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君臣(上）》妖曦瑾

77、第 77 章

　　接到消息后，陈钰德手肘怼了怼百无聊赖，四下张望的柳松溪。待他回过神来，陈钰德笑眯眯向着仇湛的方向努嘴，柳松溪知意，大喜过望后向陈钰德再三拱拱手表示谢意。
　　陈钰德抿嘴笑了笑，示意柳松溪快去，柳松溪喜不胜喜冲上前去，毕恭毕敬道：“家主，宫内的消息。”
　　“哦”仇湛挑眉笑了：“怎么今日是你来？”
　　柳松溪笑道：“事出紧急，我心急呈告家主，未曾来得及转告陈钰德。”
　　“你且说说，我听着就是了。”仇湛坐了下去，随手理顺着衣衫的褶皱。
　　左不过是如今宗不为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话音未落，心怀忐忑的柳松溪忙不迭地追问着：“家主准备如何？”
　　“他是朝廷新贵，我不想得罪他，也懒得得罪他。”
　　仇湛明明是盈盈笑着，柳松溪脊背的汗缓缓滚落，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柳松溪跟在仇湛身边的时日不短了，还算是知道仇湛的为人，仇湛此人锱铢必较，即便是白风华得罪过他，顾山南得罪过他，依旧会伺机报复。
　　哪怕是梅景行有朝一日，定然也会被反咬一口。
　　宗不为，怕是难了。
　　见事不对的陈钰德忙上前来打圆场，喜笑颜开道：“如家主所想，宋矜熹没有再继续查下去了。”
　　“女帝是聪明人，即便宋矜熹想要犯犟，女帝也不会答应的。”仇湛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上新得的白玉戒指，道：“必定是如我所料了。”
　　仇湛挖苦道：“女帝要是追查下去，查到了陈家头上，前些日子刚赏了陈家大婚，是清算还是不清算，自打嘴巴倒不如装聋作哑了。”
　　“母钱的事，女帝至今没有遣人去陈家查过。”
　　“宗不为管的太宽了。”仇湛隐忍着情绪，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而今不过是个小小皇商都敢算计许多，若是有一日真的坐上了掌司之位，莫不是要翻天了。”
　　“宗不为不过是跳梁小丑，还不值得家主在意。”陈钰德笑道：“听说梅景行有意同李尔辅结门亲事。梅家的三公子一向是不顶事的性子，也不知这次愿不愿意被梅景行摆布。”
　　“成亲毕竟是喜事，若是真的成亲了，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家主上次还劝齐翰林成亲，怎么自己倒是不着急。”陈钰德取笑道。
　　忽而被问到了头上，仇湛心口一滞，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急什么。”
　　“京都内多少闺秀，家主若是看不上江湖内还有多少女中豪杰，家主英姿卓越不知道要引得多少人倾心一世呢。”
　　“去趟内务府吧。”仇湛的食指揉上了眉骨，再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笑了。
　　“家主还没有说是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难不成有日久生情的心上人了？”
　　“有些人看的第一眼是看不上，看多久都是看不上。”面对陈钰德其二不舍的调笑，仇湛似笑非笑道：“过了多少年，哪怕是多少辈子，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家主经惟志略，旷世逸才，恃才傲物，岂是寻常闺秀轻易入眼。”柳松溪难掩轻狂：“要我说，哪怕是谁都配不得家主。”
　　仇湛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转身回去了。
　　柳松溪自悔失言，满脸藏不住的懊恼，陈钰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算做安慰了，连忙追上仇湛的脚步。
　　大凤朝。广储司。
　　仇湛刚刚迈进广储司的大门，正见宗不为带着童鑫涛站在院内插科打诨，引得过往人们偏过脸偷偷发笑。
　　宗不为倒是一脸的不在意，他惯会做滑稽可笑的样子引人取乐，才不在意别人怎么评论。
　　见到仇湛，宗不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问好：“怎么仇大人今日来了广储司？”
　　仇湛心不在焉，懒得敷衍：“自然是有事。”
　　“可不巧了，掌司刚刚出去，要不然仇侍郎先去我的屋内暂且歇一歇，等一等？”
　　“不劳宗大人了。”仇湛终于正视了眼前的宗不为，挑眉笑道：“别人的东西我一贯懒得去动的。”
　　听出了仇湛意有所指的宗不为，笑容愈发灿烂：“听说仇大人新得了两位斗鱼，颜色极为靓丽好看。”
　　面对宗不为的阿谀奉承，仇湛似笑非笑，算是过去了。
　　得不到什么回应，宗不为也不尴尬，自说自话依旧能说得自得其乐。
