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番外·回梦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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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山下的一个大村庄里，村子里有着上百户人家，因为村子就在平安京郊外，所以要比别的地方富裕一些，也安全了不少。
我小时候经常听大人们说妖魔鬼怪的故事，因此对这些事略有些了解，比如雨夜抱走婴儿的女人，贵族青年在山上迷路，夜宿一户人家，第二天醒后却发现房子不见了什么。
但因为村子一直很安全，我活到十四岁也没有真的见过这些鬼怪。
年前我三个哥哥在山上捕获了一只野猪，大家都很高兴，因为这么大的一只野猪如果卖出去，家里就可以过个好年了，甚至可以每人做一件新衣服。
但野猪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好卖，虽然我是觉得野猪肉炖起来很香没错，但贵族们似乎因为信佛的原因，相信着如果今生吃了什么肉食，下辈子就会投胎成什么的，嗯，因果轮回。
“真是的，那些贵族们不是常常吃鱼吗都不怕变成鱼，干吗害怕变成猪呢？”小哥哥一巴掌拍上脑门，抱怨道。
怎么可能一样，我瞪圆眼睛理所当然的说道，“变成鱼当然比变成猪好。”
“是是，妹妹大人说的都对。”小哥哥敷衍的说道。我有些生气的鼓起脸，大家开心的哄笑起来。
卖野猪的过程虽然有些坎坷，但最终还是被一个好口食的贵族买了回去，听说那位贵族身体不好。
于是那位大人听了医生的建议，夏天吃水饭，冬日吃汤渍，但佐菜却是条三寸长的腌瓜，和三十尾香鱼寿司，结果越吃越胖，那位大人一怒之下摔了碗，表示自己再也不听医生的话了。
终于现在已经胖得像是两头猪似的了。
我手托着下巴，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还是蛮想看看胖得像两头猪似的人是个什么样子呢。
倒是那头野猪总算在勉强称得上新鲜的时候卖了出去，母亲和嫂子们在平安京的集市上买回了鲜艳的布料。
给我的是一匹浓半色的的绢料，上面染着大片大片深蓝色的海浪，海浪上和海浪里织着白色的山茶花。
我的大嫂是村子里缝制衣服最好的妇人，于是我坐在大嫂身边帮她捻线，二嫂在一旁带孩子，母亲年龄已经有些大了，眼睛不是很清楚，就坐在上面乐呵呵的看着我们。
年前几天的时候，我那件漂亮的衣服终于做好了，而且还夹着厚厚的棉花。
过年那天，我兴高采烈的穿着那件漂亮的吴服，去给村子里的大家拜年。几乎每个看到我的人都夸我漂亮，并预言我很快就会嫁出去。
就连母亲和嫂子也称我这么漂亮，等年过完，村子里的小伙子会纷纷上门求娶我的。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开心。
虽然被夸做漂亮，会有很多人追求我我会感到开心，但是我蛮害怕离开家里，虽然还是在一个村子里，可嫁出去了就是不一样。
就像嫂子们嫁到我们家来，和我们与原本的家庭都像隔了一层。
而且我并没有喜欢的人。
因为我长得格外漂亮的缘故，村子里的女孩都格外的排斥我，男孩子们只会欺负女孩，小哥哥又不能时常护着我，我又因常常落单的缘故，经常会被男孩子欺负，我才不要和他们玩呢。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和同龄的女孩子们玩的，但后来无意中听到她们说，我长得那么漂亮，许是我母亲和外人偷情生下来的，或者就干脆是和妖怪生下来的，不然我怎么会这么漂亮，小小年纪，就和狐狸似的。
我也是见过山上狐狸的，我们长得哪里像了。
后来大了一些，我也懂了，她们说我长得像狐狸，完全是受制于她们自己平乏的想象，她们所知道长得好看的妖怪就只有狐狸而已。
我比他们知道的多一点，我知道，长得最好看的男性妖怪是酒吞童子。
母亲生我的时候伤了身子，所以没有再生下什么弟弟妹妹和我一起玩。
但还好我六岁的时候，我大哥和大嫂生下了一个小侄女，随后的两年又生下一个侄子，一年后我二哥二嫂又生了一个男孩。
而后的四年里，也陆续续的有孩子降生，但他们的年纪都太小了，虽然我常常带他们，但他们却不能和我一起玩。
年后的半个月，我带着我的大侄女和两个侄子到河边去烤山芋，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浓半色的吴服。
我和大侄子拾来枯枝，侄女生起火，浓浓的白烟有些呛人，我们几个都被呛的咳了起来。
但很快就习惯了起来，我坐在火堆旁，看着白烟一开始还笔直的，升上两三米后，化作烟顶蓬蓬的烟雾，最后消散在空中。
天虽然很冷，天空却格外的蓝。
我从未见过比那天还蓝的水，但想来海就是那样的蓝。
