所以往日去复命的时候都会特意收拾一番,洗去身上的血气,再去见他。只是今日伤的太重,若不是胸口的护心镜替我挡了那致命一击,我怕是也不能活着去见他了。
      身上的血腥味太重,所以只好用这颗头颅掩去我受伤的事实。倒不是怕他担心,只是不想用伤口来博取他虚情假意的关心罢了。
      处理好伤口,在石床上仰头躺了一会儿,空气中萦绕的血腥味让我有些睡不着觉,翻身下床在灶台下翻出一个铁盒,借着灰暗地灯光一张张地数着盒子中的银票,地契……
      熟了良久,知道眼睛发酸,我才心满意足地将那一沓纸贴在胸口,放心地舒了口气。
      这些是我的全部家当,是我这些年所得,只有将它们牢牢地握在掌心里,我才会觉得安心。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背叛我,唯独银子不会背叛我。

      我是一个杀手,曾见过母亲为了银钱将我卖掉;也曾见过训练场上为了生存,与昔日的手足倒戈相向,你死我活;亦见过长老们为了权势背叛楼主,将楼主的头颅钉在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宝座上……
      这世上,活物都不可信,唯有死物不会背叛。
      长老曾教导我们: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一旦有了感情便有了弱点,终有一日会被反噬。我一直觉的自己很符合一个杀手,冷血冷情。
      只是我没想到,我遇到了司徒轩。
      若说我和司徒轩的缘分,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我接了楼里的任务,追杀先皇后的一个手下。那人也出自江湖,武功卓绝,我追了他一个月都未得手,后来他与我打商量,说他自愿赴死,而要求是我要为轩王效命三年。
      若是没有完成任务自然影响楼里的名声,也会受到长老的处罚,所以我答应了。
      效命轩王,无非是帮他暗杀与他作对的政敌和其他暗势力而已,我本是杀手,无非是多杀几个人而已。
      所以这三年来,我多次为司徒轩暗杀他人,几次徘徊于生死之间,却终是活着完成了这三年之约。
      犹记得那日阳光明媚,树影斑驳,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桂花香气,男子斜倚在树下的一方软塌之上,手握一本书卷,神色慵懒,乳白色长袍铺洒在榻上,浅紫色的花瓣落在他的发间,额间,无声地妖娆着。
      花影浮动,长剑落在他的颈间,他却没有半点惊恐害怕的模样,依旧淡笑,抬眼微微看着我,眼中略带戏谑,却风情万种。
      我从未见过刀剑立于颈仍面不改色之人,一时有些好奇,不由问道:“你怎么不躲?”我生性偏冷,又不苟言笑,那时的表情想来也是冷冰冰的。
      他头向另一侧偏去,避开冰冷的剑刃,坐直身子后讲书放到榻上,抬头望向我的眼,“因为你眼中没有杀气。”转而微微一笑,“不知姑娘来寻本王所谓何事?”他的眉眼微微上挑,眸光流转中是道不尽的风流。
      我微微有些晃神,只道是阳光刺眼,却还是仿若受了蛊惑一般将与我有约那人留下的信件交给了他。
      长得好看的人无论是什么动作都会让人觉得好看,司徒轩只是这看信的动作都让人觉得贵气十足。他匆匆将信扫了一遍,然后将目光移向我,依旧是清润无澜的目光,却带来些许探究,最终化为嘴角的一抹浅笑,“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们这些杀手在楼里的名字无非是数字代号,未入楼里前的名字……母亲从未给我起过名字,只是唤我“丫头”,所以我没有名字。
      或许他是以为我不愿透露姓名,也没有多问,目光透过我的肩膀望向我身后的点点紫光,“以后我便唤姑娘吟香吧!‘南枝才放两三花,雪里吟香弄粉些’中的吟香。”
      吟香……只是这两个字萦绕在他的唇齿间就觉得格外的温柔,我从来不知我一个手染鲜血的杀手竟然也可以有一个这样文雅的名字。
      这便是我与他的相识,桂花树下,暗香疏影,日光迷离,微醺微醉。

