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君臣(上）》妖曦瑾

110、第 110 章

　　索兴国带着人快马加鞭本想是截住江庆一行人，却不想跟到半路，距京都不足五百里之处，突然失去了足迹。
　　再三寻找也找不到足迹，索兴国心内纳罕，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悄悄先行入京内，寻点主意。
　　宵禁已至，仍有人叩门，门房难免嘀咕两声。
　　打开门后，门外人一身匪气，眉头紧皱凶恶如同巡海夜叉，看上去不好招惹不说，闷声闷气地点名道姓说要见周生平。
　　吓得门房有点失色，连滚带爬去内院通传。
　　披衣而起的景昭义不禁皱眉，到底是谁，昼夜前来，还如此张狂。
　　即刻去禀告了周生平，周生平冷笑不已，叫人带进来说话。
　　另叫了门外埋伏了一队弓箭手，只等事情不对将人射杀。
　　虽是家丁，倒也是训练有素的。
　　见到了来人是索兴国，周生平狠厉的眼神不屑地侧眼打量过，一言不发端起面前的茶杯啜饮着。
　　景昭义笑道：“许久不曾见索主帅了。”
　　“先生一切都好？”
　　景昭义笑道：“托主帅的福，一向都好。”
　　索兴国站起身，想要拱手陪笑，被周生平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无诏回京，你是有多大的胆子！”
　　景昭义叹息了几声糊涂，欲言又止。
　　索兴国撑着笑脸：“实在是事出紧急，就顾不得分寸了。”
　　周生平压制着火气，从嗓子中蹦出咬牙切齿的忍耐。
　　“你的书信我收到了，事情也清楚了。你管治无方本不是大罪，但你识人不清，险些万丈深渊，才是罪不容诛。”
　　索兴国不明所以，困惑的问道：“尚书说的是谁？”
　　“糊涂至极！”周生平拍桌怒喝道：“你当江庆是谁？平日里好言好语地哄了你两句，好吃好喝地供了你两餐，奉承的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东南西北了？当年苍海粟被贬斥出京做地方官时，江庆正是他的随从，做他的副手！明面上没着没有什么交情，你以为女帝无缘无故就会派一个人到牧炎边塞看着你？”
　　索兴国被训斥不甘愿，又不敢驳斥，嘀咕着：“你既然早知道，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周生平冷笑道：“的确，我不是早知道的。但是你怎么做到对江庆毫无戒心？甚至将把柄送给人！”
　　面对周生平的讥诮，索兴国嘴硬着辩驳着：“我不是尽心尽力的想要同他相处好了嘛。”
　　“相处好了？”周生平挖苦着：“你倒是真的相处好了？”
　　索兴国抬起眼皮，不情不愿的闭嘴了。
　　“看不住江庆，那你倒是看着手下男兵少闯祸！你倒好，明明没有多大的事硬生生闹大了，如今闹得人尽皆知，你当真是好本事！”周生平将桌面拍的啪啪作响，屋外伺候的人谁也不敢靠近主屋，都觉得心惊肉跳。
　　“三两迷魂药和着一堆好话下肚，飘飘然不知东南西北了吧！”
　　索兴国咕咕哝哝着：“这不是来求尚书问个主意了。”
　　“勾结通敌，只这一个罪，都够你百死千回不足惜。你觉得女帝会放过你？”周生平低声斥骂着。
　　“不过寻常妇人，她又能如何。”索兴国嘴硬道。
　　“你真当女帝是寻常妇人？”
　　“不然还能如何？总不能由着女帝的性子吧。”
　　“就许你算计女帝，不许女帝算计你了？”周生平冷笑着：“你真当女帝是一问三不知的寻常妇人？你是不是屁股下的主帅位置坐的太久了，真当自己是占据一方的雄霸，已经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周生平骂的难听，索兴国虽是不服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抬头想要反驳，但看着怒火冲天的周生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都吞回去了。
　　“你也不想想，但凡你在京都内有至交好友，有人与你通口气，你至于一无所知吗？”周生平神态倨傲道：“到头来，不还是要找我来给你善后。”
　　索兴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心内想着，往来京都打点也不少，不至于真的孤立无援。
　　“过去几年里，边塞的事我为你压下来了多少，你看看云霓边境的朝辉，再看看京都大营的雀鸿义，哪个需要我多多看顾？”周生平激愤难平：“凭着你在牧炎边境做的吃里爬外的事，你当要死了多少回了！”
　　索兴国被骂的抬不起头来，垂头丧气，：“既然尚书已多次救我，这次也烦请顺手相救了。”