当我对那遥想远不可及的海时，突然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葱佳苑是从这里上山吗？”
我闻声抬头看去，男人穿着白色的直衣，牵着一匹毛光水滑的黑马。男人站暖暖的阳光中，雪白的肤色被光照的有些半透明。
我忽然有些懂了，哥哥们向我形容的，被贵族戴在身上的玉石是什么样子的。
男人的眼中像含了一波春水，柔情滟滟的，眼角仿若能生出桃花来，我生平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艳极的男人。
我不由想起怪谈中引诱少女的酒吞童子，目瞪口呆地问着他，“你不会是妖怪吧？”
男人愣了一下，捂着脸低声笑了起来，和她说道，“便真是妖怪，你这么直白的问才会出事的。”
男人的声音染着笑意，仿若春风吹动湖泊上第一道涟漪。
我歪着头，不懈的问着他，“那你是吗？”
男人笑的温柔，“你觉得是便是吧。”
我也像个傻子一样笑了起来，“我还没见过妖怪呢。”
“没有见过妖怪就是福气呢。”男人耐着性子轻声和我说道。
“那你便不是妖怪了。”
男人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接着说下去，而是反问我，“姑娘叫什么名字？”
“琉灯。”我以为这个男人已经不想再和我讨论妖怪这个话题了，已经把人当成妖怪这也是很失礼的事了。
随后我便听到男人这样说道，“若是能换琉灯姬一笑，我便做个妖怪又何妨。”
听到这话我的脸不由热了起来，“所以你不是一个妖怪咯。”扔下这句话便跑开了。
我听到男人又低笑了起来，即便是跑了很远，这低笑声还在我耳边萦回不散。
最后我的侄子侄女还算有良心，把属于我的那份烤山芋带了回来，虽然最后被母亲拿去当做晚饭给大家加餐了。
吃饭的时候，侄女便和大家说起下午的那个男人和我的事。
父亲一边嚼着饭一边和我说，“问人家是不是妖怪真是太失礼了，我们家会不会被迁怒啊！”
侄女瞪圆眼睛反驳父亲，“才不会呢，人家明明很喜欢姑姑。”
于是我瞪了她一眼。
“那就是看上琉灯呐。”大嫂放下筷子说道，“如果能生下一儿半女，琉灯也是后半生无忧了。”
小哥哥重重的把碗往地上一放，“那种贵族怎么会看上我们这样的平民，多半只是玩玩，然后就会像抺布一样的被丢弃。”
我低下头，也知道小哥哥说的都对，被抛弃的乡下女子不多见但也不少见……但还是会不开心。
于是我并没有说话，然后便听嫂子反驳道，“可能人家是贵族，要做什么我们能怎么办？”
“我会保护好琉灯的，绝对不会让那样的家伙靠近琉灯的。”小哥哥气愤地说道，然后转了对我说，“喂，琉灯你不会看上那个家伙了吧？”
虽然没有看小哥哥的表情，但光听声音我便听出了惊讶还有些许害怕。我依旧低着头，淡淡的说道，“呐，我知道了。”
“你不会真的看上那个家伙了吧，虽然没有见过，但肯定有一副好皮囊，可是皮囊不能当饭吃啊，琉灯你看看就行了，千万不要被蛊惑啊！”小哥哥急切地劝道。
“嗯，我知道。”
过了两天，便有仆人给我送来东西。
我和母亲嫂子一起拆开了盒子，里面有华美的衣服，浅薄葱色丝质吴服，是那种贵族女子在家中常穿的亵衣，在光照下闪着丝绸特有的银光，触手便是如水一般的光滑。
在母亲和嫂子正在感叹的时候，我一把把衣服连盒子推入烧饭火中。在母亲和嫂子的惊叫声、呵骂声中，我不动于衷的坐在那里。
回头父亲和哥哥他们回来后，母亲和嫂子向他们哭诉我的行为会给家中引来大祸的。
大概是因为他们太吵了的缘故，我万分不情愿地说了一句，“我会和他说是我不小心烧掉的。”
家人明显松了一口气，除了小哥哥，他还是固执己见的说道，“不用那样客气，说你不喜欢他，不会收他送来的东西的。”
“你在胡说什么呀！这样会大祸临头的。”家人愤怒的呵斥小哥哥，转会儿又好言劝我，“到时候一定要温柔，要表现出沮丧的样子。”
我敷衍的点了点头，但到了那天就完全不是说好的那个样子了。
葱佳苑是一处贵族别院，听村里的人说，这处别院是属于当权的左大臣。他权倾朝野，女儿宠冠六宫。
葱佳苑中有一处天然温泉，每年到冬天的时候，左大臣及他的家人便会成群结队地赶来此地。
今年有些不同，当今圣上的公主，左大臣的外孙女——舒子内亲王因原本身体就不好，冬天又受凉的缘故，也过来一块疗养身体。
公主的车驾饰以黄金，奢华又美丽，一众车队足有上百人左右。
那个男人让侍从给我带了一根桐树枝，树枝上系着一张纸条。
非常难堪的是，我并不识字。
侍从告诉我，他家大人在湖边等我。
想了想，我便去了。待从欲言又止的望着我，我歪着头问他，“怎么了？”
“你不换件衣服吗？”
“不了，现在就去吧。”我就是去告诉他，我已经把衣服烧掉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番外·回梦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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