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19、19

　　那丐头显得犹犹豫豫的，一直没开口。他老婆倒是开口了：“女侠有自己的父母吗？要是有……”
　　“我没有父母。我是被师父捡到的孤儿。”我说。
　　“……薛惊鸿倒确实是十几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有女侠这么大的女儿，也对得上……然而——薛惊鸿没有善名，更没有势力，连个财宝啊秘籍啊都没有。何况世上无血缘而容貌相似的情况也是有的。我理解女侠想寻根，可像这样的根，没有才是福。”
　　丐头也说：“对的对的，没有才是福。既然姑娘不知情，就当做没有吧！以后再遇见我俩这样的——无视了就是！行走江湖，该粗心的地方也得粗心些。”
　　接着和他老婆一起对我举杯，两个人都舌头伶俐，一个接着一个比赛似的给我说吉利话。
　　看来决意不想和我接着谈薛惊鸿了。
　　酒足饭饱，买点心的那个小姐姐也回来了。先听她和她妈妈合奏了一曲，接着又一起边吃点心零食边聊起来。我说我要去五湖。丐头便把那去五湖的大路小路贵路贱路细细说了一遍。他老婆问我真就一个人行走，偌大江南没一个亲旧？我便说也有，是我三师兄。
　　还没说但我不知道我三师兄具体住哪，只知道似乎在五湖，那丐头一拍大腿：“原来上午女侠去买笔，是给师兄买见面礼啊！”
　　说到买笔，就说到没买成笔，就说到怎么没买成。丐头就讲了起来。明明是我自己经历的事，听他一讲，倒觉得不像是我自己的事了。他讲出来的我，格外天真无邪正气凛然，他讲出来的店门守卫，格外猥琐小气仗势欺人。中间还有好几次卖关子和反转，听得他老婆的大徒弟不住追问然后呢然后呢。最后讲完了事情经过，还发表了一通议论，先骂狗店瞧不起人，再骂狗官护着狗店，妨碍女侠放开手脚去教训他们。虽然当时官根本没出现过吧，拦着我去教训狗店的是他本人。
　　不过最后大家一起痛骂狗店狗官，也是宾主尽欢。
　　欢完之后，丐头老婆的大徒弟又说，但宣城的笔纸确实有名气，买来当礼物，我师兄收到一定喜欢。
　　我去五湖是有想找找段定思的心，但比较随缘，不一定非要找到。我下船的时候又找商人打听过，江南真的没有姓段的家财万贯的富户吗？没有。一家都没有。要说普通富裕，可能有吧。但那普通富裕的那么多，至于他们认识的，没有谁家小孩叫段定思的……
　　所以，段小人没准就不是家财万贯，说不定还是穷光蛋，现在在家里，可能正忙着帮家里赚钱……
　　这么一想，好像是该去接济一下三师兄，把这些金银换成一根金贵的笔送到他手里。他家要是穷得揭不开锅呢，就把这根笔卖了换钱。他家要是没那么缺钱呢……那这根来自宣城的贵笔也不算失礼。
　　“我穿的不好，那店不让进。姑姑这身行头倒是干净靓丽，要不然姑姑明天替我进去随便去买根笔吧？用我给你的金银买最贵的就行。”我问。
　　段小人曾给我讲过，采购，要贪起来的话利润很多，越富的人家越是这样。金贵的东西之间也有档次，最好的和第二好的，其实大部分人都分不出来，价格数字上好像也没差多少——可单位差得多呀。一万二和一万三，差了一，这一却有足足一千。
　　如果这是我自己的钱，我一定不会这样干，可这些钱是某个可恨的魔头带着我抢劫来的。
　　丐头老婆听了我的提议，非常欢喜，然而却没有立刻答应。
　　“女侠师门豪气，女侠也豪气，但终归年少，妾充个长辈，劝女侠一句——花钱的事，千万别这么心大。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自己亲自挑选，亲自交钱，亲自拿货为妙。妾明天先带女侠去订做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如何？等裁衣的功夫，女侠就让我老头做导游，把宣城里里外外的名胜古迹都游玩一遍，也算不虚此行。离开时，穿着好衣裳，妾陪女侠去为女侠师兄选购礼品，保证不让任何人再欺了女侠或坑了女侠！”
　　而这些贴心的人工服务，当然，只需要我，多少给点就行。
　　我不解：他们干嘛放着大钱不贪，非得贪小钱呢？
　　接着，又想明白了：这是智慧。他们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贪了别人的大钱，被记恨可没把握能护自己的命。
　　我便对他们说：“那就辛苦两位前辈为我安排了。”
　　接下来几天便真悠闲了。先裁衣，接着逛城内。丐头的住处虽然并无不舒适之处，但偏僻，马车都驶不到门口，得走一段路才能到大道上。对寻常的旅人来说，根本不想考虑住这。图舒服方便吧，不能一出门就登上马车，是大罪过。图偏僻便宜吧，小老头把家里整挺好，要价不想太低。揽客多年，总算遇上了我，不对他精心打造的小窝挑这挑那，还能夸上两句。
　　领我到处游逛的时候，他是真殷勤。
　　……当然我觉得，也有薛惊鸿的原因。
　　代燐说他见我是薛惊鸿的女儿就心痒，想欺负，这对夫妇大约是恰好相反，知道我可能是薛惊鸿的女儿，心惊，不敢欺负。
　　我这个素未谋面的爹啊，居然不是啥善茬，真是我下山前梦都梦不到的。
　　……所以我师父到底为什么这么放心就让我下山了？总不能是师父经年累月看着我，习惯了，忘了薛惊鸿也长这样了吧？
　　唉。伤心。不管是无心还是故意，都叫我伤心。
　　把城内逛尽了，我这导游便把视线落到了城郊。宣城北面这座山很近，很有名，来宣城不来昭亭山就和来宣城不买宣城笔一样，算是白来了宣城。
　　这天一大早，卡着开城门的时刻，我们雇了马车，去近郊的昭亭山。
　　本来这昭亭山名气就那样，附近有个天下名岳黟山在，大家目光都放黟山了，哪还看得见旁边这片小山？可是这山运气好。前朝有著名大官贬到这里当地方官，动不动就跑去那山上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