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21、21

　　丐头笑笑。
　　“女侠豁达。”他说，“这些事，也是我道听途说的，到底是不是薛惊鸿做的，其实没定论。此刻权且说给女侠知道，叫女侠明白薛惊鸿在老江湖人印象里什么个形象。以后女侠在江湖上行走，万万叫自己别和薛惊鸿这名字沾上，若别人问了，便充做一点也不知道，免得寻他仇的人来寻你。”
　　接着我们便席地而坐，听他讲起他听过的薛惊鸿。
　　起初，好像就是个哗众取宠之辈，仗着自己轻功厉害点子鬼，做点调皮捣蛋的事打那些名门大派的脸。什么凿了青鸾门上的青鸾，偷了望霞宫织的流霞，把药王谷的千年匾额涂了个色，在武林盟会武上给参赛选手下泄药。听着不像什么正经人，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可是后来做的事就越来越难评了。
　　以前有个名门大派是个和尚庙，还有另一个名门大派是个尼姑庵，薛惊鸿把这和尚庙里的一个和尚，和那尼姑庵里的一个尼姑，设计凑在一起，给他们俩下了春药，叫他们俩破了色戒。这两人本来都是自己门派里的翘楚，掌门的弟子，结果这么一夜，不知道俩人怎么想的，后来竟背叛师门私奔了。
　　这个和尚庙门派前些年被官府取缔了，也是一件大事，不过那就和薛惊鸿没关系了，是他们道貌岸然多行不义。公布的一项罪状里，却有这件旧事——原来那俩弟子私奔后，那个尼姑庵只是公然唾弃一番自己的弟子，宣布断绝关系，就完了，而那和尚庙呢，宣布断绝关系加以唾弃还不够，暗中去追查他们的下落，最终，找到了当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的一家四口，把他们全杀了。
　　有人觉得这该怪薛惊鸿。当然，也有人觉得不该怪薛惊鸿，是那云山派佛面魔心。但段家庄的事却太令人惊惧了——
　　段家庄是个武林世家，女儿不外嫁，只招婿，但人丁还是一直不兴旺，每代新段氏子弟全加起来，多则五六个，少则两三个。那一代是两个，一女一男。女的按家族传统招婿，男的也娶了妻子，生的下一代一共加起来有四个，性情都好，资质也都不错，然而——都是女孩。
　　然后，不巧，家里唯一这个姓段的壮年男性，在江湖上遇险，死了。这段氏只剩下老人和女人了。
　　然后没几年，段家庄遭匪，全庄被屠，只有一个年幼的女孩幸存，被她入赘的父亲的娘家锦绣山庄接走抚养，留下的段氏产业也都交给锦绣山庄代为操持，准备等她结婚后再还给她。
　　起初传言说是家仆里有内贼，和强盗里应外合，段家庄才被屠得这么干净。后来又说，不是家里内贼，是薛惊鸿干的好事。
　　“那段时间，江湖上出了什么破事都有人说，也许是薛惊鸿搞的阴谋诡计促成的。我乞讨的时候有次听茶客们推敲时间线，说段家庄这事和薛惊鸿出来混江湖的时间对不上，应该和他没关系。但是没多久——”
　　武林盟的会武上，有个自称段家庄真正遗孤的女孩出现，指认真凶不是强盗，是锦绣山庄。那个养在锦绣山庄里的女孩也不是她妹妹，她真正的妹妹已经死了，被自己亲叔叔砸碎了脑袋。
　　那女孩，虽然皮相毁了，但骨相对得上。而且年纪没那么小，之前跟爹娘到庄外交际过，到庄上的人也和她有来有回的说过话。她能复述出来，能让不少武林盟德高望重的前辈认可：她是真的段氏遗孤。
　　锦绣山庄的庄主和参与了此事的两个儿子自尽，自尽前坚称：他们是鬼迷心窍——被薛惊鸿这个阴险小人引入了歧途！
　　剩下的女眷说，那段时间是经常见到无常鬼——那时候他还没去江湖混出这个名号呢，但其实已经和锦绣山庄的老大少庄主认识了。不过她们对于他们密谋了什么一点都不知情，接回来的那个孩子也一直以为是真的段家小侄女。她们求武林盟，看在她们是不知者的份上，给她们留一条生路。毕竟要是锦绣山庄和段家庄都没了，这段氏遗孤和锦绣山庄里的孩子们，谁来养育？
　　所以最后啊，武林盟就从中调和，说既然主犯已经自尽，这笔冤债就勾销了吧。锦绣山庄得吐出他们侵吞的财产，还得补偿这女孩痛失全家，以及这几年的流离之苦……也就是……交产业交钱……交给谁呢？代行家长之责照顾这女孩的武林盟……
　　“怪不得武林盟要这样和稀泥呀。”我说，“但这又和薛惊鸿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很快就来了……”
　　锦绣山庄的人得到武林盟这张赦免和这等巨债后，半喜半愁地回去搞钱，然而很快，消息传来——他们一个一个开始发疯。从自称无辜的女眷到确实无辜的孩子，从追随主人暴行的家丁到对主人做的恶的确一无所知的女使奶妈。他们看到冤魂索命，日夜惊慌，食水不进。药王谷的医生结伴去看，结论是被下了一种特殊的毒。虽然医生们努力地救治，然而只是让他们晚死一会。
　　最后一个死的是锦绣山庄一直没出嫁的大女儿。她说：不是冤魂索命，是无常鬼在索他们的命。因为他们泄露了无常鬼的秘密。
　　她还说，无常鬼下一个来找的就是你这个武林盟盟主——
　　“那武林盟盟主被找了吗？”我问。
　　丐头笑笑，摇头。
　　“无常鬼，无常鬼，性情无常啊。一时想做，一时又不想做了。只是可怜那个段氏孤女——锦绣山庄的人死绝了，段家庄的人也死绝了，两个庄子都被当作大凶之地，没人想再接手，庄子荒弃，附近的产业凋敝。过了几年，那女孩嫁人，也不知道嫁给了谁，就知道不是武林中人。她把自己名下这些已经不值几个钱的产业都卖了，带着嫁妆去了夫家，和自己的过去切割了个干净。锦绣山庄和段家庄，就这么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