　　童鑫涛忽而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他自认不聪明，但是空气里风雨欲来的味道，还是能够嗅出的。
　　听的实在厌烦，又不愿无功而返，仇湛忍不住打断道：“听闻宗不为年少时，同傅崇和厉光庭颇有渊源？”
　　面对不怀好意的仇湛，宗不为避重就轻道：“早年间，傅崇得势时，何其风光了。”
　　“傅崇在时，”宗不为神气活现一面说一面比划着：“收集了大凤朝境内一年的新开金矿，为自己铸造了一尊金身。”
　　童鑫涛惊叹着：“那么大？得多少金子啊。”
　　“那么大的一尊，”宗不为咂舌道：“明晃晃的摆在府门前，路过的人看见多少心有不甘，但是谁敢去动一动，傅家的家丁早虎视眈眈，只等着上来名正言顺地一拥而上将人乱棍打死了。”
　　“那又如何呢。”仇湛讥笑道：“要我说，锋芒毕露不见得是好事。”
　　童鑫涛震惊地神情，嘀咕着：“难怪傅家被抄家灭族…”
　　“小孩子年纪轻，没什么见识，仇侍郎见笑了。”宗不为正色向仇湛陪笑着。
　　“任凭谁说，锋芒太盛都不是好事。”仇湛眉眼弯弯：“您说呢，宗大人？”
　　“是啊，是啊。”宗不为一连声地应道：“任凭谁都知道，哪怕是我这位蠢笨的家丁也知道，锋芒过盛不好。”
　　仇湛恶意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瞬间爆发成哈哈哈的狂笑：“宗大人果然有趣啊。”
　　面对仇湛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宗不为笑的一本正经：“只当仇侍郎夸奖了。”
　　“傅崇得势时，只怕宗大人还小，居然还记得清楚许多事，看起来当真是天生得本事。”
　　“算起来我与仇侍郎相差不了几岁，怎么敢担得起仇侍郎的夸赞，毕竟仇侍郎也都记得清楚。”
　　宗不为丝毫不肯让步，倒是让仇湛心内产生了疑惑，宗不为到底是知道了多少事情。
　　正是针锋相对，四目相对互不肯退让半分时，谷微粟迈进了院门。
　　“仇侍郎在这里做什么？”
　　是朴相霖的声音，仇湛瞬间冷静了，换上了一张笑脸，向着朴相霖略略弯了弯腰，算是见礼了。
　　“朴尚书也来找掌司？”
　　“仇侍郎大驾光临，来内务府有何贵干？”朴相霖自知难掩心浮气躁，深吸一口气想要遏制自己的焦虑。
　　朴相霖说不清楚，如今见到仇湛为何总是心生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还请掌司和朴尚书移步说话了。”
　　“难不成广储司真的姓谷了不成？”
　　仇湛失了好脾气，今日里一个两个的都要驳了他的面子？
　　面对朴相霖的怒目而对，仇湛不肯退让分毫，互不相让
　　即便再蠢笨，也能闻得到四下里的的火星味，谷微粟不安地咽咽口水，退后了几步。
　　宗不为看足了笑话，向着院内的人们拱了拱手道：“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诸位大人慢忙。”
　　宗不为离开后的院内，气氛勉强缓和了些许。
　　“或许，朴尚书知道银阁门？”仇湛侧过身，目光如炬盯着朴相霖，语气好像是在说着朴相霖的什么短处。
　　面对仇湛不怀好意的笑着，朴相霖皱起眉头。
　　朝中的风言风语都在传着，说银阁门是仇湛的。
　　但银阁门的公子一向深居简出，无人知晓庐山真面目，想必女帝也是惦记银阁门许久了，朝中数次闹着剿灭银阁门，又苦于拿不住真凭实据。
　　“听闻与仇侍郎渊源颇深？”
　　面对朴相霖的试探，仇湛不以为然，笑道：“不过是一点产业，聊以为生罢了。”
　　朴相霖冷笑着：“仇侍郎真是过谦了，银阁门产业遍及各地，三教九流无所不通，怎么只是聊以为生。”
　　气氛缓和许多后，终于能够移步屋内，说话也更自在了。
　　谷微粟不敢插话，忙斟茶递水，左右伺候着。
　　“仇家一向是是非窝，朴尚书多少应该听说过。”仇湛含笑举起茶杯，道：“自保的本事罢了。”
　　“我与仇大人算不上多亲厚，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心内不喜到了极致，还要一副善解人意道：“今日同朴尚书说这些话，倒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一点拳拳真心，以示真诚罢了。
　　朴相霖将信将疑，算是应下了。
　　“难道我担不得掌司的一声谢？”仇湛慢条斯理摆弄着手中的戒指，谷微粟莫名觉得窒息，觉得自己像极了仇湛戏耍着手中操控的玩意。
　　谷微粟一时估摸不出来，仇湛是不是再说反话，除了干巴巴的笑着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女帝近日来获益颇丰，不然哪里来的银子给宗不为去办事，论起来还是应该谢谢我的。”
　　谷微粟连忙一叠声地谢过，张罗着必定要在楼外楼请仇湛畅快享乐一番。
　　仇湛摆了摆手，楼外楼这种地方，他是看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