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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钟母隐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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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大,不介意问问原因吧?”练练见简笺几次试图发声都怂了回去,抢先开口问道。
“你们都听说过,我母亲闭关多年的事吧。其实我母亲,并不是传言中为研究新的阵法闭关。”余光瞥了一眼撑着下巴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的燕简笺,叹了口气的钟尧神色一暗,揿灭了手里的烟,开口解释。“而是那年母亲与木刺夷的大护法交战,伤及灵宫,强忍伤痛带着裂了的镇邪印回到钟府。当年我对木刺夷知之甚微,对母亲伤势如何,是否能痊愈全然没数。更没曾想之后母亲会神智尽失。当母亲第一次发作的时候,我只能放消息说母亲悟得天听,闭关炼阵,由我暂代家主,暗地里求助信得过的长辈。当年情况危急,钟家前路难测,我几乎无暇修行,为不负你青春,便擅自做主离魂,解除了婚约。”
燕简笺见钟尧主动说明了当年悔婚的缘由,低头正好对上了他饱含苦楚与歉意的眼神,急忙抬头让泪水停留在眼眶。
练练听到这,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眼前的钟尧与它印象里那个意气风发,如风一般潇洒的少年模样截然不同。
陷入回忆里的钟尧面上仍是古井无波,蜷着的双手不难看出心中情绪暗涌流动,转身从背包里又掏出一支烟点燃,吞吐一番之后继续陈述着当年经历的种种,神情看上去竟是有几分沧桑感。
五年前,钟家大院主屋内。
“妈!妈!还记得我吗,我是尧尧啊。”年少的钟尧强忍着眼泪,抱住再次隐疾发作,全身颤抖的母亲,谁又能想到他怀里此时劈头撒发,浑身失去血色的痴傻婆娘就是那个名震妖灵届的脱俗仙子,钟家家主——绰号孤山夫人,钟佳期。
“尧尧不哭,尧尧不能哭!”钟佳期紧紧抱住双臂,长期被啃食不成形的指甲几乎嵌入了惨白的皮肤,忍着灵宫内源源不断迸发出的刺痛,咬着牙说出了勉强成形的词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是!妈,我不会哭的!。”钟尧满满青春气息的稚嫩脸庞因为母亲一如平常的严苛语气恢复了一些平静,起身用锁仙绳将母亲双手背过捆扎吊起,向后退了两步,起势施法,以他的灵力混合镇定药物注入在他母亲灵宫内,几经斗争才勉强将大部分肆虐的黑雾一一击退,凝成一团封印在角落。
而剩余未能消散的黑雾,时时游走在钟佳期的五官之内,轻则失明失聪一两周,重则入侵颅内,或是痴傻疯癫半旬一月,也可能昏迷不醒个三天三夜。如若不是她自小被教育除日常修行之外时常沁润深山泉水,服用特制药膳强劲体魄,恐怕,要被这体内的漆黑毒雾冲撞到魂消魄散。
钟尧别无他法,只能抱住母亲,静静等待她身上不由自主的颤抖结束,半年了,自母亲与传说中最为阴暗可怕的木刺夷护法——赤语交战之后,不堪的情节隔三差五就会上演。
当那可怕的抖动终于静下,钟尧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双手紧紧的抱住痛疼欲裂的头颅,在心里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当下的他,不单单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更是代表钟家血脉的唯一传人,他不能倒下,更不能示弱。
“身为钟家人,就是死,也要站着死!拼尽全力,也要为多除掉这世上的一方邪恶而奋战!”
母亲抱着年幼的他,跪在外公面前重复着这句话承接钟家家主的时候。他只有六岁。
如今他刚过成年,却只能在无法改变的事实面前担起这传承了千百年的家业。母亲已然倒下,唯有他站在前方,才能让钟家重振家业有一线希望。
自离魂托话撕毁年少之约后,钟尧度日如年,更加消沉。每天都在不眠不休的搜寻着能够治愈母亲的讯息。
直到有一天,燕简笺的父亲——燕号归登门拜访。
看到房间里堆满的古籍、报纸、甚至现代医书,原本就精瘦的钟尧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简笺那会的少年意气,黑不见底的瞳仁蒙上了一层绝望的灰霾,行尸走肉般的拖动着躯体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钟家里的小妖仆们一见是老熟人燕家主,纷纷含着热泪向他求助,家主时好时坏的身体已经让它们几乎崩溃,如今少主人也几近抑郁,身为世代守护钟家族人的一众小妖也是妖心惶惶,不知所措。
“知道了,放心吧,这次我来是带来好消息的。你家家主这病啊,有望了!”燕号归拗不过层层叠叠的小妖往身上靠,有拿自己的零食肉干的,端着迷你香火台的,不知道从哪抠出来的小坨狗头金的,更神奇的还有献上自己被褥的,小妖们你推我搡,就想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小玩意儿送到燕号归面前,以期望他能替自家主人的困境寻求一个解决方法。
好不容易从小妖们中间扒出一条缝,燕号归看着这几乎认不出来的师侄,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师侄,你这又是何苦……”
一张丧尸般惨白,不知道多久没有做过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下巴处青色的胡茬稀稀拉拉,黑眼圈几乎都快掉地上了,长到眉下的刘海更是惨不忍睹,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睡衣,若不是在确认自己身处钟家,燕号归绝对认不出来眼前这近乎乞丐一样的少年就是当年跟他预订女儿的那小子。
“燕叔叔?”一听母亲的病症有治愈的可能,他几乎不敢相信,干涸的眼睛爬上了满满的血丝,一抹泪光在那眼眶里转着,就是不肯滴落,钟尧踉跄几步冲上前,托起燕号归的手。
不碰还好,这一碰,指间的冰凉吓得燕号归一激灵。孩子别是也傻了吧?要是傻了可怎么跟师姐交代?赶忙扶正钟尧的肩膀,关切的问道:“师侄身体还好?你可得保重……”
钟尧连连摇头,抬起血红的眸子直愣愣的盯着燕号归急急问道:“师叔,你刚才是说我妈的病有望了?是吗?!师叔,到底怎样才能救她,告诉我!”
