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飞珠溅玉更寒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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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自天地边缘深处生出，独属于夜的深沉色彩虽仍弥留天际，被驱逐却也是迟早的事情。
竹林间厚重的暗色也由此被一点点地剥离出去。一节节有着仿若玉石般莹润的翠绿挺立着迎接晨曦，连枝叶也舒展开的模样甚是可人，流动着穿梭其中的空气中也透着股清新的味道。
可惜造访了此地的，却是两个不解风情的客人。
前者大步向前，端是不理旁杂，目标明确；后者落后几步，紧跟前者。偶尔视线落在旁处，也透着一股无忧无虑地欣然。
伴随着白昼降临，林中习性此时出没的皆自沉睡中醒来，而夜间出没的则蛰伏起来。此刻天光初亮，置身林中，瑶姬竟依稀品出了些雅致的味道来。
婉转而又清脆的鸟鸣时而响起。稍远处的枝头、竹上、地面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通常还附带有蛇游走的身影。更远些的地方，有时还能隐约瞧见一团黑白相间敏捷的一闪而过。
虽是不及她住处所在那般繁花似锦，但总归是看着比最初那会儿像话了。瑶姬暗暗点头，只一会儿却又蹙眉起来。
又行一段，瑶姬默默将视线回转到了重楼身上。林中状况如何，她自然是不及身为此间之主的重楼来得清楚。可她却也知，这一路行来总也不该如此安静。就仿佛林中动物集体达成了某种共识般，对他们这一行避讳不已，因而不会凑上前来。
这念头一浮现，瑶姬近乎是片刻间脑中便闪过了一串围绕着重楼到底是做了什么？这一中心思想发散开的猜测。
思索了会儿，瑶姬有些拿捏不定，她此刻心中几个猜测并列，舍了哪个都觉得有些可惜。不禁便欲开口去问重楼。却被抬眸一瞬入眼所见怔愣在了原地。
竹林虽大，可飞蓬常去的那处水潭距离竹楼却算不得多远。未多久，重楼便听到了隐约有水声传来，再往前几步，跟前豁然开朗。
晨光之下，如练瀑布倾泻而落，飞珠溅玉。
身着深色布甲的飞蓬伫立在潭水前，他神情淡淡，眸光亦然。清隽的面容上虽无甚表情，但锋利的眉目半敛着，看起来便也未有何等惊人。因他容貌气度，即便神情寡淡，竟也无妨生出些赏心悦目的味道。
他的站姿并不算多么的罕见，甚至于可说是平平，同那些擅长使剑的武将并无二致：身姿挺然，仿若古剑尘封于剑鞘之中般隐含着许些风雨欲来之势，一贯被内敛深藏的坚韧与凛然因此彰显无遗。
重楼这一顿步，留了份心神在他身上的瑶姬立时回过神来。她不善此道，却无碍于现下流露出赞叹态度。
大抵是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原先一直维持着静止状态的飞蓬半敛着遮去了大半眼眸的眼睑忽一动，更是低敛到近乎合拢的地步。
瑶姬最初一眼时便隐有所觉的那种奇异感触，也由此从清晰过度到了深刻。这样的转折，叫她眸中自然染上了几分困惑和一点茫然，下意识便向重楼偷看了一眼，期望可从他的反应中得以解惑。
可惜，这却注定要叫她失望。
重楼仅是微敛了眼睑，眸中思绪素来并非她可窥察，现今也并不例外。只依稀，似毫不见怪。
但仅是如此，瑶姬却是蓦然安下了心。
待她定睛再看时，但见飞蓬分明未笑，可在一旁碧波荡漾的映衬下，先前那些隐露的攻击性却仿若仅是一场幻觉般消失的无影无踪。更乃至于在晨曦之下，隐约有些仿若错觉般的温柔轻轻停驻在他的面容之上。
就在瑶姬因这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官而感到迟疑之际，重楼却是毫不犹疑地提步便向飞蓬走去。
“我早说过，你留在此地疗养最好。现下你该是不再疑我？”
“我从未疑过。”飞蓬摇了摇头。很少有什么秘密能长久的瞒过天生为风灵所爱的他，又何况重楼并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只是...”
