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个状元当驸马》寻谁千百度

21、出嫁（上） 意料之外的

　　六月初十，大吉大利，宜出行，宜嫁娶，是个明媚的大好日子。

　　晨光熹微，萧婳就在好一阵沐浴后，被按在镜子前面打扮了起来。临出嫁前，皇后把那四个教养嬷嬷里在宫中待得最久的花嬷嬷给了萧婳作陪嫁，今儿个就是她来给萧婳作妆。

　　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萧婳还是忍不住在花嬷嬷灵快的开面手法下哀嚎一声，干净的再没一丝绒毛的面容上微微泛着红，她的皮肤还是太娇嫩了。

　　花嬷嬷手没停，又立刻给萧婳涂上了厚厚的香膏，还透着点玫瑰味。她迅速给萧婳扑粉、抹脂、画眉、点唇。又接着盘了凌云髻，用了朱红耳坠，戴凤冠，又以多个珠钗作点缀。碧柔还在一旁认真地学习着。

　　等萧婳觉得头上有千斤重时，花嬷嬷方才停了手上的活。她定睛一看，镜子中的自己哪还是那个花儿般的明珠公主，简直是个带着厚厚面粉层的瓷娃，也就那双凤眼溜溜地透出些人气来。

　　她认命地顶着这张脸由碧蓝碧柔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换衣，穿的是十个月前就在锦绣坊由多年不曾出山的方绣娘亲自缝制出来的嫁衣，这是萧婳穿得最美的红裳。

　　而在宫门外，宋轩下了马，刚在一辆小车内换上他任职翰林院的六品官服，守宫门的皆一脸笑意地给他让了门。宋轩迈着稳健的步伐向朝霞宫走去，沿路一行宫婢退避，只看得新驸马爷与他身后一串的双雁、玉帛等吉祥之物鱼贯而入。

　　“公主！驸马，驸马来了！”碧环用她健硕的身姿抢到了第一个报信的喜儿。

　　萧婳闪了闪神，一眼望向门外，想去寻找那熟悉的身影，下一秒就被一片朱红遮住了视野。手中的红绸已经被拉直，她没有再次惊慌，顺从地由着花嬷嬷牵引下，一步一步走出她住了十六年的朝霞宫。

　　萧婳被扶上了轿子，稳稳当当地坐在正中，轿子没有屏障，任着初夏之风扑在盖头上、嫁衣上，布料微微磨蹭着肌肤，让人有些痒得想挠。

　　一段时间的行程后，轿子停了下来，萧婳侧身，余光中瞥到地面上停立的一双墨黑长靴，她便知那就是宋轩了。

　　萧婳下意识地挪到轿子边，伸出藏在红袖底下的柔荑于半空中。

　　宋轩一愣，他本是来从花嬷嬷手里接另一端红绸的。看到萧婳朝着自己伸出手，他也便忽略了礼仪教法，把本该接红绸的右手转了个向，准确地托住了萧婳的右手，稳稳当当地将她扶了下来，好似已做过千遍万遍。

　　一众旁人明显被吓了一跳，萧婳这才反应过来逾矩了，连忙抽出大掌中的小手来，缩回袖中，却久久没褪去那温暖干燥的手感。

　　宋轩淡定地收回手，看向花嬷嬷，花嬷嬷不动神色，将手中的红绸递给了宋轩。

　　于是驸马爷牵引着明珠公主，两人各执一端红绸，远处看就像两人被一条红线所连，萦萦绕绕、轻轻缓缓地向前走去。

　　两人并着一众奴仆来到了正殿，早有帝后皇子一行人站在门口。宋轩小心翼翼地引着萧婳上前跪拜，皇上慈眉善目地讲了一通最常用的礼话，却在最末顿了顿，说道：“朕望驸马待朕的明珠公主如掌上明珠一般。”复又转头对着皇后道：“皇后，你也说一两句吧。”

　　皇后感激地看了皇上一眼，往前迈了一步，忍着哽咽的嗓音道：“本宫，只愿你两恩爱一生。”说罢就退回原处，用隐在袖下的手抓住了皇上的龙袍颤抖。

　　萧婳鼻头一酸，眼泪就巴巴地掉了下来，她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却还是没能忍住汹涌的泪意。

　　碧玉在一旁看到砸在地上的水渍，咬了咬唇，没有出声提醒。

　　见过帝后，他们原路返回，又有太子与康王瑞王一同跟上送行，只留下站在最高处的两人目送远方。

　　待行至轿前，宋轩把红绸送还给花嬷嬷时，萧婳已经扶着碧环上了轿。

　　宋轩与太子王爷带头，从殿外走到宫门口，宫门在侍卫们的推拉下缓缓打开，由着对方走出这皇宫内院。

　　萧婳换了辆绣着富贵花、百子图等吉祥图案的大红绸罩着的花轿坐着。宋轩则是回到小车上换了身大红袍新郎衣，略整了整发冠，便一脸随和地上了白马，仿佛如同话本中那玉树临风的俊儿郎般，领着头，后随了一众侍卫、一台轿子、一旁的婢女仆从，还有早就堵了宫门旁的小街大半的嫁妆车辆。

