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传说与现实的一线之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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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筹备后，转移行动正式开展。
这是泰拉第一次以佣兵团长的身份与戮克和小班一起行动，她率领自己的三名团员——至少看上去是三名——与水电工们集合时，差点跟他们打招呼。多亏水电工一方的小组长严肃地和她交接情报并分配人员，她才把身份扭转回来。
将水电工与佣兵加起来，这一队的保镖共有十一个。天工会一方，田马克派出了一个名叫帕拉德的与佛伦大哥同族的水电工担任小组长，此外还有一个女性地球人、一个长着四只手臂的男性泰卓曼人、一个和XLR8同族的女性，以及小班和戮克二人。
而泰拉佣兵团这一边，由泰拉管事，下面还有三个可见的团员——臂男、眼睛侠、拼图人。至于变色龙，泰拉只把她的存在告诉了田马克，而田马克只告诉了帕拉德。
最令泰拉惊讶的是，这一队的护送对象居然只有一个人，就是几天前田马克在通讯时说的那个受袭的蟹甲布洛卡特人，他温顺地低垂着眼皮迈动纤细的蟹脚从已被恶咒星人击塌、只能勉强栖身的住宅废墟里走出来，进入四名佣兵与六名水电工的队形中。
——为什么田马克要让最精锐的成员来护送这区区一个人？
泰拉与那个XLR8同族的女水电工走在最后一排断后，为了不让思绪跑到前一排的戮克身上，她让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仅仅是因为亚努星系危险系数高吗？还是说这家伙掌控着天工会需要的情报？这个地区只有他一个中立人士吗？天工会会不会是要拿他做诱饵捕捉我们？
「你多虑了，泰拉。」
一个疲惫而温和的男声突然在泰拉脑海里响起，泰拉警惕地握紧手里的枪，立刻扫视四周，那个男声不慌不忙地又讲话了：「别紧张，是我……你左前方的前面的那个，看到了吗？」
——护送对象……
泰拉把目光移到那个蟹甲布洛卡特人身上，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你能证明是你吗？
「唔，我能说出你们告诉我的转移路线——去废弃足球场搭乘无限泰拉的小艇，转移到最近的空间站，在那里换乘天工会的巡航舰，抵达天工会总部。」男声发出了似乎在思考的踌躇声，随后把他们的整个转移计划概括了出来，然而泰拉只是想让护送对象回一下头来证明而已。
泰拉前一秒冒出这个感叹，护送对象下一秒就回过头望了她一眼。
——很有效的证明……但感觉很可怕。你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忍不住试探着想。
「是的，我知道——我也很抱歉，不是故意打探别人隐私的，不过‘读心’是我的被动能力。只要我身旁有人在思考，我就会无法抗拒地读到它们。」护送对象的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了一丝歉意，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件事而道歉。
不过泰拉同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等等，那么，你是不是也知道了我的，呃，身份——
「是的。」护送对象非常自然地说道。「来自地球，女性智人，现名泰拉，如果你指的是这个身份信息，那么我是知道的。」
——你怎么能！如果你胆敢——
「我不会说出去的。」护送对象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如果你如此希望的话。」
——我怎么能保证你遵守诺言？
「我一向很守诚信。」
泰拉气结了一小下，决定通过他先把最开始的问题解决掉。
——你也可以读水电工的心对吧？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要用这么严密的兵力来护送你？
「帕拉德指挥官与我沟通过。他们害怕恶咒星人会抓走我、利用我。」
——恶咒星人要利用你做什么？你是很厉害的科学家吗？我记得你的种族普遍很聪明。
「不，我不是科学家。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的种族普遍不像我这么会读心。」
——这我真不太清楚。
