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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Chapter 97 片刻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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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他紧紧地抱住她,把她按在他身上,很用力,仿佛不这样,他身体真的会炸`开,加深加重这个吻。
转眼,两个人都已经失控。
“嘭!”
季鱼手中的药瓶掉落在地板上,砸了个粉碎,也暂时把焊接在一起的四瓣唇砸开了。
两人看着对方,胸腔起伏得厉害,却都有些不知所措。
季鱼上齿咬住下唇,慢慢松开,嚅嗫道:
“明天分手好不好?明天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博海黑眸紧盯着女人澄澈如水的眼睛,睫毛还是湿的,上面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他环视四周一圈,看着这片熟悉的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壮志难酬、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凉。
博海收回视线,把女人打横抱起来:“好。”
季鱼双脚腾空的一刹那,心一下跳到了嗓口,几乎要蹦出来。
她不敢再开口说话,也不敢看他的脸。
这一刻,她多么感谢这包容一切的黑暗。
博海抱着她走回房间,抱着她转身,把门反锁,又转回来,大步走到床边。
季鱼闭上眼睛,听到按开关的声音,房间里暗了下来,又睁开了眼睛。
他把她放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住。
季鱼看着男人三两下把身上剩余的衣服脱掉,再来脱她的衣服,突然有些紧张。
她屏气凝声,听到地板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掉落的声音,一直到她全身上下都感觉到冰凉,双手紧握成拳头,整个人紧张到不能呼吸。
他推着她平躺下来,欺身而来。
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前奏,直达终点,才低头吻下来。
季鱼脑海里想象着“鲲鹏”号扬帆起航的情形,扯满了帆的船,不用人施加外力,就会前行。
就如眼前。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仿佛天会下雨,海里有鱼,一年有四季……都是客观存在的自然规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和阻止。
季鱼身体原本绷得很紧,僵硬得跟石头一样,渐渐松弛下来,在他的亲吻下,渐渐放松下来。
男人和以前一样,细细地吮`吸着她的唇。
……
可她不知为何,无法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地跟随眼前这个船长,任由他带领她前行。
季鱼心里很堵,像有一堵墙横在里面。
许久,她终于忍不住,把头一偏,眼睛看着黑暗中的虚空,气息微喘。
男人也停止,从她身体退出,低头,平复了粗喘的气息,抬头俯视着着她。
“我送你回酒店。”
他要起身,季鱼拉他住,却没有转过头来看他。
“博海。”
“嗯?”
“开灯好不好?”
“……”博海有些意外,她以前不愿意开灯,太亮她放不开。
这一刻,他当然也知道她的心思,她希望他看清她是谁。他静默片刻,笃定回答:
“好。”博海起身去开灯。
灯亮以后,男人再次欺身而来。
季鱼清晰地看着男人英俊的脸。
四目相对时,她仿佛听到心里的那堵墙轰然倒塌的声音,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水到渠成地往后推进。
……
整个过程,他们没有任何语言,眼睛始终凝望着彼此。
最后那一瞬,他一如既往紧紧地抱着她,两个人的身体,从头发,到脚趾,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颤`栗。
他反复叫着一个名字,不是叫她,是三个字。
季鱼仔细辨认了许久,听出他叫是的“小鲫鱼”。
他这么严肃的人,大概也只有在这种时刻,能叫出这么腻歪的称呼了。
季鱼无奈地笑,笑得有些心酸。
开灯也没用啊,他还是把她当成另外一个女人。
第二天早晨醒来,季鱼开玩笑地说起这事,怎么他心里的那个女人,连名字都跟她那么接近?怪不得他认错人。
他回答她的是沉默。
从鲲鹏号出来,博海开车送她回酒店取行李,再去机场,一路都是沉默。
一直到她要上飞机的时候,他才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好,你也是。”
季鱼原本想跟他说“再见”,听他的意思,他们以后应该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强颜欢笑笑:
“放心吧,我会很好的,也会很快忘记你。我们说好的,你找到了你的小鲫鱼,你们要滚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
季鱼转身奔向飞机甬道,眼泪冰雹一样直接砸在了地上。
博海杵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一直到飞机起飞,他隔着玻璃,看着飞机消失在天空,眼泪如开闸的洪水,再也阻拦不住,狂涌而出。
手机铃声响起,博海抹掉眼泪,平复好情绪,按接听键电话,听完电话,脸色大变,跑向出口,风一样转眼消失在登机口。
博海赶到蓝鲸洞附近的了断崖,郑淙和老林村长也在,两人看着海面出神,一直到博海出现,才回过神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博海看了一眼郑淙,再看向老林村长,“不是让你们负责蓝鲸海联队的事?人怎么会被他们带走?”