      【2】

      入秋的阳光并没有那样闷热,只是此时峡谷的栈道上黄土漫天,不见半丝绿色,在阳光的炽烤下,多少就有些难熬了。
      我在不知第几次拧干被汗水浸湿的衣袖的时候,终于无力地暗骂自己又蠢又贱,明明说好不再与他有纠葛了,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的安危。
      前几天我养好了伤,正打算带着自己全部家当去西域孤老,临行前嘴馋地到京城的第一酒楼喝了点小酒,顺便得知皇上让轩王押送赈灾银的消息。
      陇西那边素有贼寇出没,如今夺嫡愈发白热化,许多人都想除去轩王,他此行只怕凶多吉少。明知道此事与我毫无关系,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客栈里住了两天,然后悄悄地跟着轩王一行人出了城。正好我要去西域,如此也算是同路了。
      此时这峡谷两面环山,正是适合埋伏的地方,我若是选择刺杀,定会选择此处。我正胡思乱想着,只见峡谷两侧隐藏着的刺客突然冒出了头,箭雨如注,侍卫长高喊一声“保护殿下”后众人便护着轩王所在的马车,挡开射下来的羽箭。
      一波箭雨过去,轩王一行人死伤至少一半,在峡谷两侧埋伏的“贼寇”也纷纷从上面跑下来,开始了厮杀。
      空气中浮动着浓重的血腥味,即使隔得有些远,我依旧能看到站在马车前的轩王殿下微皱的眉头,如今已是生死之间,他竟然还有闲情来嫌弃环境不佳……不过,这才是我认识的轩王殿下。
      侍卫又少了一半,我摸着下巴打量了一下战况,或许不下几日,皇上的案前就会放着一封奏折,大意为:轩王赈灾陇西。路上遇袭,被山贼斩于马下。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文采也是可以拿得出手的,也不枉轩王殿下曾经逼着我读了几月的书。
      我眯眼打量了一下峡谷两侧的山石,寻摸了几个便于我落脚的地方,几个纵跃便来到来到司徒轩的身旁,顺手斩下准备袭击他的贼寇的头颅,温热的鲜血喷了满身。
      我想我现在的模样一定是极为凶神恶煞的,可是我却看到了司徒轩眼中一闪而逝的喜悦,或者是我眼花了吧!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长刀耍的虎虎生威,瞬息之间,便将周围的几个贼寇砍了干净,拉着他向外围走去。
      微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入目都是猩红一片,我简直杀红了眼,根本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忘记了是怎样一路杀出去的,只记得我要护住身后的这个人,偶尔间还有闲情去想这应该是司徒轩第一次见我杀人吧!

      一路纵马来到一处山谷,确认足够安全之后,我强撑着扶着司徒轩下马。被山间的冷风一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司徒轩几眼,他被侍卫保护的很好,身上除了略微的轻伤都无伤大雅,我从包袱里翻出金疮药和一件我穿着要大一些的里衣扔给了他,拎着包袱便走。
      他赶紧抓住了我的手腕,仿若怕我就此走了一般。见我看他,他微低着头,最后只唤了一句“吟香——”又是如曾经一般缠绕于唇齿间带了几分暧昧的味道。
      只是这样的呼唤却再也没有如曾经一般触动我的心了,我透过他的肩膀望向他身后的满天星辰,只听到自己低沉到有些嘶哑的声音“我只是去换一身衣裳,殿下无需担忧。”然后将手腕从他的手中抽出,清风吹来,竟觉得有几分冷意。
      来时我发现不远处有一汪溪水,蹲在水边用水带盛了水,正好看到自己满身满脸都是血渍外加有些蓬头垢面的倒影,不由轻笑,司徒轩对着这样一张脸还能不动声色地像之前那样如此温柔地唤我,当真是有大志者,忍常人不能忍。

