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离歌》薛文几

37、37

　　东海鲛人一族民风剽悍，族人各个矫勇善战，身材矫健。
　　族长明渊，神秘叵测，至今世间知道他来历的人不足三人——当然这里面还要算上他自己一个。
　　东海鲛人一族和其他的鲛人族不同，已经有近半个世纪的时间未曾和女子进行通婚。
　　只不过这事目前在鲛人的世界里还是保密的。
　　繁衍之事历来是上至人类下至飞禽走兽所有物种的重中之重——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东海不需女子进行繁衍，可想而知是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自然，没有女子，东海一族内也就没有了那些所谓的“气室”，取而代之的全是四人或六人一间的洞穴，全族老少全部军事化管理，井然有序。

　　东海一族繁衍的秘密不为外人所知，原因众多，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们实在罔顾伦理。
　　此种繁衍方式，与其说是生命的延续——倒不如说是与老天爷签署了魔鬼的契约而充斥着血腥味的惨烈交换……
　　东海一族只有男性，且四百余年都为出现过女性了。
　　在海底族群半个世纪一度的盛会上，东海族人从未出现。
　　明渊每次差人送来他的亲笔手书，仅仅表达一下礼节——或者更不如说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宣告。
　　不过无法，因为百余年前的大战刚刚过去，水下这些族群也都刚刚签完了数目繁多的，各种互相制约又丧权辱国的条约。
　　所以，自然也就没有人愿意去做第一个发动起争端的刺头。
　　于是，东海一族的秘密也就越发的安全起来……

　　在东海的鲛人国度里，比比皆是各类兵器场和练武场——但除此之外，那些生活所需、常见的乱七八糟功能的，类似市集，等等，一概不见。
　　东海族鲛人们都是统一时间劳作，然后统一时间歇息。
　　如此，军事化管理的东海一族族里的粮食配给也都是统一的标准，不存在多寡，自然也没有黄海的品种繁多和南海的花里胡哨。

　　明渊领导这个种族已经很多很多年——自从他把那本古籍拼着自己最后一口气，不成人形也要带回到长老的面前后，他就开始导引这个种族。
　　那是一段隐秘的往事，以杀治暴，以血止殇。
　　没有人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只知道，百余人的大队，最优秀的精英们全军覆没，只明渊一人活了下来。
　　带着珍贵的古籍，还有一身的伤，明渊拼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了族里。
　　巡逻队员马上就把伤可见骨的明渊扛回了族里，同时有人飞快禀报长老。
　　然后，在所有族人的焦急等待中，在医务室被治疗到一半的明渊又马不停蹄的被抬进了长老院。
　　……
　　所有人只记得，抬着进去的明渊最后失魂落魄的出来，并拒绝了所有人帮自己治疗的好意，自己逃到了村外。
　　再然后，所有人只记得那个晚上，明渊满身是血的从长老院的大门走出，手里提溜着的，是上一任村长的头……

　　东海变天了——而这个天就是明渊。
　　其实本来明渊在族里一直就挺有威望的，他虽然不是喜欢扎堆凑热闹爱和大家插科打诨的性格，但是一旦谁有什么事若是拜托到了他，一般都不会失望。
　　更别提他本来就英俊的容貌和强健的体格，特别还有族里数一数二的战斗力。
　　那是东海还有娇娘的时代，族里的小伙子简直“恨”透了明渊——只要有这个家伙在，姑娘们的目光就一直不会施舍他们一丁点！
　　但是明渊对这些姑娘们一点兴趣也没有，无论去沙漠前还是后——尤其是他回来后。
　　若说以前明渊对这些姑娘们是漠视的态度的话，那从沙漠回来后就可以用憎恶来形容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明渊灭口整个长老院的同时，作为队长的他，命令那几个自己一直率领的小队队员，在同一天晚上，悄无声息的把那些对长老院忠心耿耿的保皇党送去见了阎王。
　　所有人都确定他是真的疯了……

　　明渊以雷霆万钧之势把自己的部族改朝换代后，第一件事不是扶植亲信建立军队，也不是开门通商贸易广来——而是干了一件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大事！
　　……当然，是除了把长老院一锅端了把族长砍了之外的另一件。
　　他宣布本族将再也不会有新的娇娘到来。

　　所有鲛人汉子们都楞了。
　　没有娇娘……可是没有娇娘怎么生孩子啊新族长！
　　明渊自然是不会回答此种问题，他宣布了第二件事。
　　东海鲛人族，从明日伊始，族里除五百岁以上老年鲛人、下到五十岁以内的幼年外，所有青壮年所有人每日在集体劳作后都要进入训练营进行新的训练。
　　东海族的人对训练早都习以为常，所以自然都是答应的好好的，直到——

　　“明渊我日你二大爷！这他妈是要训练还是要人命！”
　　“对啊，本来工作完了就已经很累了，这训练的强度比以前简直提高了几倍！”
　　“对啊，再说现在也没有仗要打，这是存心折腾人玩呢？”
　　面对底下你一言我一语的牢骚与责问，明渊只冷冷的哼了一声。
　　“不愿意练的请便，一个月后考核，垫底的人会后悔。”
　　明渊说完这话，几个平日里本来就跟他不对付的直接就脱离了队伍走了。明渊和自己的亲卫远远的看着，并不挽留。
　　一个月的时间弹指即逝，很快就到了考核的日子。
　　结果基本上和明渊估计的相同，除了几个本来身体底子就孱弱的，那几个没有训练的皆数在列。
　　几个人早已经商量好了对策，此时正一块不屑的看着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明渊，而明渊也是一如既往的寡言，直接让亲卫把几人连同身子孱弱的全都送去了几日前才匆匆建好的禁闭室。

　　“族长，这会不会太！！”
　　“照我说的去做。”
　　一直以来，明渊的亲卫都是对他言听计从从无二话，但这次，明渊说的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明渊在幽暗的长老院中负手而立，身后一干亲卫都伏在地上。
　　他们面上是一致的焦灼，但撑在地上的两只手皆已在身侧紧紧的攥住了拳头。
　　明渊依旧没有任何只言片语替自己解释——在他的人生观里，这是完全没有必要且无用的事。
　　但是他开口了，为了面前一直以来信任自己支持自己的这几个兄弟。
　　“你们觉得我残忍，但是你们可知，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鲛人族迟早有一天要灭亡。”
　　几个亲卫都愣住了。
　　“鲛人族一直以来只有男子，就算我们与人类女子繁衍也不会繁衍出女性的鲛人来。你们可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几个亲卫默不作声，角落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们……都是怪物。”
　　明渊回过身，湛蓝的眼睛看了一眼那个侍卫。
　　“怪物？”他移到那个亲卫身边，“可是怪物又如何？难道去死吗。”
　　那个侍卫猛地抬起头，眼中所蕴含的精光让明渊这种见惯了杀伐的都眼前一亮。
　　“当然不！我们要活！”
　　明渊沉默半响，旋即爆发出了笑。
　　“说得好！”他拍了拍那个亲卫的肩膀，回到了族长的位置上，“我们要活，要一直活下去！”
　　虽然不知道对话是如何进行到现在的，但是其余的几个亲卫也被这种情绪感染，变得士气高昂起来。
　　“活下去！”
　　“对！都活下去！”
　　一般情况下，在这种宗教狂热的气氛下，民众中能保持清醒头脑去进行思考的人基本上是凤毛麟角。
　　“但是……”还是那个人，“没有女子进行繁殖，我们要如何‘活’呢？”
　　明渊的脸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晦暗不明。
　　“所以，我们就需要我们‘自身’来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