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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封经闭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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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急!”石守贵仍在埋头观察那堆乌漆嘛黑的虫尸,嘴里像是自语又像是回应钟尧的担忧。
“敢问神通广大的巫主。有什么需要我能帮忙准备的吗?”华灵舒因为方才钟母感激一笑,心情瞬间放晴。几乎是蹦蹦跳跳的来到了石守贵坐下的如山横肉面前,歪头卖萌问。
“你,就差你了。”石守贵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金光闪闪的牙。“治愈之力自父亲那传承下来,你还没能全数消化吧?就以目前的状态强行剖取妖胎,就怕那团邪祟小妖还未取出,你就已经被吞噬得渣都不剩了。”
“不是说治愈之力是可以克制妖胎反噬吗?”华灵舒与同样一头雾水的钟尧对视一眼,问道。
“是可以克制它反噬,没说能克制住母体下意识的灵力攻击啊。”石守贵白了两个后辈一眼,横肉里一条眯缝透着满满的鄙视,潜台词:你们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嘴上倒耐心解释道。“不管它是不是自然受孕的产物,但既然已经形成了胚胎,出于本能的保护还是会存在的。”
话说一半,晃动的小眼神停在了院内来回踱步与简闻澜通话的钟佳期身上,眼底流露出一抹惧意。“只能说这妖孽投胎技术太好了。选了个这么彪悍的主。”
“这才是木刺夷处心积虑策划这场阴谋的用意。”钟尧顿悟,拍桌而起。“选一个大家不得不救的人物当宿主,不管这妖胎是侥幸存活还是彻底扼杀,对于除妖届来说,都不得不面对削弱强者自身力量或是折损治愈师的功力的抉择!”
“利用女人!没下线!无耻!下三滥!”华灵舒皱了皱鼻子,嘴里寻找着她所认识的,最肮脏的词汇痛骂着上不得台面的暗黑组织。
“嘴上痛快没用,先解决了当下的困难,再把业务能力提高上来,给他们一个反击才对。”年轻气盛,燕号归挑着眉毛暗自评价。拍了拍手,几人与石守贵围成一圈探讨如何在保证灵舒安全的情况下取出妖胎。
“从甘孜州来之前,我用肥遗鸟头混着九尾狐尾备下了三副药,就是防着这最难对付的一手。那怪物居然真这样丧心病狂!”石守贵摏药的手里也耐不住气性,怼的药罐铛铛作响。
“呵,挑唆人抛妻弃子,又盯着寡妇的肚子做文章。手段越来越低级了。”燕号归点燃了一支玉溪,冰冷语气中已全无方才的温和。
“父亲弥留之际曾传与我不少古籍秘辛。其中大部分是上古阵法,待我仔细搜寻,看看有没有可以现学现卖的。”让燕号归感到意外的是,外表柔弱的华灵舒是个想到就做的行动派。只见她席地而坐,长腿一叠,两眼一闭,在院落中茵茵芳草地上直接入了定,凝神参悟着脑内华家千百年来代代传承的秘传阵法。
一旁倚着门廊的钟尧,听钟佳期似乎有了动静,连忙进房内将短眠结束的母亲搀了出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借我取妖胎时的爆发进一步打击治愈师的精锐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稍作休息的钟佳期恢复了些许血色,但仍旧虚弱得很。拉了拉肩上薄披风,点出了这场阴谋里隐藏的险恶所在。
“还真是杂碎们的一贯手法。”燕号归与石守贵对视一眼,冷笑说道。“避开正面攻击,想要毁了我们的后续保障,冲着治愈师来搞事。”
“这一次,真是麻烦各位关照我孤儿寡母了。日后用得着我钟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钟佳期勉力撑起身子,对着燕、石还有那边凝神入定的小姑娘分别拜了拜,表达谢意。钟尧亦一一照做。
“遇见这么龌龊下流的手段,这一趟真是开眼了。晏虚蛊虫嘛,都不介意的话,给我带回去研究研究。再者,这番奇妙机遇实在是够回山里给那些没开眼的后生吹上好几年的。至于妖胎什么的给那小姑娘觉醒留着好了。”石守贵向来不做亏本买卖,对那青青草地上的曼妙女子笑了笑。
一边语气轻松的提出了要求,一边抖着戴着鸽子蛋大的碧玺戒指的肥手将摏好的生南星、茂术粉徐徐撒进肥遗鸟头、狐狸尾段焙干混合的肉泥里,接着掺了些陈年花雕和藏红花水,再用油纸卷成蛋筒状盛上这粘稠的混合物,在尖头开了小口,在刷了香油的瓷盘上挤出一个个小箕子,最后交代钟尧把瓷盘端到药房的烘干架子上码好。
“看来不光小算盘打的溜,你这胖子,手还这么巧?啧。”燕号归见他动作麻利,细节上的把控也是做的极好。完全没有因为体形而影响灵活程度,一个个棕色的小药团在碧绿的盘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一时间没控制住,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脱口而出。
“毕竟,体形是后天决定的,智商和天赋是娘胎里出来就有的嘛。”石守贵权当这是对他的夸赞,照单全收。笑起来嘴里金光熠熠,嘴上毫不谦虚的嘚瑟起来。
正当两个年纪加起来快凑个整数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卖弄着表面吹捧暗自揶揄的嘴上功夫时,天色忽地一暗,一场骤雨。不期而至。
“灵舒!”钟尧抄起门边的一把黑色长伞,伴随“砰!”的一声轻响,伞面如花绽开,内里斑斓色彩映入钟尧眼帘,画的是他与简笺的初见时刻,带着钟馗面具的黑衣少年在人潮中拥抱身着浅青色连衣裙长腿少女的画面,钟尧一时怔住,轻声嘀咕道。“怎么拿的是这把?”
