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未可餐》十四云俐

38、踏上归途

　　“我是鹞子寨的桂成平，在寨子里经营着一家小餐馆，二十几年来，在寨子老街上也算是小有名气。来这里就想跟大家讲一讲，我们的食材都是从山里林间获得，但是近年，我们发现，在山里，有很多参天古木被砍伐，拖进农家乐里吸引来客，更有些人破坏山里环境，打造什么丛林历险项目，危险不说，山里有很多年年生长的野货都随之骤减，甚至消失。在此我恳请各位乡亲们，要想山青水绿，赚钱的法子可不能往深山里打算！”老爹眼噙热泪，情绪激动的冲着镜头呼吁道，随之而来的哽咽，手指间的颤抖，都在昭示着他内心的激荡。

　　“没错，我们这次联合了当地的餐饮协会、旅游协会、美食类自媒体、部分纸媒打造了一个公益活动。”庄珈臣拍了拍老爹的肩膀鼓励着，接过话茬。“请每一位乡亲们，在看到这个片段的时候，能够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好的听一下这位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老人家肺腑之言。”

　　“我们的鹞子寨，是一个明清年间躲避兵匪之乱才形成的村落。本就是误闯入这崇山峻岭的后来者，自然美景给与了我们容身之所，慷慨的赋予了生活的必需，再从这些个无私奉献的众多山灵里讨要富贵捷径，是不是有些贪得无厌？”老爹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前段时间绳之以法的那所谓的老鬼之类的恶徒，为了一己之私，想把我们村落的千年古榕毁灭给他们做生财利器，结果，人死如灯灭，什么也没捞着。富贵在天，成事在人。我们，要对得起先人前辈给我们留下的这难得的净土，要想富，凭自己双手努力劳作创造，才是正道啊！”

　　“老爹这一番话，说的我都有几分动容。接下来我们欣赏一下节目组深入鹞子寨拍摄的公益短片。”主持人因为老爹的一番话也是有些动容，微红着眼说道。“希望各位观众们看完后能够有所触动，护住身边每一寸养育我们长大的青山绿水。”

　　短片正是庄珈臣前一天带着团队在鹞子寨里拍的，淳朴的生活日常闪过，切入云海聚散，山川美景，扫过参天林海，又掠过一处处被人为破坏的景致，最后定格在老爹携着一家老小带着村民们为古榕祈福的画面，悠扬的山歌配乐越发悲戚，仿佛在替这些因为人类私欲而消散在天地间的生灵哭诉着它们遭受的不堪。

　　燕简笺将目光收回，环顾四周。满堂的宾客哄笑不再，鸦雀无声，泪浅的甚至眼眶泛红。

　　“希望各位从事餐饮行业、旅游行业的乡亲们，能够起到带头作用。山珍海味尽管好吃，但没有了这美好的环境，就算料理水平再好，那也让人食之无味。”庄珈臣点了点头，目光坚毅对着镜头号召着。“保护环境，尤其是食材发源地的古老传承。这是每一个当代食客责无旁贷的义务，更是餐旅行业务必坚守的底线。”

　　难得看到白衬衫这么严肃的工作状态，隔着屏幕燕简笺都感受到了身上的多巴胺分泌造成的变化，就算她钝感如同深沉湖底的老王八，此时内心也是触动不已。

　　练练又是太极猫的身形，跳到桌面，用灵力掩盖将充满欣赏意味的夸赞送到燕简笺的耳边：“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吸引人，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心动？你这榆木脑袋，可别又错过一场良缘。”

　　“哦，也不知道是我的良缘，还是你自己的。”燕简笺一向不爱拿感情上的事打趣，不动声色的怼了回去。

　　练练两爪一抬，趴上了她的肩头，燕简笺立马抱住这只黑白相间的毛团子。

　　“如果是我的，就算是个男人，我也会牢牢抓住！”练练爪子扒住燕简笺的衣领，细长的猫叫声下掩盖的肺腑直言，让燕简笺都没法在反驳。“你仔细想想，虽说我确实去他梦里替你推波助澜了一把。但人家若非没那个心思也犯不着日日用心为你早晚两顿餐食劳心劳力吧。这节目和公益，莫不是为你做的。再助人为乐，也做不到这份上吧。”

　　面对练练很铁不成钢的语气，燕简笺无言以对。此刻她突然很想再看看那个总是一身浅色衬衫，靠着门廊等她回来吃饭的笑脸。
　　“我自己出去走走。”

　　练练歪着头看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一个邪恶念头冒出来。“要真是能抢到手，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餐厅门口门铃响动，庄珈臣和老爹奇怪的看着这只肥猫在门口自顾自的打着呼噜。庄珈臣一把捞起这肉乎乎的团子，混着烟味和淡香的气息飘在四周，练练用刚睡醒的呆萌眼神，打量了来人。

　　“我说小东西，就一个人在这，也不怕被人抱走了？”庄珈臣薅了薅它的背毛，走上了竹楼。“简笺呢”