“要怪只能怪我,昨天我陪季鱼去海湾别墅参加宴会,泥鳅吵着要一起去,我怕有危险,就让他和老林村长在蓝鲸洞附近等着我们。没想到枇杷会出现,被达格看着,泥鳅想救他,就跟着他们进入洞里,结果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泥鳅很久不出来,我就去报了警,警察洞里洞外都找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还怀疑我报假警,把我带到警局去了。真是气死人。”
老林村长一脸气愤,一双枯柴一样的手握成拳,“不行的话,我们自己去找,我们多的是潜水员,都会潜水,就算把里面一寸一寸摸一遍,也一定能找到泥鳅。”
“不用了。”博海听完他们的叙述,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老林村长,这件事你不要掺和,泥鳅不在,蓝鲸海联队对外的事暂时只能由你牵头,‘塑净海洋’、‘珊瑚牧场’这两个海洋保育计划要继续推进。富山集团如果撤资,再想别的办法,联合国环境署的环境保护扶持基金应该能申请到,只是时间问题。”
“以后呢?你们是不是都要走了?”老林村长立刻就慌了,双手抓住博海的手,“船长你们可不能走啊,你们一走,那些捕捞船又会蜂一样围过来,垃圾堆成山,珊瑚白化继续。”
“不用担心,我走了,蓝鲸海联队还在,会有合适的人带领这个团队继续走下去,两个分队的队长都很优秀。”
博海把手抽出来,反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以示安慰,再看向郑淙:“你送老林村长回去之后,早点回北欧,回中国也行,走之前跟两个分队的队长交代一下。泥鳅和枇杷我自有办法救他们。”
郑淙听到“回中国”三个字,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是把季鱼赶回中国了?你还真有本事啊。”
博海没说什么,手机铃声又响了,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走,他去旁边接电话。
郑淙余光瞥见他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海乾,猜想们应该在谈“东方”号的事,让老林村长先回车上,一直等到博海打完电话。
“如果你还把我当兄弟的话,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你不说,北欧,中国,我都不去。”
即使季鱼不说,郑淙心里很清楚,她最希望的是他留在博海身边,尤其到了现在关键的时刻。
“海乾按照我给的路线图,已经找到‘东方’号的沉船位置,他已经带领南滨市海上打捞队的人出发去沉船地点。我和尼克去跟他们汇合,协助打捞沉船。你要去凑热闹吗?”
“……”郑淙知道博海不擅长撒谎,他说出来的一般都是真话,只是不全。他肯定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博海确实上了尼克的“波塞冬”号,郑淙亲自去码头送他的。之后,郑淙回了中国,一直关注着“东方”号的打捞情况。
——
海湾别墅。
偌大的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男主人,视线在伸出的双臂之间徘徊。
虽然用的是全世界最轻便上好的仿真材料,但仍然能看出,义肢和人体真正的手臂有很大不同。没有温度。
傅远山盯着十指撒开的手掌,脑海里回想起宴会上和季鱼跳舞时候的情景,表情阴郁的脸上,浮现出厌恶和愤怒。
那么漂亮的女人,那么好的身材,握在手里应该有独一无二的手感。他摸着却没有任何感觉,不管他怎么用力,都像在掐一堆没有生命和温度的塑料。
傅远山十指握紧,很机械的动作,这一握,整条手臂都被牵动。
枇杷双手捧着一台手提电脑,弯着腰,让屏幕与他视线平行,屏幕上是中国南滨市海上打捞队的作业船。
达格站在旁边,“傅先生,我们为什么不马上把那个人抓回北舟岛?是因为新闻里说的,他协助中国南滨市海上打捞队打捞‘东方’号吗?万一他逃跑了怎么办?”