      我捡了些木柴,打了只野兔,回到山谷后正好看到司徒轩坐在一颗青石上等我,见到我,他冲我微微一笑。凄冷的月光下,即使那一身衣服有那么的不合身,穿在他身上却依旧有种风流的韵味。
      我冲他微微点头便不再理他,熟练地引火,添柴,烤兔子。在此期间,他一直坐在我的身旁,倒也没有嫌弃柴火脏乱。
      待兔子烤好,我分了大半部分的兔肉给他,递给他时他却没有接,反而握住了我的手腕,低声道,“吟香,你能来救我,我很高兴。”
      他垂眸看我,神色认真,又是这样一张平静的脸,我从来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就如现在这样,我也听不出他是以什么样的语气对我说这样一段话的。我抽出手腕,将兔肉塞到他的手里,顺手在火堆里又添了把柴,才慢条斯理地说道:“王爷身娇体贵,这命自然也是很值钱的。待到王爷归朝,别忘了按照规矩结了我的钱。只是不知对王爷而言,王爷的性命又值几何?”
      他张了张唇,眸色却是暗了暗,我一向猜不透他想什么,也懒得猜,张嘴咬了块兔肉,突然想到今天初见到他时他眼中猝然而逝的光,那时是因为会获救所以感到惊喜吧!
      “不知半壁江山可抵得上本王的性命?”
      半壁江山……我不解地扭头看他,只听他低声地解释道:“吟香,待我登上皇位,便娶你为后,分你半壁江山可好?”
      我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我想我大概笑了吧!不是喜悦的会心一笑,而是那种带着微微不屑的冷笑。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听到他曾这样许诺,“待本王登上皇位,你便是孤的皇后。”
      只是这许诺的对象从来不是我,也不是同一个人。

      对于杀手而言,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而活人对我们而言只有两种处置手段:杀与不杀。
      所以我们杀手的世界很单纯,三年前涉世不深的我也同样单纯。所以我不知这世上有一种计谋叫做“美男计”,亦不知道许多主人为了让自己的女下属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效命时都会让属下爱上他。
      而司徒轩便是如此对我的。
      那时我从未尝过爱情的滋味,从小接受的只有严苛的训练以及长老们严厉的呵斥与教导,从未享受过温情的我自然极容易沉溺在他的柔情蜜意中,沉沦在他为我编织的情爱的美梦中。
      后来,偶然有一次,我在窗外不小心听到他对张家小姐的对话,他便是如此许诺,“待本王登上皇位,你便是孤的皇后。”
      第一次听到时我很难过,不断地自欺欺人,劝自己体谅他,他是未来的帝王,当然少不了三宫六院,以我的出身,自然当不了他的嫡妻。我应该学会知足,只要他的心中有我一席之地便好。
      可是后来又听到他对王家小姐、刘家小姐都说过这样的话,这时我才渐渐地悟了,原来他从来不曾真心对待过一人,只因为她们有利用价值,所以他才会毫不吝惜他的虚情假意,毫不吝啬他的甜言蜜语。
      而对我,亦是如此。因为我也有利用价值,我会帮他除去他的敌人。
      怪不得长老曾经教育过我们:不要相信任何人。
      果然,人是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谁都可以轻易地背叛你。
      从那之后,我愈发地爱钱,钱可以让我得到除了感情外任何的东西,安全可靠,从来不会背叛我。而对于杀手而言,感情是最无用的累赘之物。
      好像也是知道我格外爱钱之后,他也渐渐地学会了用钱收买我,而不再与我逢场作戏,浪费他的虚情假意了。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走了一圈后,他竟然与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殿下的真心可以分成几份,可是这后位却只有一个。”我听到自己语重心长地这样说道,只是在最后却品出了几分伤感。
      他曾许诺过那么多的后位,只是这后位究竟能花落谁家呢?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了,所以面对这样的诱惑出奇地冷静,冷静到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残忍。
      皑皑月光下,我好似看到他脸色微变,眼中溢满了浓浓的悲哀……再一晃神,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果然是我眼花了。
      或者临近离别,多少都会有些悲春伤秋的吧!
      这世上,诺言不可靠,感情不可靠,唯独银子是最可靠的。他口中的半壁江上或许我此生都没有机会拥有,倒不如来点实在的,“我和殿下已经那么熟了,就给殿下打个折吧!三千两的银票就好。”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了我良久,直到我感觉颈后都瘆出一丝冷意时,他才转过身去,不再看我。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三千两银子嘛!至于那么小气吗……难道他是嫌银子太少,掉了他轩王的价?