这话音一顿，听在重楼耳中便有些不大得劲。
他扬眉，直言不快道：“既然无疑，你又是有何不满！总不是畏惧恢复之后，与我一战罢？”
此言可谓石破天惊。
重楼言语之时，虽他自身也做出了否认。可仅是此话，及他一瞬露出的许些审视眼神，已是足以激起飞蓬许些火气。叫他眼眸一沉，暂且撇去了理智的权衡利弊。
那双有着与深海近乎色彩的眼眸，在那片刻剔去了一切安定与柔软。露出存有却罕少有谁会察觉到的冷峻，及一点半藏、于刹那确然令重楼联想到剑光的寒芒。那是寸步不让的姿态，也是最好的答复！
可惜既是未等重楼对此做出回应，飞蓬亦是未及开口。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身影便已倏然插入了重楼与飞蓬之间，以着一种维护的姿态将飞蓬坚定的挡在了身后。
“重楼！”
这正是为重楼话语感到吃惊，回神后感到不妥而未及看见飞蓬反应的瑶姬。
她包含不满的呵止，并未得来后怕般迟来预想中应有的回应。重楼略过瑶姬，再看向飞蓬时，他正垂眸看着瑶姬。察觉到视线后，方才抬眼回视，眸中已是波澜尽褪。
重楼见状，心头那点残留微褪的兴起默然消弭。他有些兴味索然的看向瑶姬，对于她所表露出的不满，不容置疑道：“可为我所看上的，又岂会是庸碌之辈？他不是，也不会是。你也莫要将那些等闲与他相提并论！”
这话换做其他时间听来，出于对重楼长期建立起的信任，瑶姬大抵皆会考虑三分。可放在当下，却是叫她心头火起。暗骂重楼自以为是尚不痛快，不假思索便欲怒叱：“你...！”
“瑶姬姐。”飞蓬见势不妙，赶忙出声。待瑶姬气鼓鼓地转过脸来，便见飞蓬像是有些啼笑皆非，“瑶姬姐莫气。此事是飞蓬提议的，与他无关。”
这话叫瑶姬一愣，她嘟囔着：“你瑶姬姐我可是火眼金睛，说谎可是行不通的！”有些犹疑的小心偷看重楼。而见对方摆出了一副漠不关心的惯常姿态，她便知飞蓬所言只怕不虚。
知晓这一切并非全是重楼过错后，瑶姬一下心虚气短起来。她眼神死寂地回视飞蓬，稍后又似因此举动而想起什么般，蹙眉问道：“你难道不知自己当下是个什么情况么？休提恢复之后！就我所知，重楼他虽是少与谁当真动手，却也同是从未败过。且哪怕仅为比试，又岂有面面俱到的道理？一着不慎，性命之忧可非玩笑。”
瑶姬细细数来，越说越觉飞蓬不知深浅也就罢了，怎么就连重楼也跟着胡来！却是未有留意，飞蓬端详着她的眸中微含了点笑意，像是欢喜又无甚实意。
重楼微眯起眼，忽然轻啧一声。
飞蓬闻声抬眸。重楼原先便注视着他，这一下立即便对视上了目光。而无需少顷，飞蓬便像是从重楼态度中窥察出了些什么的样子，竟是露出了点真心实意的笑意。而另一边的重楼也不知是从飞蓬反应中获悉了什么，神情中竟生出了种微妙的挫败。
如此这般的一切，虽发生在瑶姬眼前，但又哪能指望此时的瑶姬能对此加以留意。她在听到重楼声音的时候，便已然僵住了。这会儿才好不容易的挂着僵硬笑容看向重楼。
“抱歉，我刚才误会了。”瑶姬干净利落的将话一口气道出。在此之后，肉眼可见的，她的神情放松了许多。像是笃定了一定会得到谅解般，甚至有了抱怨的闲情，“但你也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对待自身珍视之人的。”
重楼已然懒得再去矫正瑶姬固执的认定，仅似提醒般道：“瑶姬姨，你不是还有话要与飞蓬说？”
瑶姬这才好似想起般直道竟是忘了。可待迎上飞蓬因此而携上询问意味的清冽双眸时，她却像是陷入了什么苦闷境地，难以开口。
而见状，飞蓬也并不催促，他这安然等待的姿态却叫瑶姬更觉开口艰难。偏此时重楼也不解围，就放任着瑶姬兀自纠结，空气凝滞。
最终，瑶姬一跺足，到底是率先打破了僵局：“是这样的...”
她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飞蓬出于新奇未有打断，重楼早有预料并不见怪，竟也就如此让瑶姬说上了半天。直至她再说不下去，以干笑收了尾。
飞蓬这才像是察觉到，歉意道：“不曾接触过这些，一时听入迷叫瑶姬姐受累，是飞蓬不是。不过瑶姬姐大可不必如此，此来之前，又何尝得知会有初见？若要为此致歉，飞蓬也应如此...”
“不必！”
瑶姬猛地出声打断了飞蓬，才觉自身态度过激。她掩饰性的笑了笑，故作出一副生气的架势来，道：“再怎么样，我可也是长辈啊！见面礼是理所当然的，不必客气！”
也不等飞蓬再开口，她又向重楼道：“我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怕是铜凤要担心坏了。来之前，我已是叫她操心了一通。”
兴许她是有想要避开的念头，但话下之意也并非全然是假。且瑶姬话已是说到了这地步，重楼怎会强留。
而飞蓬虽是不解，却也表示出了谅解。这却使得瑶姬更为焦躁了起来，连连向重楼递去催促的眼神。
直至不时，终如她所愿的离开了此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飞珠溅玉更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