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山土豪的秘密手札》羊一弦

18、第十八章 来啊造作啊 夜黑风高，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烟云谷”中的茅屋倒是还难得的亮着一盏油灯……

　　“先生，先生，要不让姐姐回来住吧？谷外头，夜里可冷可冷了……”
　　阿萌蹭到皇甫玉身边，眼泪汪汪的扯他的袖角，先生明明也担心的呢，不然，也不会睡不着，点灯看书。

　　嗯，这看的书还是那姐姐喜欢的《三国》呢，这里面的故事，姐姐有讲给它听过，说最喜欢关羽和赤兔马了……

　　书卷轻缓阖上，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抚了抚阿萌的头，清冷的眼眸望了眼谷外，有些不忍，有些隐忧，道：“阿萌，若关羽当初不收了赤兔马，兴许赤兔马就不会因他之死而悲伤，就能好好活下来了，不是吗？”

　　阿萌愣了愣，睁大黑豆眼想了想，摇摇头，道：“可姐姐说，关羽和赤兔马是最好的朋友呢，关羽不收赤兔马，赤兔马才会伤心的呢！就像先生你要是不要阿萌了，阿萌也会好伤心好伤心的……”……

　　“最好的朋友？不收才会伤心？”
　　皇甫玉翻了翻书页，不知他和她，是哪个读了本假的《三国》？微微轻叹了一声，要哄阿萌去睡，却忽听谷外丘上传来些土动树摇的响动，这带着泥土的神仙气，是这片儿的土地老儿？

　　可土地老儿从来不敢靠近他“烟云谷”，眼下这是……

　　心下顿有些不好的预感，疾步而出，正见那土地老儿老泪横流的蹦下山丘，捏着杖拐，颤颤巍巍一副拼了老命不要的架势！开口便说什么：“那泼皮小娃娃出生时，是我老人家照看着的，好不容易才活了十五年，绝不能被你们玄衣妖人害了命！”

　　一向胆怂的土地老儿会忽然这般激昂，果是那青龙派的小丫头出了事！

　　皇甫玉沉住气细细一问，说是小丫头本来好端端在林子里打地铺，他老人家不过去挖了个地瓜回来，就不见了小丫头踪影，连包袱都还落在林子里，而从山里的小精怪那听说，是看见一个“玄衣人”将小丫头掳了去的……

　　“哼！玄衣！我老人家管的这方圆十里，会穿得这么乌漆麻黑装深沉的……就只有你！”
　　土地老儿胡须飞扬，迁来这里数年，为求自保，一向不敢管这“烟云谷”的闲事，可这回若是再怂，宋富贵那娃娃可就要没了小命啊！

　　“玄衣人？”
　　皇甫玉眉头顿拧，会穿玄衣的当然不只有他，还有……莫冥！！！

　　想到这个名字时，他刹时被一股焦灼笼罩，莫冥早坠魔道，凶残邪戾，尤其痛恨名门正派，宋富贵落他手里，怕是难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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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云弥散，袍袖扶风，皇甫玉英挺的身影疾行在那乌黑夜空，那身上难见的怒杀之气，所过之处，叶枯草败……

　　沉身飞落到莫冥的大宅之前，抬手便化出三尺青锋，劈开了那以术法紧闭的朱红大门，一瞬的电光火石，惊得宅中众妖仆跪地尖嚎，惊得那莫冥从大厅里连滚带爬，跌撞踉跄……

　　“她在哪？”
　　皇甫玉的青锋剑光掠过，蒸腾起凌烈杀气……

　　众妖仆哭着抱作一团，以为将会有一场甚是血腥，甚是凶残，甚是道德沦丧的恶战，可却见他们平素凶残好斗的主子，抬起头来，挂着一绺鼻血，“嗷”了一声，竟是双眼含泪，颤着双手就来扯皇甫玉衣袖，哭得跟哪家受气的小媳妇一般：“我说玉啊，你来得太好了！快将那小疯子弄走！弄走啊啊啊！”

　　还没嚎毕，便见那双鬟髻，粉衫子的小人儿从厅里摇摇晃晃的度着很是造作的小方步而出，白皙的小脸上带着两坨不正常的红晕，昂着颈子，扯着嗓子，豪迈的道：“吾姓关，名羽，要去从军破贼……啊呀呀呀，你个小贼哪里跑……”

　　说着便将手里拖着的那把青铜长剑，剑尖曳地，在石板地面划溅出一长溜的火星子……

　　“我的剑啊！剑啊！可怜了我的心肝儿……”
　　恶魔莫冥看着他平素供起来的古剑被生生糟践，捂头哀嚎，心如刀绞，悔不该为了有趣给这小丫头灌下“迷魂汤”！

　　说来也奇，看着乖巧娇小的丫头，喝了汤抖然力大，竟将他那重有千斤的古剑轻易的拔了下来，这一面拔还一面嚎：“吾关羽要去应募破贼……正需一柄称手的利器啊啊啊！”
　　说着，还横着古剑朝他头上敲，说是试试好使不好使，要不是他躲闪得及时，他眼下就不只是流个鼻血，定是已元神残损，口吐鲜血了……

　　“弄走！弄走！快弄走！！！”
　　莫冥蹦跳着，狂躁的催促着也发了愣怔的皇甫玉，嚎道：“你再不弄走，我就……我就发大招灭了她！”