“小妖们打扫房间翻出来的,我看着喜欢,就拿来用着了。”钟佳期又转身准备回房再休息,远远的看了眼在院落里准备替女孩撑伞的钟尧,回道。
“有了!”老僧入定一般枯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华灵舒两眼一睁,抬眸就注意到了这伞内乾坤。“这是……”
“我与前未婚妻初识纪念。”钟尧细细用眼神描摹着画里的明艳少女的线条,满目怅然。
“前未婚妻?”华灵舒歪着头不解的重复着。
“自母亲病重,我被迫担起了钟家家主的名头。为母亲寻找医治方法,追查下毒人的下落,件件事压在心头,实在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当时母亲的情况不容乐观,没法确定能给她一个想要的未来。也就不想再做耽误,传话与她解除了儿时定下的娃娃亲。”言语间,一向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钟尧的双眸里闪过一线悔意和沉重的思念。“她,一定恨极了我的出尔反尔吧”
“走吧,进屋说话。”难得提及儿女私情钟尧令华灵舒有些无法适应,只好扯着钟尧进了廊下,将雨伞合上靠在门边。两人就一直沉默着坐在门槛上看着细细银丝从天而降,无声滋润着每一株努力仰着头生长的小草。
直到钟尧神色恢复习惯的平淡,华灵舒才开口转移话题说道。“在灵宫里寻到了父亲那流传下来的一本古籍,名叫《本目奇经》。里面记载了一个法子能替钟姨取出妖胎,而且既不损她功力也能护我全身而退。就是有些考验我的功力。”
“哦?我这也有个办法,不如一齐写在纸上。看看是不是一样的套路?”去药房里翻看了一下药团的成色的巫主恰好经过,闻言便从开方子的桌面上拿过纸笔递给了华灵舒。
两人于是低头各自写下了心中的答案。
“封脉”
“闭经”
几人见这同时亮出的四字尽管不同,但实施方法却是一脉相承。修行之人众所皆知,任脉与督脉是人体上的两大主干线,从这两条干线向下分就是经脉,再向下分是络脉,人体所有的穴位皆围绕着这两条经脉转。
“封脉闭经”的意思,就像给全身灵力按下暂停键,不做运转自然也就不再具有攻击性和爆发力。
“只是这方法……”石守贵用手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须发,瞟了一眼华灵舒沉吟道。“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在与心脏相对的后背脊椎间,有个孔,用7寸银针刺入,将任督二脉中的这腔断脉内死血抽净,使周身灵力汇集于此,暂时封印。即使取出妖胎想要爆发,也只是体能上的拳脚攻击,想必应付起来也不至于太忙乱。”华灵舒对着桌面的人体经络模型用笔尖在背后指出了关键所在。“一般人抽这腔死血,疼痛如同撕心裂肺,而且不能操之过急,每次只能抽十分之一,抽一次得修养半月才能继续。”
“那不得五个月后才能取胎?!”燕号归掐指一算,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地,尽管他算是资深门诊医生,但灵力范畴的治愈工作,还是个门外汉。忽而想起了什么提议道:“要不我弄点麻醉剂?”
“不过,钟姨的承受力,并非常人可以衡量。”基于之前钟佳期与达瓦次仁清除蛊毒的进度上鲜明的时间差,华灵舒做出判断。“如果能够像巫主逼出蛊毒那样进展顺利,最多两个月,两个月后应该就能进行妖胎剥离。”
“灵舒,多谢。”钟尧两手放在少女肩头,郑重的道下一句谢。
华灵舒见他双眸写满感激,心里经不住微微一动。面上陡然散开了一抹红霞,浅笑一声避开对视,将肩上温热的手掌轻轻除下,说道。“这还没开始呢,什么好谢的,身为治愈师,应该做的。”
“只不过7寸长的中空银针,可不好找。”燕号归担心的事,不单单光是这一件。“前胸的鸠尾穴,应该也行吧,而且是正对着,方便操作。”
“那里只有穴,没有发挥空位。而且离心尖太近,针刺极易致命。纵使钟姨天赋异禀,也不能冒这个险。”华灵舒摇头否定,接着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一套包裹在雪山玄冰刻制的封套里一套精巧器具,雨后的阳光照耀下,银光粼粼,煞是耀眼。“针不用担心,我随身带着呢。”
此后两个月内,每隔一天,华灵舒在暗房内,用银针替钟佳期抽取断脉内的死血。抽取腔血,疼得几乎如同吸髓敲骨,纵使钟佳期与常人相比耐力非常,痛点奇高,仍是回回都能痛到昏厥。
华灵舒一双巧手操控着银针,额上汗如雨下,一双眸子随着针尖挪动的位置轻微摆动,治愈之力随着针尖尽可能的减少着钟佳期的痛苦。一旁的燕号归因为算半个同行替她做着应急候补的同时还义务充当了男护士,手里的擦汗巾每次一到结束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沉。
玻璃罐里的死血一天天增加,钟佳期的睡眠时间也因为妖胎的成长而越来越长。
两周时间一到,当罐子里的暗红色抵达了200CC的刻度时,华灵舒终于可以放下这两个月来,长时间举着操作抽血造成的肿胀得可怕的一双手臂。
“钟姨,今天好好休息。可不能再吃东西了,明天大功告成我们一起去下馆子好好庆祝庆祝!”轻轻拍了拍面前那人垂在身侧的苍白手背,华灵舒用如山泉般清冽的声音温柔嘱咐道。
因为疼痛而已是面无人色的钟佳期无力的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算作回应,没多久便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