傅远山视线扫过正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的人,再移到枇杷身上。
“他有两个人在我们手里,怕什么?”
“不,我跟他不同,”枇杷纠正他,下巴朝地上的人甩了甩,极力撇清关系:
“傅先生,我说过要誓死追随您,我跟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知道那个人的意思,他故意放消息,主动让您知道‘东方’号的下落。沉船所在地正是鲲洄游会经过的地点,这个地方我们也已经确认过,他们确实已经开始打捞。”
傅远山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那,等他们打捞到沉船,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一个鱼雷把那些人炸个粉碎……”达格的话没说完,被傅远山一个冷眼堵了回去。
“中`国政`府是吃素的吗?他们派的打捞船能让你随便炸?你有没有一点脑子?告诉他们,一定要远离打捞船,也不要动沉船,我们只要属于我们的东西,见机行动。”
十三年,他忍辱负重谋划了十三年,他这把利剑终于到了出鞘的时刻!
——
季鱼后来才知道,要做到“忘记”这两个字,有多难。
她无数次地回想起她和博海在一起短短的三个月,每次记忆定格在最后的那一晚。
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那双冷冽如水、广博似海的黑眸,始终凝视着她,眼神火一样灼`热,仿佛要把她烧成灰烬。
所有的一切暴露在灯光下,清晰的触感,像毒`药一样,几乎要了她的命。
……
季鱼确信,她穷尽一生都无法忘记。
回国以后,她退出了潜水俱乐部,开始重新启航“鲲鹏”号的计划。
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得多。虽然她是世界冠军,但她的影响力,局限于自由潜水爱好者。自由潜水这项运动不是奥运会热门项目,在中国乃至全世界范围内,仍然小众。
环保、公益这种事,听起来很美好,很有情怀。但商业社会,情怀就像一件中看不中用的艺术品,好看,但没有遇到懂行、有情怀的人,很难兑现成金钱。
有情怀的人,大多没钱。有钱有实力的人,没几个人有这种高尚情操,愿意为看起来几乎只有投入没有产出的情怀买单。
季鱼在简婕的陪同下,跑了一个月,吃了不少闭门羹,冷嘲热讽的话也没少听,却没有找到愿意投资的企业。
只在贾永成的引荐下,找到几所海洋、船舶类的高校,愿意输送学生做志愿者。
到后来,简婕不愿意再陪她跑了,认为这纯粹是浪费时间,甚至反过来说服她再回去潜水,至少比做这种无用功有价值。
最难的不是计划推进受阻,而是季鱼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噩梦不断,思绪常常陷入恍惚,甚至常常突然想不起她自己是谁,在什么地方,下一刻要去哪里,像患了老年痴呆症一样,半天才反应过来。
除了和“鲲鹏”号有关的事情,她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包括她曾经最喜欢的自由潜水。
季鱼感觉整个人像陷在泥沼中,一直往下沉。她自己能感觉到她的不正常,却说不出具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她也想改变这种状态,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更可怕的是,当沼泽外围有人伸出手来要拉她,她又不愿意把手伸出去。
她发现,她潜意识中沉溺于这种沉沦。
她变成了一个矛盾体。
既求生,也求死,既想追逐光明,又沉溺于黑暗。
有时候,她极度渴望爱,渴望人体的温度,可任何靠近她,向她表示关爱的人,不管男女,她都无法接受。
她在心里开辟出一个阴暗荒芜的角落,留给以前那个自己,和她不敢轻易去想,每次想起来,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切碎了一样的男人。
她的船长。
每一次在心里自我放逐沉沦之后,她才会意识到,她的船长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