　　“一个人出去散心了。大概没想到你会为她做这么多吧。有些不好意思。”练练跳在石凳上，懒懒的说道。

　　“我做了什么？只不过刚好有任务在身罢了。”庄珈臣顿了顿上楼的动作，嘴角轻笑道。不偏不倚，燕简笺正巧听到。

　　“不管怎样，还是替这山间生灵，谢谢你。”燕简笺红了红脸，弯下了腰。

　　“晚上想吃什么？老爹说下厨给我们做一顿，今天我可以偷个懒吧。”庄珈臣笑道。

　　“我买好票了。得要提前回学校。”燕简笺抱起练练，与庄珈臣擦肩而过时晃了晃手里的车票说道。“这一路承蒙你的照顾，你也完成了令尊交代的任务。我就不做打扰了。”

　　庄珈臣浅笑不语,垂在额间的刘海有些凌乱，细长的指尖扒拉一番，又整了整颈间的衬衫领子。

　　燕简笺见他没有反应，正打算转身上楼，没曾想，刚才还是翩翩君子模样的庄珈臣两指一伸，猴子摘桃一样的将她手上的车票夺过。“只买一张，怕是还不够抵饭钱的。这样，这张给我，你在买一张如何？反正去市里的汽车票也没实名。”

　　眼前的君子转眼变无赖，燕简笺愕然。“你好歹也是半个名人诶，能不能正经一点。”

　　“走吧，我陪你去买车票！”庄珈臣拉过她的手臂，车票直接塞进了裤子口袋。燕简笺怀里的练练，一双碧绿猫眼冲这俊美男子做了wink。毕竟情爱之事，有点无赖才更吃得开，贤者往往都是冷板凳坐到尾，尤其对于这神经大条到跟古榕主干有得一拼的燕简笺来说。

　　燕简笺无奈地笑了笑，任由这一猫一人领着她走出了院子。

　　“那个薄荷糕，很好吃。”燕简笺发觉手腕被牵住，也不知怎么才好，粉着略圆脸蛋随便起了个话题。“我妈一直都不爱吃热食，方便写下做法给我爸学学？”

　　“想知道做法？有机会我教你。”也不知是太久没正儿八经的恋爱还是怎样，庄珈臣心里竟泛起如同初涉情爱的少年般点滴甜意。“美食，只有自己做过才能记得住食材份量上的把控和口感的区别。”

　　怀里的练练这回不得不开口破坏一下两人间的粉红氛围了：“兄台，你要是准备教她，麻烦事先找个平房疏散一下人群再教，我怕误伤。”

　　燕简笺闻言趁机抽回了手腕，对着那肥猫的黑白额间给了一记响亮的弹指！“不就是煮面烧坏锅，蒸蛋炸了微波炉嘛。至于在外人面前这样损我？！”

　　庄珈臣刚还有些失落，被这明艳少女的难得娇嗔样子迷住了眼，听完她的抱怨更是忍俊不禁。“好了，我做好给简姨放办公室，就不劳您大杀四方了。”
　　说完，伸手摸了摸还在跟怀里的肥猫对瞪，鼓着腮帮子活像一个小金鱼的少女发顶。

　　燕简笺还在跟练练玩着对视游戏，一个温柔抚摸在头顶发声。瞬间没了脾气，幽幽的望了身边白衬衫一眼，发现他今天居然还化了点淡妆。“咦。录节目一定得带妆吗？”

　　“当然。我虽然好看到不像是个实力派，但也要保持最佳状态才算对得起观众不是？”庄珈臣才不会说出自己前一晚为了盯着剪出公益短片通宵没睡，黑眼圈太严重被友台看不下去强行补厚了粉。

　　“油腻。”看着白衬衫跟工作状态的庄重全然不同的调笑，嘴上顽劣惯了的燕简笺像是找到了反击的点，索性将心里的气趁机撒了出口，一边得意洋洋的等着对方的反击。

　　“谢谢夸奖。”庄珈臣听着不气反笑。

　　“你是真没脾气还是假的，这都不反击。”燕简笺不可置信，拉着对方说道。

　　“那我要是告诉你，一般只有红得发紫的当下小生才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呢？”庄珈臣莞尔一笑。“好了，到了，快去给我买票。”

　　燕简笺回头才发现，已经到了寨子里的汽车票代售点。“身份证。”

　　“不是不要实名制的？”庄珈臣有些疑惑，但还是拿出了身份证交到了少女手上。

　　燕简笺正打算看看他身份证上的照片趁机嘲笑一番，没曾想一翻过来果真是上天不公平。真正好看的男人，证件照都能帅成艺术照。利落的短发带着些碎刘海，一双剑眉配着炯炯有神的眸子，啧啧，这要放时下最火的证件照评比，估计拿个前三不成问题。

　　庄珈臣见少女拿着他证件端详个半天还没递到窗口，打趣道：“怎么，就吵几句嘴还要背下我证件号伺机报复啊？”

　　燕简笺这才回过神，窘着脸把身份证递给了卖票的阿姐。“去市里，下午五点的。”

　　“你真的要送我回学校？”燕简笺取过票，零钱塞进包里问道。

　　“答应的事当然得做到。我从不食言。”庄珈臣双目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渐渐侵占着他内心的漂亮女孩。

　　就算神经大条如老树干的燕简笺听这话，似乎也能感受到其他意味。

　　古寨青石板路上，一双秋波流转，两人四目相对，仿佛这一刻一枝桃花在她心里，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