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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家宴 大胆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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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婳这段时间可是风光无限,先是得了圣上亲自赐婚今科状元,又办了场独具一格的诗会,参与者均是赞不绝口。百姓更是一夜之间转了口风,处处流传萧婳知书达理,与宋轩是金玉良缘。
就有想讨好皇后和萧婳的低位妃嫔小心翼翼地恭维道:“近日听闻明珠公主办了一场惊艳四方的诗会,妾真是遗憾没能瞧上一眼。”
另一位别苗头的妃嫔立即附和着道:“还听说儒师意老先生忙着筹划将里面的诗编成集呢。皇上当时特赐小庄办会,实乃英明之举!”得了,这位直接拍到皇上马屁上去了。
皇上很受用,赏了她一眼,欣慰道:“阿婳的确长大了,等着诗集出来了,朕可要好好观摩观摩!”
“听说明珠公主也作诗了呢。”“公主和皇后娘娘一样兰心蕙质呢。”“驸马能娶了公主真是他的福分。”……
江贵妃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自她入宫来成为皇上后宫的第一批嫔妃开始,皇上就极其宠爱她,她的肚子又争气,生了对带祥瑞之气的龙凤胎,连皇后的风头都有些盖了过去。她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如果那个沈惠背后没有沈家这个当年支持皇上的武将世家,凭借自己的姿色、家族、孩子,尤其是皇上的宠爱,皇后之位自己也是当得起的。现在自己虽身居贵妃,说到底依旧是个妾。奈何自己的孩儿虽是天家之子,即没占到嫡,也没占到长。
惠安公主听到往常这些本该落在自己头上的恭维之词全奔着萧婳去了,曾经清高如她也听惯了平时夸赞自己的好话,尤其是拿着萧婳作衬托,现下心情能好到哪里?再说这几年自己母妃也不复当年的隆宠,自己的胞兄虽说有些小聪明但不够上进,连着夫家也渐渐没当年的热络劲。她本就不是很看得起自家驸马才华连自己都不如,新婚燕尔时驸马好歹也温柔黏糊,她也就没太计较。但谁知前段日子他竟瞒着自己给一个小丫鬟开了脸,真是流年不利!
惠安公主越想越看不惯萧婳这幅做派,终于还是开口道:“宋状元的才华是皇上认可的,妹妹你可捡了宝了。”
众人又开始哄笑萧婳的婚事,但萧婳却在惠安公主的眼中读出了嘲讽。宋轩的确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先生赏识他、皇上重视他……意老私底下遗憾的话语、前世他官至宰相的场景,像是掩了她的眼,捂了她的耳,让萧婳久久无法回神。
“父王,孩儿今天可否讨个恩典?”萧婳毫无预兆跑到宴席中间,郑重地朝皇上跪下。
皇上还当萧婳又有了什么鬼主意,笑骂道:“你这猴儿可真不消停。不过此次诗会的确办得好,有什么想要的就说吧!”
“孩儿想求父王收回公主府。”萧婳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了光滑的地面上,像一记重锤锤到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最先乱起来了反而是旁观的那些个底位嫔妃们,有的直接交头接耳了起来;惠安公主嗤之以鼻,不知道萧婳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江贵妃瞪大了一双美眸,惊得说不出话来;安贵妃诧异地看了萧婳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保持沉默;皇后直接站了起来,先是盯着萧婳嗫嚅了一阵,又急忙回过头去看向身边的男人;皇上放下手中的玉箸,沉沉地看了萧婳许久,猛然站了起来,挥了挥龙袍,留下句:“今日到这就散了吧,婳儿,跟我去书房。”
“是谁教你说了这话?”皇上站在书房的上首,屏退所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婳询问道。
萧婳摇了摇头,毫无畏惧之色,“父王,这是孩儿自己想的。”
“为何?公主府是你作为天家人的脸面荣耀。”皇上并不是很相信这番说辞,他已经开始琢磨起各种人的疑点。
萧婳感觉自己手心有些湿腻腻的,心口跳的厉害。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组织着措词道:“父王,孩儿有愧于父王母后!但出嫁从夫,孩儿也知道宋轩的才华被驸马这个身份枷锁了,他于官场亦是明珠,不应被埋没。”话一旦说出便停不下来,萧婳任由着感情主导理智,“上次诗会他出面帮了孩儿,孩儿也该体贴他一次了。再者孩儿已经不能在父王母后面前尽孝了,进了公主府,他也无法为他的父母尽孝,将心比心,孩儿不愿如此。”
皇上捏着常年带的佛珠一粒粒地转着,隔了很久,挥了挥道:“下去。”手中的珠子互相撞着发出轻微的声响,萧婳沉默着退下了。
前脚出了内门,后脚萧婳遇上了三个皇子。宫里可没有不漏风的墙,那三人就算是刚招待完外臣宴席也迅速得到了消息。大皇子带着温润却透着担忧的声音率先开了口道:“二妹慢些走,前面听闻了你在家宴上的消息,此事万万不可,对你万害而无一利,妹妹请三思。”
二皇子暗地里还挺为萧婳的勇气感到吃惊的,嘴上却不依不饶道:“大哥你别管她,她就是个傻子,赔钱货!”果不其然被大皇子拉到身后斥责了几句。
萧婳倒是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场面,但她已经做下了决定就不容改变。她又偷偷看了三皇子一眼,不知这个未来皇帝有什么样的看法。
三皇子却忆起诗会那天见到的宋轩,那样不卑不亢的姿态与才华横溢的学识,不为官的确是国家一大憾事,萧婳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倒是让他对萧婳另眼相看了。于是他也就没说出什么话,淡淡地朝着萧婳点了点头道:“二妹自己做决定就是了。”
萧婳很开心,未来上司没意见,不是坏事。
碧玉和月影在门口杵了半天,看到萧婳出来赶忙请她去了坤宁宫。
皇后早就急得团团转,上前抓住萧婳的双肩责问道:“婳儿,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皇上又和你说了什么?”