      【3】

      山谷的阳光带着些许的冷意,却依旧有些刺眼。身为杀手,我一向警惕性极高,所以天色微醺我便已经醒了。
      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司徒轩,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忍不住便红了眼眶。还记得当初他手把手教我识字的时候,第一句话和便是曾经他所吟的那句诗,“南枝才放两三花,雪里吟香弄粉些。”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首诗说的是梅花而不是桂花。
      恍惚之间,手背上仍覆着他的温度,脖颈间流淌着他的鼻息,其实就算是虚情假意,那段时间却是我最欢愉的一段日子。
      我拾起长刀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转身离去。
      如我所料想的一般,当我刚刚登上山腰没多久的时候,王府的府卫便寻到了他。即使看得不是很真切,凭直觉让我知晓他此时正在看我写的字。
      我大字不识几个,能写出这么有深意的字着实不易。
      地上只有八个字:天高水远,各自珍重。
      殿下,从此以后,你坐拥如画江山,我走尽似水繁华,各自安好……后会无期。
      从此再也不相见了吧!转身离去之前我又忍不住向司徒轩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只觉得他正在恶狠狠地看着我,仿若我与他之间隔着多么深的血海深仇一般。
      明明隔得那么远,他怎么可能看得到我,我只觉得自己多心,正打算离开,却觉得周围树影一动。多年的嗜血生涯让我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感应力,所以动作先于理智做出选择,我已经拿出长刀伺机而动。
      或者我没有多心,刚刚司徒轩确实是在看我。
      我能猜到司徒轩在路上做了记号方便王府府兵寻来,却没有猜到他在留下记号的同时也下了命令——杀我的命令。
      我实在不知自己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值得轩王殿下如此劳师动众地派这些人来杀我。
      那些府兵二话没说直接动手,我自是不能束手就擒,只是在交手的过程中我感觉这些府兵好像没有用全力,好像顾忌着什么,不敢伤我?
      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才会有如此想法。应该是我过了这么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活,武功增进了许多,才会觉得这些府兵不济。
      即使我自认为武功在年轻一辈难逢对手,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我若不尽快速战速决,很快就会被他们耗尽气力,只能束手就擒。
      我灵机一动,剑走偏锋,趁着一府兵提剑刺向我的时候不躲不避,生生受了他一剑。或者那府兵也没料到我会不躲,微微有些发愣,我顺势一掌将他击毙,右手方向便出现了缺口,我纵身一跃踏在右边山壁上凸起的石头,本打算几个起跃跃出包围圈,却没想到脚下的石头松动,我一脚踩空,竟直接从另一侧的陡崖上跌了下去。
      或者,天道让我今天该命绝此地。
      只是身体下坠地那一刹那,我仿若听到有人呼唤着我的名字,如此惊慌,如此绝望,如此……声嘶力竭。听那音色感觉应该是司徒轩,只是他一向冷静从容惯了,怎么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死亡是什么感觉呢?好像也没什么感觉,就好似知道了自己的死期,赴死也会从容了,毕竟……人命是争不过天的啊!
      好像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划过的声音,依稀之间记起长老曾告诫过我: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一旦有了感情便有了弱点,终有一日会被反噬。
      如今想来确实如此,若是没有动情,没有那半点私心,我也不会拼死将司徒轩从贼寇手中救出,亦不会落得坠崖身亡的下场……
      若是我死了,司徒轩应该会很开心的吧!那么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为了登上那个位置杀了多少人。没有了我这个污点,他统治的天下一定会政治清明,海晏河清。
      失去意识前,我好像又看到点点紫光,桂香浮动下,白衣男子慵懒而坐,口中低吟着“南枝才放两三花,雪里吟香弄粉些。”尾音微微上翘,夹杂着些许缠绵暧昧,温柔了岁月。