“诶……”燕号归知道自己不把话说清楚,怕这孩子都不能继续正常呼吸。轻叹一口气,摆手示意少年不要激动,正打算开口说道,一只小妖鼠端过刚洗干净的杯子正打算给他递茶却被一旁急于另一只猫妖一掌按住了尾巴,警告它不要打扰关键信息的传递,小妖鼠只得摊手,将水杯放在了桌面,踮起脚尖,替客人吹凉杯中刚烧开的热茶。
“师姐的事,我和你简姨一直都放在心上,想尽了法子给你寻找可能治愈的方法。前几日,你简姨去湘西参加当地民俗采风,特地拜访了当地的妖灵界同道,将师姐经历的症状描述完,一个叫石守贵的苗蛊巫主认出这是巫妖蛊毒,不过他一个人没法确定能不能解,倒是介绍了一位世代为医的能人,说他一定能治愈这样罕见的病症,因为他亲眼见识过一个相邻寨子被拿来试炼百种蛊毒的活药引送到那以后,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家乡,至今健在。”燕号归一口气说完,试图驱使灵力将那杯水挪至手上,没想差点一杯开水浇到那小妖鼠的头上。
“还请师叔明示。这位能人,姓甚名谁?地处何方?”钟尧认真听完,心里有了底,顿时觉得七魂归位,赶忙对着燕号归作了个揖,指尖微微一动,刚才那杯热茶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燕号归的手掌心。
“杏林圣手——华为风。甘孜州美人谷。”口干舌燥的燕号归终于喝上了一口水。将杯子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后,缓缓说道。
“藏医怎么会是汉族人?”钟尧不解。
“你简姨也曾以此向巫主提问,可那人除了摇头说这其中奇遇不得而知,也就没再多言。”燕号归摊手说道,眼前这少年眸子里终于恢复了往日光彩,也就放下心来。忍不住开始唠叨起来。“不管怎样,我们总算有了一丝希望。你把瞬发炉石传送阵搞定,然后再收拾收拾,立刻动身前往。我在这守着师姐,你简姨过两天忙完就过来。”
“知~道~啦!”话没说完,拉长尾音回应的钟尧仿佛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奔向家中后院一处暗房摆放阵法去了。经过母亲卧室的瞬间,一滴不易察觉的晶莹从他清冷的脸庞滑落,紧了紧身侧的拳头,心里对着仍在沉睡中的钟佳期暗暗呐喊道:“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之后,在燕号归与众小妖联手合作下,钟尧终于重归美少年之列,清爽的短发,整齐的鬓角,棱角分明的下颌角没有一丝多余的胡渣。黑色运动套装,罩着整个脑袋的连帽衫掩下了他的憔悴却藏不住他俊秀的五官。
蓝光流动的乾坤扇握在手中,斩妖剑、拘魂幡、索阴钩连同紫金葫芦一齐塞进乾坤袋,清醒时期的钟佳期与钟尧联手修复好的镇邪印静静的摆在修炼室的八仙桌上,钟尧将乾坤袋甩至肩头,平淡的朝已经恢复如初的镇邪印看了一眼,抿了抿嘴,退出门外,以灵力封上了入口。
临行前,燕号归照例往他的乾坤袋里塞进了不少干粮和药粉,免不了的啰嗦一开始就没办法停下。“我说钟尧啊,你这换洗衣物带的够不够啊,特别是贴身的,藏区缺水你知不知道?听人说,那边的村民几乎人人都是十天半月不洗澡,一个月才洗一次头啊。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带点香氛过去,怕是不给脏死也能被熏死啊!”
“燕叔叔,我带了一次性的。”钟尧到底是少年,提及隐私还是忍不住耳朵一红。
“那种白白的,半透明的那种?”燕号归暂停了对少年乾坤袋填充的步骤,一副秒懂的表情尔后坏笑的问道。
“唔。”钟尧涨红着脸点了点头。
“少年郎,可别以为自己是个男的就不用保护了,那边汉子壮得像个牛,这么性感,就不怕人家把你吃了?”脸上写着“我就知道”四个字的燕号归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两大包深蓝色的物体。“下次要带就带这样的,喏。密的跟遮光帘似地,安全!”
“那,这个?”少年钟尧指了指从他乾坤袋里淘汰出来的那袋白色的一次性四角裤,问道。
“这个?我就吃点亏,跟你换了。”燕号归一脸勉强的表情。
“……”钟尧正准备开启电脑替这位热心过头的师叔再网购一打“遮光帘”同款,然而接下来听到的话却让他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嘿嘿。”笑得格外猥琐的燕号归,从袋子里面拆开一条对着灯光照了照。“果然够透明,这样的才比较适合已婚人士使用,小年轻还是保守点才对!”
旁边送行的一众钟家小妖与钟尧闻言,瞬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