　　“那我便灭了你！”
　　皇甫玉回过神来，将手里青锋一收，抬袖朝她轻轻招手，竭力微笑着温言道：“将剑放下！跟我走！”

　　她歪了歪头，睁着大眼儿看了皇甫玉片刻，然后叉着小腰，将剑一横，小脸凌然：“哼！！！吾关羽与刘皇叔有誓，共扶汉室，吾降也只降汉帝，不降你曹操啊啊啊！”

　　“你个小傻子，我跟你讲哦，关羽最后死得老惨，人头掉了……还是落曹操手里了……”
　　莫冥随口嘴贱，幸灾落祸的答了一声，却听砰的一声，她猛然提起手中长剑劈了一个金铸的花瓶，大概是觉这明晃晃的闪落一地，看起来更加亮眼，更加值钱，又再接再厉的劈了十几个个鎏金灯台，几把镶金椅子，一面劈还一面嚎：“吾关羽过五关斩六将，才不会死啊啊啊！”

　　莫冥捶胸顿足，他那么些家当啊！她专挑那种带金色儿的劈，那些也都是他最喜欢的啊！
　　不过，嗯，这倒说明她跟他的喜好一样，嗯，忽然发觉还是个有品味的小姑娘啊？忽然又想将她留下来了是怎么回事？这想法还很强烈是怎么回事？

　　“你最好断了这念头！”
　　可他那点心思已是被皇甫玉率先识破，眼看她提剑就要去劈屋柱，微微一思，将莫冥一把揪了过来，清了清嗓子，道：“此人张飞，他家庄后有一桃园，桃花开得正盛，不如……”

　　“不如于桃园中祭拜天地，你我三人结义为兄弟！”
　　她璀灿的眼眸大睁，飞快的抢了白……

　　皇甫玉更有些几分哭笑不得，点头招手，道：“甚好，甚好！那随我走吧！”

　　她凌然点头，度着方步，三步一退的挪将过来，可刚将长剑搁下，那莫冥又在后头揩着鼻血冷嗤：“跟他走，是会没饭吃的哦！不如留下！”

　　眼看她要扭头，皇甫玉连忙将她一把扯进了怀里，皱眉道：“不跟我走，才没饭吃！”

　　可比起先前的力能拔长剑，此时的大眼儿的小姑娘歪了歪头，看了看他，倒也刹时乖顺得如只幼兔，含着泪光软软绵绵的倒在了他的怀里，纤细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发红的小脸蛋子还在他胸前蹭了一蹭，含含糊糊的哭道：“好饿……没饭吃……没饭吃……好饿……”

　　他垂目看她，是脸上的红晕越发的盛了，那正是迷魂汤的药效越渐散发了开来……

　　这汤虽不会伤人脏腑，但会让人心智迷失，平素再良善的人也会被激发出人性中隐藏的恶戾！所以，莫冥最爱将这汤用于那些看似一身清骨的名门正派，乐于看着他们杀害无辜，杀害良民，杀害至亲，最后再清醒过来时，悲痛欲绝，自剜心房……

　　不过，让莫冥和皇甫玉都奇的是！这迷魂汤似乎对这青龙派的小丫头没什么作用，她除了劈了劈那些金色儿的值钱摆设，便是连只从她脚边爬过的蚂蚱都没踩死！

　　“难道迷魂汤搁得太久，失了效？”
　　莫冥心伤的抚着心口，小丫头醒过来会不会觉他用假药而看不起他啊？再等等，再等等，怎么的也要失个魂杀个人，他才有脸面嘛！

　　可等来的，却是见她埋头在皇甫玉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口中断断续续的呓语：“没有饭吃……巧儿饿死了……阿明饿死了……狗剩儿饿死了……阿婆全家饿死了……他们都死了……没有饭吃……都死了……”

　　皇甫玉拧了拧眉，她口中的巧儿、阿明、狗剩儿、阿婆都是他们青龙山山脚下不远处宋家村的人，她五岁那年闹了饥荒再遇瘟疫，全村人死了大半！也是从那时起，降妖捉鬼从不收分文的宋大禾开始收钱，收达官富户的钱，大约也是不想举目所望的百姓再连糠都没得吃的时候，只能看着饿殍满地，无计可施！

　　皇甫玉低头看了看这哭得凄切的小姑娘，他忽也有些明白，她小小年纪那么贪财嘴谗的起由？在这个乱世做人，着实是件辛苦而悲伤的事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抚过她发烫的额头，让她沉沉睡了过去，卷起烟云，抱着她离去，她的小细胳膊仍紧紧的箍着他的脖子。看她小脑袋歪在他怀里，窝久了大概会落枕，便是抬手轻扶了扶，让她能枕在他的左肩头上，却不料，梦中的她却又蹭了蹭，滚烫的小脸蛋子就那般贴了过来，直贴在他左脸颊上，口中还低喃了一声“皇……甫……玉……”……

　　这弱弱的一声将他一震，诧然低头，她口鼻间温热的鼻息就那般轻软的恰喷渤在他鼻下，让他抖觉脸也跟着她烫了起来，还泛起一阵阵微痒……

　　他拢着她小身板的双臂，不觉紧了紧，忽然觉着他这怀里的是这世上最乖巧、最可爱、最招人疼的小人儿，嗯，他没准也是中了那莫冥的失魂咒，发了病怔，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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