      【4】以下内容是以司徒轩的视觉写的。

      我坐在高高地皇位上,听着总管太监尖细的声音,“退朝——”然后看着下面的大臣陆陆续续地离开,孤独的感觉再次弥漫,从心尖上涌上一股冷意,让我忍不住轻颤一下。
      思绪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女子一身绿裳,笑意盈盈地望着我,“在此吟香提前恭祝殿下荣登大宝,万岁万万岁。”眸中流光溢彩,数不尽的风流。
      我知道自己又产生幻觉了,记忆中的吟香又何曾对我如此笑过?她的面容一向冷清,即使喜悦,也是淡淡地微勾起唇角,只是她不知那时她的眸中好像盛满了整片星辰,耀眼夺目。
      我从来没见过像她那样单纯的女子。
      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我便知道她是杀手,是我手中的一把利刃,我要手持刀柄,将刀刃对准敌人,不能被她反噬。
      在我的认知中,杀手总是残忍冷酷的,可是她却不同,她的眼中总是闪着温润明亮的光芒,没有半丝戾气。
      在这世上,于我而言只有两种人,有用的人和无用的人。至少那时在我眼中,吟香算得上是有用的人了,所以我要尽可能的去笼络她。
      对付女人嘛,最好的手段便是感情。所以我对她温柔以待,满口的甜言蜜语,其实和对待他人无异,因为在外人眼中我本就是一个谦谦公子,极其温柔的一个人,这便是我的伪装。
      我觉得她应该曾陷入我的温柔陷阱了,为什么是应该呢?因为我也不是很确定。
      或者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若有若无地撩拨并不能触动她分毫,后来我发现,每当我在她身后靠近,鼻息拂过她的脖颈时,即使她伪装的很好,染着淡红的耳垂仍是透露了她的心事。看着她晶莹小巧又微微带着些许薄红的耳垂,我突然意识到她或者从未尝过情滋味,如此是因为她害羞了,这样的认知让我一连开怀了好久。只是那时我并不知为何会心情舒畅。
      那时教她练字,她问我“南枝才放两三花,雪里吟香弄粉些。”怎么写,又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我才恍然记起当初我给她起名字时唤的便是这首诗,难为她大字没记得几个,却偏偏记得了这句话。
      后来她浅笑着问我为什么看着桂花却给她起了个梅花的名字时,我才想起当初她冷若冰霜,一身傲骨地站在院中,不就是像那凌寒开放的梅花吗?只是她此时面色微红,眼若春水,盈盈地荡着水光,却比春天的挑花还要艳丽几分。
      我想,那时她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她却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模样,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主仆本色。
      就算是逢场作戏,我也容不得是我一人在唱的独角戏,所以我任由她如此。只是久而久之,我有些忍受不了她的清冷面容,也有些忍受不了许久见不到她。
      她并不住在王府,除了下发任务我再也没有借口去找她,而她除了复命的时候也从未主动寻过我,所以我们就像两个咫尺天涯的孤岛,生命无法交集。
      我是矛盾的,尤其是在我听说吟香为了完成任务几次徘徊生死之间的时候我更是矛盾。我一方面希望能够见到她,一方面又担心她受伤,如此循环往复,三年之期转瞬即到。
      明明知道她定会对我提出离开一事,可是听到她亲口说出时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若是此生都不能再见到她……想到这个结果,我便觉得心疼地难以呼吸……
      可是,我不忍心困住向往自由的她……就这一次,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放过她这一次,下次再见到她时,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她困在我的身旁,一辈子不让她离开。
      我从来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她时,是她救我一命。不过这也更加肯定了我要将她困在身边的想法,她能冒死来救我,心中应当是有我的吧!
      我却没想到她救我只是因为我的性命比较值钱。我一向知道她视财如命,却没想到她对钱财如此在意,可是没有关系,既然她爱财,我便将整个天下的钱财都送至她的面前。
      只是纵使我以江山为诱,她却仍是无动于衷。
      江山,美人,既然我有雄心能拿下这如画江山,为何不能拥有这冰山美人?江山美人都应当是我的囊中之物,所以我命府卫抓住她,要让她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这锦绣山河,若是没有人陪我同看,多少会有些寂寥的吧!
      若是能猜到结果,我想我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下达那样的命令。当我在崖下寻到她血肉模糊的尸体时,悲痛欲绝都无法形容我的感觉,只觉的心里空落落的一块,冷飕飕的,好像再也无法被填上了。
      午夜梦回,我常常会梦到她一身鲜血地站在我的面前,无悲无喜地望着我,却惊得我一身冷汗。她终究是不会原谅我的。
      古人有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江山、美人亦是如此,是我太贪心了。
      我后悔了,从看到吟香从崖间跌落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后悔了,若是当初没有那个命令,是不是我们就真如她所说那样:山高水远,各自珍重?
      至少这样,我能知道她在遥远的地方好好的活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陛下?”总管太监小声地提醒我应该下朝了,我起身望着那金黄|冰冷的御座,心中空着的那块仿佛有风吹过,便更冷了。
      我不禁闭上了眼,从此以后,我坐拥这锦绣江山,却真的没有人能与我共享了。
      我早就应该知晓,自从我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此生是个孤家寡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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