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七十四章 杨顺 ...
-
有这样一个传说,临辉城外那无名山谷里,住着妖魔鬼怪,当年官府派了十万大军进入山谷捉妖,出来就只剩了八万人,从此以后,驻军都退军百里,不再在临辉城附近驻守。
三年前,小皇帝登基,奉行文武并重,同时推行治学之道,兴建了不少学院,每户人家都可有一个孩子免费入学。沧澜学院,规模宏大,受了新制度的影响,富人与穷人家的孩子一同念书,杨顺家贫,在学院中受人排挤。带头排挤他的,便是朝中正三品吏部尚书公孙棘家小公子,公孙护国。
公孙护国此人今年刚满十岁,聪明伶俐,在夫子眼中品学兼优,在学院中颇有地位。这一日,他又带了几个学院同学,将杨顺叫到了郊外。
“杨顺,如果你敢进这闹鬼的山谷中两日,我就给你二两银子如何?”公孙护国讥笑,在他眼里二两银子不值一提,但是对于穷酸的杨顺来说,可是一大笔横财,周围同学一起哄笑。
杨顺家中父亲早亡,就一病母卧床,平日家务活都是杨顺做的。杨顺想到二两银子,可以给娘亲买点便宜的人参须熬汤,不禁有些心动。
公孙护国说话虽是商量口吻,其实也没给杨顺选择的机会,如果杨顺不答应,就把他打一顿,丢入山谷中玩乐。
杨顺乖顺地点点头,他经常来这山谷的外围采药,并不太信闹鬼一说。
“那把生死状签了。”公孙护国取出一张纸来,让杨顺立生死状。
杨顺执笔写了起来,他下笔干净利落,苍劲有力:生死有命,与他人无由。
这是冬季,山谷中倒是暖和,杨顺只身一人往山谷中走去,他想着索性看看谷中有没有什么草药可以给母亲服用,或者卖去城中药铺,换些钱。他逐渐深入,便看到不远处有一处小山丘,山丘上种满了月季花。
杨顺手舞足蹈地冲上山丘:“这是黑美人!”然后他又看见一簇金黄色的月季说道:“这是金凤凰!”又看到一朵粉嫩色的月季花,花瓣成片状,极其华贵,“这是绯扇!”杨顺没想到这处山丘居然有什么多名贵稀少的月季品种,有不少可以入药的,心中乐得开花。
“你也懂月季?”一声天籁,将杨顺拉回了现实,但下一刻,杨顺又恍惚入了梦境。
一个全身穿着淡粉色纱衣的人,他眉目如画,从花丛中出现,手中正捻着一株白色月季花,月季花上还有露水滴落,让那人原本艳丽的五官显得有几分素雅。
“你是花妖?”杨顺第一次见到如此美貌之人,不禁脱口而出。
羽忘川笑了笑,也不解释,只是问:“你如何来了此处?”按理来说,再往前就是奈何天地界了,平头老百姓可不敢来此。若今日不是月季的忌日,自己也不会在此。
杨顺害怕花妖吃了自己,就把自己签生死状换二两银子的事给说了。
羽忘川倒是比较欣赏自食其力的人,便说道:“前边就不要去了,你这两日就呆在这儿吧。”
杨顺听话,就在此处赏花,渴了喝些露水,饿了吃些花瓣,心中想着两日未去学院,不知夫子是不是又要大发雷霆,自己本就没什么存在感,想必也不会被在意吧。杨顺从怀中取出一册书,读了起来: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
就这样过了两日,杨顺采了些可以入药的月季花,小心包好,出了山谷,他先回了书院。
书院院长曹书正好在上课,点名发现杨顺又旷了课,这杨顺写得一手好字,虽然家贫,但院长还是有心要栽培,见杨顺无故旷课两日,心中不免有些气愤。公孙护国心中窃喜,不知那杨顺是在山谷中遇鬼吓破胆,还是早就逃出躲回家中,或者真死在山谷犄角嘎达里。不料过了两日,杨顺若无其事的来上课了。
院长曹书生气,“为何两日没有来上课!”
杨顺怕院长知晓那二两银子之事,只得说:“我入山谷给娘亲采药,去了两日才归。”
那个闹鬼的山谷?曹书怒道:“一派胡言,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明日早读,你们都给我交一篇诗词上来,不交者必有重罚。”
放课后,杨顺收拾了书包,追上已经走出学院老远的公孙护国,说道:“公孙公子,那二两银子……”
公孙护国心中不悦,要不是这杨顺来上课惹怒了夫子,夫子怎么会让他们明日要交一篇诗词,便道:“我怎知你是不是躲回家中了,根本没在那山谷中。”
杨顺急忙道,“我真的在那山谷中,那谷中还有不少品种名贵的月季花,可以入药。你看……”说着,将自己包裹好的月季花从衣角撕成的帕子中展开。
公孙护国极不耐烦,将杨顺一把推开,取出二两银子,说道:“我偏不给你。”说完,就把那二两丢在路边的乞丐碗里。
杨顺被推倒,月季花散落一地。他沉默不语,只是将散落的花瓣一片片仔细的捡回帕子中。路上人来人往,好多花瓣都被踩入泥中,稀烂。杨顺的眼泪无声的滴落,他没有抬头,只是用衣袖擦了擦,再抬头,又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站起身来,背脊挺直,往城中药铺走去。
药铺掌柜有些为难:“这些花瓣太少了,换不了多少钱。”
“能不能换两根人参须给我,求你了,掌柜。”杨顺眨巴了一下眼睛,毕竟只有八岁的年纪,一人杠起家中重担,药铺掌柜心中也有些不忍,便点头给了他两根下品人参的参须。
杨顺兴高采烈的回到家中,家中病母见儿子回来了,面色也缓和了些,说道:“顺儿,你回来啦,休息会儿喝口水吧。”
杨顺说道:“娘,给您看样好东西。”说完宝贝似的将那两根人参须取出,“我这就给您去熬汤。”
杨顺回家忙忙碌碌了一番,给娘亲盛了汤,那汤很清,只有点野菜和那两根可怜的人参须。杨顺伺候着母亲喝下,然后试探着说道:“娘,我出去做工赚钱回来给您买药好不好?”
