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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最初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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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记忆,便是那望不到尽头盘旋而上的楼梯。
周懿睁开眼,眼前是一张堆积经文的桌案,他执起笔,润了润,继续抄写经文,求天下苍生万安。今年,周懿十七岁,原是先帝最小的一位皇子,在幼时,蝴蝶骨那里便刺上了双色莲,莲生两色,一色谓之生,一色谓之死。从那以后他就终日关在国师塔内抄经祈福。
翠娘捧着一叠衣饰敲了敲塔门,推门进来,给国师周懿行礼。周懿面具后眸光一闪,只淡淡道:“起来吧。”
国师身份尊贵特殊,能近身之人不多,翠娘是个哑女,是唯一服侍国师的婢女。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祈福日,几月前焰国忽然出兵侵周,离关外较近的几座城池已然失守,今日的祭祀,便是祈求战事平息的。周懿穿戴整齐,金丝八宝攒珠冠,腰带也是赤金盘龙,宽衣广袖,还有些单薄的少年人的身体拖着长长华服衣摆,缓缓踏出国师塔,刺目的日光,让周懿微微皱眉,面具上泛起一片冰冷的反光。
忽然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狼狈的跑了过来,一头栽进周懿那层层叠叠的华服中。追赶少年的侍卫见到国师,急忙下跪行礼:“国师金安。”
周懿将锦衣少年拽起来,仔细打量,那少年穿着皇子服饰,高鼻深目,带着异族风情,此时虽然脸色苍白,眼神惊慌,但是眉目中却隐隐有一丝戾色。此乃当朝九皇子,焰国公主与皇兄周贤的儿子,这次焰国来犯,无疑已经不顾焰国公主母子安危了。周懿比九皇子高些,轻轻抚了下他的发髻,轻道:“莫怕,你不会死的。”
九皇子显然知道他是何人,紧紧拽着他的广袖,急道:“母妃已经自刎谢罪,为何父皇还是不肯放过我?”
周懿面具冰冷,声音却很温柔,轻轻摩挲九皇子左手的手掌:“你的命可以靠你自己续,你且跟他们回去吧。”
九皇子面上有些不解,却还是乖乖的听话,跟随侍卫走了。
周懿缓缓走到祭祀台上,庄重的举行祭祀,台子一边坐着当朝国君周贤。周贤正是壮年,一脸英气,只是眉宇间的隐隐戾色与九皇子极为相像。祭祀完毕,周懿走到周贤身旁说:“九皇子气运连着大周血脉,断不可杀。”
周贤上下打量了一下国师,站起身来冷笑道:“他若连着大周血脉,要你又有何用。”
周懿并不理会,只是如一尊神佛般,拖着长长华服走回了国师塔,不再与旁人交流。
朝堂之上,周贤将奏折拍在龙案上,恼怒道:“现在西羌,南恒,东余,北焰都在侵扰我大周,皇弟周平竟带着家小都逃回他母族东余去了,现在眼前这个焰国余孽,你们为何不让我杀!”
“陛下万万不可!国师说九皇子气运连着大周血脉,断不可杀。”一个三朝元老高举死柬章。
“臣附议。”宰相也跪下磕头。
“臣等附议。”所有朝堂之上的人都下跪磕头。
“陛下,”九皇子年纪不大,但却毫无惧意,“孩儿愿意带兵攻打焰国,为父皇解忧!”
周贤冷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带着兵直接来反我?你必定与他们是一路的。”
九皇子一脸赤诚:“四国同时来扰,必有勾结。焰国此举无异是陷我母子于不仁不义之地,母妃已经以死明志,孩儿与焰国势不两立。孩儿若是与他们一路,早就像皇叔那样逃跑,怎么会还在这朝堂上等候父皇发落。眼下大周应该带兵打仗的,舍我其谁!”
周贤似乎有些动摇。大周朝安定百年,重文轻武,全靠所谓国师祈福来保家卫国,甚是可笑。眼下武将无人可用,如果现在不出兵,周贤也不过是在皇城等死罢了。
三朝元老一看苗头,立马说道:“九皇子必能凯旋。”
“臣等复议。”所有人继续磕头。
“好,若是给你人马,且说说如何平定。”
“陛下,时间紧迫,朝堂上难免没有细作,还请父皇听孩儿私下禀告。”九皇子不卑不亢。“但是如若凯旋,父皇可否许诺孩儿赏赐。”
周贤对九皇子此举不怒反笑,说道:“还没出师就敢来要赏赐,如若凯旋,你要何赏赐?”
九皇子说道:“母妃能以贵妃规格下葬大周皇陵,母妃的白玉镯赐给我未来的王妃。”
周贤有些惊讶,九皇子的要求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准了。朕现在就许诺与你。”
又过了一年,风不调,雨不顺,战事又连连,兵祸不断,此日深夜,国师塔的塔门被人踹开,一个明黄的身影扑到周懿的书案前,正是周懿的兄长,也是当今的圣上周贤。国事不顺,他借酒消愁,此时已是满面通红,双目净是血丝,没有了一国之君的派头,当他望向周懿手边的经文时,更添新怒,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周懿骂道:“若是你祈福有用,为何还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只怕我京师早晚鞠为戎穴,你还抄这些无用的经文做甚!”说罢起手,将案上的书本一并扫下桌案,飞起的经书正好打在周懿的额头上,将面具一并带下,墨发散开,少年跌坐在地上,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在月光下欺霜赛雪,一双桃花眼泛着盈盈水色,惊慌失措之下,眼角泛起一点薄红,缺乏锻炼的少年身体单薄消瘦,正是雌雄莫辨的样子让周贤顿时觉得血气上涌,身体某个部位竟然蠢蠢欲动,周贤狰狞道:“想不到你竟是这等绝色,你不要做国师了,来做我的妃子罢。”说完就越过书案,往周懿身上扑过去。
周懿推了周贤一把,便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塔里的楼梯上方跑去,周贤已是热血上头,没有了理智,在后面步步紧逼,想是任这塔再高,也是有个尽头的,借着酒胆,周贤继续胡言乱语:“今日我便破了你的童子身,看你还怎么做国师,明日毁了这国师塔,我大周朝根本不需要国师。”
周懿跑了几层,已是后继乏力,胸口起伏急喘,靠在栏杆上回头举起手里面的砚台说道“你别过来.”声音有些发抖,周贤的身量要比还是少年的周懿高大许多,对着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话语,全数当成了情趣,正要再往前逼近,周懿用尽全力把砚台掷向周贤,正中前额,暗红色的血液从周贤的脑袋上流淌下来,周贤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就要来掐周懿脖子,周懿急忙后退,他知道后面是一扇窗,窗外有一条河,那条河很长,能去很远的地方,周懿跃向河水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像一只大鸟,衣带飘飞,肋下隐隐生风,身上的枷锁瞬间都碎裂开来。
那日周贤脑袋被砸了个洞,又喝了不少酒,被宫人发现昏倒在国师塔内,几日后,周贤醒了过来,立刻命人拆国师塔,大周朝永远废除国师一职,并秘密去河里打捞周懿,却无所获,国师失踪。大臣联名上书,周贤不为所动,执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