　　“我常常劝说你的话，你听了吗？但凡听过了一句，信过一句，何至于此。”周生平苦口婆心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也是没想到，”索兴国抱怨道：“谁能想到江庆到了边塞半年多，就盯着女兵那点小事了。”
　　周生平看着油盐不进的索兴国，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是不管你了，也管不了你了，你另请高明吧。”
　　景昭义揣测不出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撇清关系，连忙劝道：“尚书不要开玩笑，还是要帮主帅一二的。”
　　“要我如何帮的了他？”周生平毫无犹豫，决绝道：“自求多福吧。只希望陛下盛怒时，不要连累我就好。”
　　景昭义想要继续说什么，周生平已经转过身摆出送客的架势。
　　索兴国连唉了几声，见不到什么转机，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景昭义无奈，将索兴国送至门口，笑道：“主帅不必心忧若有机会，我必定为你美言的。”
　　“有劳先生了。”索兴国连忙从怀中掏出钱袋，塞进了景昭义的手中，笑道：“这几年来，多亏了先生为我多方斡旋，也不好亏待了先生。”
　　掂了掂量着手中的重量，景昭义笑道：“主帅实在客气了，毕竟都是互相扶持，只等共图大业。”
　　索兴国再三拱手后，迈出了周府角门。
　　果然当日不该放由女帝胡闹，将女兵安排进了军营，做些日常粗活，才酿下今日祸患无穷。
　　索兴国一步一步迈下台阶，心里又是恼火，又是怨恨。
　　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尚书是觉得…”兜回身的景昭义试探问道，站在屋门外的周生平方伸手示意弓箭手散去。
　　“这次索兴国必定是要吃大亏了。”周生平的眸光中闪烁着疯狂的算计。
　　“他若是吃亏，于我们来说也并无好处。”景昭义百思不得其解道：“这几年，幸亏索兴国疯狂敛财，通着牧炎的路子，边塞虽是小摩擦倒也不至于忐忑背后一击。”
　　“索兴国总要吃些苦头的。”周生平漫不经心的笑了：“不然是不会长记性的。”
　　“家主不怕他鱼死网破，绝处求生吗？”
　　“索兴国有这种胆量？”周生平冷哼一声，自然自语着：“一旦失信于女帝，索兴国将再也无处可去。”
　　景昭义恍然大悟。
　　即便不甘愿，也无可奈何。
　　但女帝又要做什么呢。
　　本能察觉的危险，让周生平不寒而栗。
　　京都。仇府。
　　自从女兵案的消息传进京都后，仇湛夜夜不得安睡。
　　既然睡不好，仇湛的心情是格外坏了，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听说，索兴国也进京了。”陈钰德笑道。
　　“他上京来做什么？”仇湛厌恶道：“他是觉得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还不够大？”
　　陈钰德连忙笑道：“许是想着及时补救呢。”
　　“而今闹到了这种程度，人尽皆知，女帝又是盯死了，他补救什么？当真是蠢到家了，”仇湛不屑地冷哼着：“当初怎么会选了他做宋城主帅。”
　　“宋城本就是烫手山芋，当年先帝惨死宋城，被马踏的都不成人形了。”陈钰德唏嘘道：“傅崇又是那种脾性，也难怪便宜了索兴国。”
　　仇湛眉头紧锁，问道：“被绑上京的士兵有无吸食阿芙蓉？”
　　陈钰德想了一会，忙道：“按照报过来的，不过是最低等的兵士，就算是有心想要吸食，也是没有银钱的。”
　　仇湛捏紧的拳头勉强能够松开了，冷叱道：“索兴国就是个废物，死不足惜。若是因小失大闹起来，我必定要掀开他的老底，让索家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是女兵惹出的事端，不至于牵连甚广吧。”陈钰德并不确定着，不断地查看着仇湛的脸色。
　　“而今的女帝盘算着什么，我们不知。”仇湛食指抚上眉头，叹道：“若只是整顿军营风气，倒也无甚大碍，若是想借此切了牧炎的通联，那倒是得不偿失。被女帝抓住把柄，失了钱财是小事，枉费了这些年的谋划了。”
　　陈钰德斟酌着，语气重的疑问难免忐忑：“女帝应该不会如此吧。”
　　“女帝都能丧心病狂的召唤影门进宫伴驾做锦衣卫，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仇湛嗤之以鼻的轻笑。
　　陈钰德哑然的沉默了。
　　“时至今日，你不要小瞧了女帝。”仇湛捏紧了拳头，低声的话不知道是对陈钰德说，还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