杨顺娘一听,便将那汤推开说道:“你若是因为娘的病,而不想念书,那为娘死了也罢,不拖累你。”
“娘,顺儿会好好念书的,您放心。”
“顺儿,”杨顺娘摸摸杨顺的头,说道:“我们家贫,要靠街坊接济才能生活,但我们不会一直这么穷,你好好念书,才会有出路,将来考取功名,要好好报答这些恩人。”
杨顺重重的点头,用过晚饭,杨顺给娘洗了脚,便独自去了灯下看书,执笔作诗词交功课。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日一早,公孙护国早早便出门去了书院,公孙护国平日为了让夫子欣赏,都是自己走路去上学,并不坐家中轿子,身旁也从不让书童伺候。正走着,忽然一人立在路当中,银装素裹,白雪皑皑,那人肤色雪白,一身红衣秀有白色梅花,显得极为明媚耀眼,桃花眼眉也妖艳,公孙护国机灵,见四下无人,此人又穿着不凡,便想绕过。没想到那个人开口说话:“公子留步。”
公孙护国疑惑,问道:“有事?”
羽忘川嘴角勾起,问道:“公子手中拿的可是今日要交的功课?”
“正是。”公孙护国回答。
羽忘川伸出一只手来:“给本座看看。”口吻似乎不容反驳。
公孙护国朝周围看了看,依旧无人路过,心想这人要看自己功课作甚,莫非是想夸赞几句?满肚狐疑的将功课递过去。
羽忘川接过翻看了下,里面写了一首诗词,文笔还算不错,随即羽忘川就把功课给撕了,然后用内力一揉,公孙护国的功课就变成了渣渣,风一吹,就散了。
公孙护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功课就这样灰飞烟灭,那个撕他功课的男人一下就运功飞走了。公孙护国顶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一路跑去了沧澜书院,哭着告诉院长,自己的功课被一个只穿了件红色单衣的男人给撕了,撕完那个男人就飞走了。
院长曹书用一种“你当我傻”的表情看着公孙护国,说道:“今日早课你不用上了,回去抄五遍《论语》,午课时带来。”
公孙护国只得哭哭啼啼的走了,回自己的屋子抄《论语》。仆人送来午饭都未吃,好不容易抄好了,正好能赶上午课时间,公孙护国起身揉了揉自己肩膀,走到一旁的架子边擦擦脸,嘴里骂道:“你爷爷的,敢撕我功课,下次让我碰到,打得你头破血流!”
“又抄好了呀?”一人问道。
“抄好了。”公孙护国回头,僵在那里。
只见白日里看到的那个贵气男子,手中拿着他刚抄好的功课,又是一撕,一揉,功课尸骨无存。
“不要啊!”公孙护国伸出一只手,根本来不及阻止。
午课时间,公孙护国交不出功课,院长曹书面色不善,公孙护国只得饿着肚子又回家抄写十遍《论语》。
羽忘川坐在公孙护国家的屋顶上揉着肚子笑,秦溯游在一旁,他面容如玉,微微蹙眉。
“和景明,明日开始,那个小公子的功课,你去替本座撕一下,连着撕一个月就行了。”
和景明回道:“属下遵命。”
秦溯游有些无奈,问道:“你多大?”
“八岁零两百多个月。”羽忘川回答得理直气壮。
“哈哈哈,有趣,宝宝也要撕功课玩。”一张鞋拔子脸涂着厚厚的白粉,在白色雪景的衬托下,好似大白天闹鬼一般。
和景明心中抖了抖,强忍住一口气,才没有从屋顶上跌落。宝宝这几日天天跟屁虫一样追着自己,苦不堪言,难得陪尊主出来一趟,居然还是未甩掉,和景明终究没有忍住,问道:“副教主,你怎么在此?”
宝宝见和景明询问,激动万分,“这么冷的天,愿意来找你的,必定是生死之交啊。”然后又期期艾艾说:“我受伤了,快要死了。”说完,将衣襟一拉,露出里面一件白色内衣,内衣上一个鲜红清晰的手掌印。“宝宝被个蒙面人暗算了。”
和景明看到那个红掌印,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心中还是咯噔一下,担忧起来,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声讪笑。
羽忘川其实憋了挺久了,宝宝这般中气十足的样子居然还能厚着脸皮说自己快死了。
秦溯游煞风景的轻轻问道:“为何那个红掌印是在里衣上而不是在外衣上?”
宝宝委屈:“那蒙面人就是趁宝宝睡觉时候偷袭的。”
然后你还特么有时间画个妆,穿上外衣,从奈何天奔了几十里路来到这吏部尚书家房顶告状?
和景明不好拆穿他,只好接住顺势倒在他怀中的宝宝,说道:“副教主何人偷袭你?”
“都说了是蒙面人了,宝宝也不知道。”宝宝往和景明怀中蹭蹭吃豆腐。
羽忘川见状,说道:“放心吧,那个偷袭你之人活不了几日了。”
宝宝吃惊,问道:“尊主可是要为宝宝报仇?”
羽忘川回道:“本座会看手相,那个偷袭你之人的掌纹生命线极短,活不过二十岁,很快就死了。”
“啊。”宝宝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掌,偷偷看了看。然后又往和景明怀里蹭蹭,脸上的粉把和景明衣服都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