「我的精神能力，嗯，不是夸耀，但天生比我的同族不知强出多少倍。比如说我的同族可以意念移物，而我可以在瞬间聚集原子创造物品或改变其特性；我的同族可以用精神力大面积发话，而我可以同时与很多人发生不同的独立对话。」
——那现在除了我以外你还在跟别人说话吗？
「是的。我在和帕拉德指挥官确认路线，在和我正前方隐形的女士聊天，在和我左面的先生交流安全状况，在和我左后方的小伙子讨论事情，在给你左面的姑娘解决问题，还有，在和你解释这些。」
——这有点，有点神奇，你让我缓一下。我们兵团里的水母姑娘莱拉——她是个安普丽人——也可以读心，但她没进行过这样的单独精神交流……
泰拉看了看护送对象所说的那几个人，发现他们的确偶尔毫无原因地变了表情，就像在与人对话一样。
——对了！
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你和戮克布朗可，那个维瓦纳水电工，就是你左后方那个小伙子都说了些什么？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我有义务帮和我说话的人保护隐私。」
——好吧。但愿你也不会把和我说的话泄露出去。如果你敢泄露一点，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即对你有求必应。」
——听上去像是邪/教一样……
「啊……比起邪/教，更像是传说呢。也有人把我叫作许愿蟹——」
——什么？！
泰拉惊讶地瞪着不远处的护送对象。
——你说许愿蟹？是传说故事里那个许愿蟹？奇妙的蟹甲布洛卡特人……我的天，那个有求必应的许愿机？
「唔。我不太喜欢许愿机这个称呼。」
——啊，对不起。我也是听闻传说其实是现实太激动，想到什么就说出什么了。
「对我来说，你的“想到”和“说出”没什么区别。不过……没错，你说的那些传说正是我的故事。」
——我可以向你许愿吗？许愿蟹……先生？
泰拉尝试着问。
「请直接叫我尼摩。」许愿蟹温和地说。泰拉看到他微微颔首。「我的名字是尼摩。」
——呃，好吧，尼摩，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取决于你要许什么愿。不过提前声明，我可能会让你失望。我能实现的愿望范围可没有传说中那么大。」
——那，可以请你让戮克布朗可永远都猜不到我真正的名字吗？
尼摩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这个愿望违背了‘规律’。我不会实现那些破坏‘规律’的愿望。」
——规律？什么规律？
「你也可以叫它‘轨迹’。世界的运行总会有一定轨迹，未来的发展总会有一定方向，我不能擅自改变‘轨迹’。」
——既然你可以改变得了，那这个‘轨迹’还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那可是‘未来’啊。你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可以实现愿望却连转移都需要你们护送吗？就是因为我为了保护‘规律’而为自己定下了行为准则。其中有一点，就是绝不主动为自己实现愿望。虽然有的时候很不方便，会麻烦别人，但至少可以保证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欲作出不利于未来的举动。」
——这个‘规律’就是未来发展的话……难道说，戮克未来一定会猜到我的名字吗？你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吗？
「……」
泰拉心里浮起一丝不安。她把这归罪于尼摩的沉默。
从亚努星系第四十六号卫星到中转的空间站大概需要两个小时的航程，眼睛侠一再检查了小艇上没有敌人或危险物件，所以上了船后，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们的飞船好小。”小班嚼着从储藏室里拿出来的饼干，说着自来熟地把手搭上泰拉的胳膊，倚在了她身旁。
“这只是我们的小艇，小鬼。”泰拉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拍掉。
帕拉德握着一杯饮料转过身：“我们能不能不内讧？”
“抱歉，帕拉德长官。”小班耸耸肩，走到舷窗边上眺望外面的星空，戮克走过去，与他低声交流着什么。
——但愿尼摩没有跟他说什么不该说的。
泰拉郁闷地想着，抱起胳膊靠到临近尼摩的一面墙上，让战甲保持在这个姿势，自己则在内部撕开一袋饼干吃起来。