　　这一支队伍整整行了数里队尾才开始挪动，旁边的路人虽被官衙侍卫拦着，依旧熙来攘往地挤在道路的两侧，看着这一路驸马与公主同行着向宋府前去。

　　后有话本道：

　　轩元配玉，闻者神伤。
　　一夕迎娶，十里红妆。

　　萧婳端坐在花轿上，车上铺了厚实的垫子，所以虽有些晃悠，坐起来倒并不难受。在轿子上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要长上一顿饭的功夫，萧婳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去公主府，而是要去宋府了。

　　这长长一队人终于抵达了宋府，宋轩下了马，走到了刚落下的轿子旁。萧婳感觉到手中红绸另一端的晃动，就知应该出轿了。她从盖头底下的余景中小心翼翼地扶着边缘欲行动时，突然右手被红绸往前扯了一段距离，落入一个熟悉的手掌中，紧接着萧婳就被搀扶着下了轿。

　　红绸：我不是起这作用的。

　　萧婳呼吸一紧，就被稀里糊涂地牵引着走进了宋府，耳边喧闹的鞭炮声、嬉笑声、恭贺声此起彼伏，她感觉耳朵都要被淹没了，只能顺着脚下的红毯缓缓前行。

　　待至一院子门口，萧婳感觉到前面那人的脚步停了下来，把红绸递给了一旁的花嬷嬷，转身离开了。

　　不是该一同行合卺礼吗？萧婳立马慌了，想掀起盖头来寻找宋轩问个究竟，却被一旁的碧玉死死压住手，只听碧玉含着笑意地轻声道：“公主莫急，请先随奴婢进去吧。”

　　萧婳信任碧玉，只得按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顺着红绸走进了院中，跨进了一间屋内。当被碧玉扶着坐上床边后，萧婳眼前的盖头才被掀了起来。入眼没有新郎，没有红烛，没有喜布，没有卺酒，周围的布置却越看越熟悉。

　　萧婳一时间无法相信眼前所见，自己所在的屋子布置像极了朝霞宫的里屋。“公主有所不知，驸马家乡那有迎亲拦门的习俗，故在此补办。”花嬷嬷倒是一脸慈祥地解释道，在宫里待太久了，遇到这种年轻人的小打小闹倒是更添生气。

　　屋内突然涌进一群女子来，原都是萧婳见过的熟人，除了赵飞燕、安平、惠安公主、柳柔、沈萱等外，还有许多其他参加过诗会的小姐。

　　赵飞燕一个健步上来把萧婳从头到尾看了一番，有些嫌弃道：“阿婳，你怎么弄得跟个假人似的。”

　　萧婳本就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听到这句话更是让她哭笑不得。

　　安平跟上来掐了赵飞燕一把，“你别胡说。”轻轻坐在萧婳的一侧道：“这下好了，还以为出嫁看不到你呢，还好宋轩有心办这一场。”

　　萧婳有些不安地抓住安平的手道：“我…我不知…”

　　安平想着萧婳还真难得露出这番柔弱的神态，忙安抚着：“没事，我家姐姐去年出嫁时也这样，可热闹了，你且看着。”

　　倒是惠安公主作为亲姐姐迟迟没有动作，不是她不愿，她自己出嫁时可是直接入了公主府喝合卺酒的，也是头次见到这阵仗，一时站在那没有言语。

　　只听门外渐渐有了声响，原来外面有两方对峙。一方是太子带头，两位王爷、赵志山还有一些与其交好的公子爷；而另一边则是穿着新郎官服饰的宋轩并着董华、王瑞启以及不少诗社的成员，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竟是熊仲达。

　　两方就宋轩突破院门为目的进行了一番文争武斗，甚是热闹。太子带头出了不少时政难题给宋轩，都巧妙地被对方化解。瑞王携着不少公子饶有兴致地与董华、王瑞启等人对诗作词，双方势均力敌。最后两边干脆派出武将来对弈。

　　赵飞燕一听是哥哥要上场了，还对上了那个熊家小子，竟没忍住朝外面大声喊道：“哥哥加油！打败他，守住我们的阿婳！”萧婳揪着手中的红绸给闹红了脸。

　　两人也就小打小闹，不敢使出真本事来，否则这院子就要被拆了。赵志山最后还是放弃抵抗，佯装被打败，让对方破门而入。

　　宋轩施施然来到了屋子门口，十分有礼地请求新娘出门，倒是被屋子里的姑娘好一阵捉弄。终于连花嬷嬷也看不下去了，拦着一群好事的小姐轻声说着时辰要到了，宋轩最终才得以进入闺房之内。

　　这时候的萧婳已经又合上了红盖头，她识不清宋轩的脸，只看到隐隐约约的人群中有那么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再度牵起另一端的红绸，引着自己向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