萧婳心中有愧,母后是为了自己才着急成这样啊!她轻轻拉下皇后的双手搂在怀里,安抚道:“母后,我都知道,您别担心。这是好事,收回公主府,宋轩还有机会入场为官,不必顶着驸马的闲职碌碌无为。”
皇后觉得萧婳就是意气用事,“婳儿,何苦来哉!婚已赐,他有了驸马的头衔也不会被轻视,男人少了些实权,也就少了些野心。”她自己的丈夫是天子,体悟最为深刻。
萧婳没往深想,“当初这婚是我求来的,我不想让他受委屈。”
“那也不能委屈你自己啊!”皇后失了往常的心态,泪眼朦胧道:“婳儿,你住在公主府,可以时时刻刻昭显你天家子的身份,那个宋轩就不敢欺负你。你舍了自己的身份下嫁到宋家,他却不一定领你的情啊!”
萧婳捏着帕子细细地帮皇后擦拭汗珠或者眼角的泪道:“母后,这是孩儿愿意选择的,就像您对父王那样。”
皇后想起了沈家、想起了嫁给尚是皇子时的萧堪的情景、想起了入了后宫发生的种种事情……她快乐吗?她不怨吗?她不悔吗?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那双肖似自己的眼睛,盛着的东西自己又何尝不懂?
如果是这样……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皇后最终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阿婳,你要知道,真进了那个宋家,婆媳、妯娌、庶物,每样都是要小心对待的。”皇后第一次恨自己太过宠爱萧婳,弄得她对于这种家长里短事情从来都没见识。
“母后~还能有人真欺负得了我?您也太小看您的女儿了吧!”萧婳见皇后松了口,赶紧娇憨地撒娇道。她那两年虽然待在公主府,倒也见识了挺多事,现在有了底,再学起来也不会有太大困难。
皇后还是异常担忧,她在做姑娘家的时候也曾见过不少家里的事,被自己母亲教育过。倒是萧婳从小养在宫里,皇上子嗣不多,又特别爱护她,许多腌渍事她都是看不到的。出了宫,真有什么委屈也不可能时时跑回宫里来,何况能更好可以保护她自己的公主府都不要了。
皇后此刻发挥出她执掌多年后宫凤印的威严来,下决定给她请些厉害的教养嬷嬷从头教起,自己还得多给她暗地里备些私底,那宋家的生活可太不比过皇宫和公主府了。
萧婳再无法拒绝皇后的其他安排,又被好一会嘱咐了许多事,才被皇后放出了坤宁宫。
回到朝霞宫,四个碧有些面面相觑,今天萧婳的举动她们事先压根没预料到,虽然平时小打小闹,萧婳也从没任性地做过如此惊世骇俗的决定。
最后还是碧蓝斟酌着开了口:“公主,您真的不要公主府了吗?”
萧婳也知道,没了这府邸,几个跟着她的丫鬟都要受苦,真诚地看着她们商量道:“是的,我决定了。你们几个都是伴我多年的知心人了,此次出嫁,宋家不是一个很好的去处,不如我将你们留在皇后身边,或者配了人,如何?”
几个碧们可不是这意思,赶忙跪下连连拒绝,只愿陪着公主一块走。
萧婳想想,也的确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就放出了话:“离出宫还有一年,你们也趁着这机会好好想想,若再有了想法,直接和本宫说,本宫会尽可能满足的。”
夜深了,萧婳独自躺在床上,今天夜色格外宁静,她遣了守夜的碧环出去,想一个人呆呆。
今天确实冲动了,但萧婳并不后悔自己的这股冲劲,相反,她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的,已经为此所付出的努力,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