目前来看，小艇里的气氛还算和谐，泰拉看不到变色龙在哪里，不过那个之前和泰拉并排行走的女水电工在和眼睛侠一块儿驾驶，时不时还交流上几句；臂男和他同族的那个男水电工边比比划划边聊天，看得她眼花缭乱；拼图人在给人类女水电工和帕拉德演示他是怎么伸展身体的。
——我要不要也创造个机会去和戮克说话呢。他应该不会把一个缄默旅行家女孩和我现在的样子产生联想……
「哈哈……你太有意思了。」
尼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是跟我说话吗？……我是泰拉。
「不用自我介绍，我能分辨出来你们。」他的话语里掺进了笑意。「你们的‘想法’在我脑袋里也是有声音的。方向和音色都大有不同。」
——我怎么有种被视奸的感觉……
「啊……如有冒犯我道歉。我只是习惯性地听到有兴趣的事就插话了。」
——我可不觉得我刚刚想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刚刚想了缄默旅行家。」
——啊，那只是我为了不把名字告诉戮克布朗可而做的身份掩盖……
泰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尼摩。能不能告诉我，缄默旅行社……呃，不会也是真的吧？
「没错，是真的。」
——什，什么情况！我觉得今天我的世界观遭到了冲击！先是隐藏许久的身份暴露，然后又被连续告知两个传说故事都是真实的……难不成所有传说故事都是真的！
「不，至少我所听过的传说故事里还有不少尚未被证实。而缄默旅行社……呃，抱歉，你刚刚正好在回想你向戮克布朗可介绍自己身份的画面，所以我才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啊，别急，泰拉。」尼摩的声音淡定照旧。「你知道为什么这些事实会变成传说故事吗？」
——不是因为它们太离奇了吗？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你跟那个叫戮克布朗可的小伙子说过“我是‘缄默旅行社’的成员。我们旅行时奉行完全保守隐私的原则，不透露名字，也不问别人的名字。”这么一句话对吧？」
——我自己也不能复述得更明确了。
「嗯。就是你这一举动让我笑了出来。要知道，缄默旅行社之所以会成为传说故事，就是因为谁都觉得从没人遇到过缄默旅行家。」
——从没人遇到过是指……
「你愿意听长篇大论吗，泰拉？」
——有何不可呢。
泰拉在战甲里耸耸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谢谢你。好久没人听我讲过故事了。
真正的缄默旅行家从不会大意地说出自己的身份，他们聆听一切，经历一切，接受一切，记录一切。
真正的缄默旅行家是宇宙的见证者，历史的保护者，他们每天都会记下日志，这些日志会自动上传到一个像‘档案馆’一样的地方，成为宇宙历史的存档。
你所见过的各色各样的人中，酒吧侍应生、星际快递员、普通的船医、甚至古板的水电工或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他们都可能是缄默旅行家。缄默旅行家不是一个外在的职业，而是内在的身份定位。他们要对自己的身份保持缄默，直到需要吸纳新人时才会坦明身份，讲述自己的职责。」
——等等，我不明白——谁？最开始是谁创立了缄默旅行社？又是谁在掌管那个所谓的档案馆？记录历史……又有什么用？
「旅行社的历史也很久啦，泰拉。没人知道谁是第一个缄默旅行家，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工作还在继续，他的任务有人传承。至于它的意义，唔，我无权讲述。这是真正的缄默旅行家在招纳新人时才会讲述的。现在，我们该把注意力从传说故事上拿开，着眼于下一段旅途了。」
“准备离船，我们要与空间站对接了。”眼睛侠用扩音器通告了一声。泰拉习惯了脑海里尼摩自带回声的声音，陡然听到真正的说话声还愣了一下，忙收拾了食物，把手臂放回卡槽，让战甲动起来。
“来来来，做好离船准备！”帕拉德把大家放到桌子上的武器重新分发下去，泰拉组织他们按队形站好。
——等等，尼摩，可以请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缄默旅行家吗？
这回尼摩顿了一顿。「对不起，泰拉。」他说。「恕我不能奉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传说与现实的一线之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