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89、Chapter 89 她十二岁第

　　她十二岁第一次潜入水中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声音，仿佛来自前世的记忆。只是后来被氮醉困扰，这个声音就消失了。
　　每次声音结束的时候，就是她能下潜的极限，训练的时候她会挑战极限，继续往下，但比赛的时候不会。
　　这一次更不会，博海就在她对面，他们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中间隔着安全绳。
　　季鱼拾起连接安全绳深海端圆盘上面的环形手扣，套在手上，反方向往回游。
　　看到她返回，博海暗暗松了一口气，踢动双蹼，同样往上游，眼睛始终注视着她。
　　女人身体呈流线性摆动，眼睛微闭，神情异常专注，虔诚，仿佛她不是在潜水，而是在进行一项最神圣的仪式。
　　明明她在动，却让人感觉很静，仿佛仍然孕育在母体子宫内的婴儿，富有生命力。
　　博海看着看着，内心变得异常柔软，感觉眼睛流出有热度的液体，混合在海水中。
　　海面越来越近，照入海底的光线也越来越强，最终，他和她同时破水而出。
　　那一刻，博海感觉，他们就像刚刚诞生的生命，感受到一个美丽新奇的世界。
　　他有些激动，待她取下鼻夹，向裁判展示“OK”的手势后，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入怀里，取掉供氧装置，低头吻住了她。
　　季鱼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上受力，被男人圈在了臂弯内，整个人开始往下沉。
　　两个人浸没在海水中热吻。
　　她习惯性地摆动脚蹼，双手紧紧地抓住男人厚实的臂膀。
　　季鱼感觉唇上热热的，像有火在燃烧，从唇上一直烧到口中，穿过嗓口，继续往体内蹿。
　　海水原本是凉的，渐渐被她体内的火烧沸了，也变得滚烫。
　　季鱼担心博海取掉了供养设备，闭气时间太长会不安全，拽着他往上游，男人却似乎吻得太投入，不愿意上去。
　　……
　　季鱼不知道这个海底深吻持续了多长时间，余光瞥见其他水肺安全员在他们周围来回，才回到海面。
　　出了海面，两个人被焊接在一起的唇瓣才断开，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依然紧紧地被他抱着。
　　旁边有人吹口哨，有人在笑，自由潜水世界冠军要溺水而亡了，也有人起哄，让他们再来。
　　海面风浪越来越大，为了安全考虑，工作人员提醒让他们回到中转船上，船要尽快返回到岸上。
　　季鱼和博海游回到船上，简婕激动得抱住了她：
　　“季鱼，恭喜你，恒重踢蹼下潜80米，水下往返总时间2分35秒，这是最新的国家记录，并且是白牌。”
　　按照自由潜水比赛的裁判规则，选手出水以后，裁判出示白牌，表示成绩有效。
　　季鱼听了也很开心，但没忘记她这是补赛，推开简婕，反过来提醒她：“单项比赛成绩有效，但不计入总分。”
　　简婕一脸惋惜的表情：
　　“太可惜了，如果你昨天来比赛，冠军怎么可能是任萍萍？昨天天气很好，她才75米，今天的天气这么差，你的成绩还高出她这么多。”
　　“现在这样已经很圆满。”季鱼笑着安慰她。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比赛的最终的结果，很快出现了逆转。
　　季鱼缺赛、申诉、补赛的事情被某个不知名的记者曝光，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代言过几个国际品牌后，季鱼不止在自由潜水领域，在全世界都圈了无数粉。
　　她的粉丝认为她不是冠军太不公平，甚至有人谴责主办方有黑幕，强烈要求重新宣布冠军人选。
　　不管主办方怎么解释，甚至把季鱼本人请出来说明事情原委，都无济于事。
　　主办方同样坚持，要秉持公平公正原则，任萍萍是通过个人实力夺得冠军，结果早就宣布，不能随意更改。
　　事态僵持了三天，最终的结果，以季鱼和任萍萍并列成为双冠军落幕。
　　从颁奖典礼现场回到酒店，季鱼累得直接趴倒在了床`上，手上还拿着水晶奖杯。
　　这个奖杯似乎比她以往任何一次比赛拿的奖杯都要沉。
　　季鱼歇了口气，找手机给博海打电话。
　　她比赛结束以后，他就一直在忙，每次问他在忙什么，他都含糊其辞。
　　博海的电话没打通，简婕打进来一个电话，让她立刻下楼，去酒店一楼的贵宾休息室，却没告诉她是什么事。
　　季鱼到了一楼休息室，简婕正在门口等着她。
　　“上次给你的那个邀请函，还记得吗？富山集团的，里面那个人就是集团老板傅先生，说要亲自见你。”
　　“你不进去吗？”季鱼看她好像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他好像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你说，我进去可能不太方便。你也别怕，我就在这里等着。”
　　“……”季鱼不知道再说什么，他人都已经到了，她再推辞，好像太不礼貌。
　　她也有些好奇，一个跟她没有任何交集的集团老板，会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当面跟她说？但这个人和博海有关联，她见见应该没什么大碍。
　　季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进了休息室。
　　门口有一个中式屏风，挡住了视线，她绕过屏风，视线瞬间变得开阔。
　　季鱼一眼看到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坐在临窗的沙发上，正在煮茶，看起来悠闲自在。
　　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觉察到有人进来，偏头看向她：
　　“你好，季小姐，来，请坐。”
　　季鱼没有过去坐，因为没打算多停留，只站在门口问他：“傅先生有什么重要事，要当面跟我说？”
　　“和‘鲲鹏’号有关的事。”
　　“……”季鱼听到这三个字，鬼使神差一样，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季鱼刚坐下来，对面的男人已经泡好了茶，双手端着紫砂茶壶斟茶。
　　茶杯快满的时候，茶壶不知为何，突然抖动了一下，茶壶嘴偏离了茶杯口，茶壶里的茶水洒了出来。
　　“傅先生，我不喝茶，不用这么麻烦。”
　　季鱼担心他会尴尬，转移话题：
　　“我听说傅先生赞助了南舟岛海洋保护区‘塑净海洋’和‘珊瑚牧场’的两个海洋保育计划，但你是怎么知道‘鲲鹏’号的？”
　　博海肯定不会更他提起，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蓝鲸海联想得到我们富山集团的赞助，你觉得我会不去了解他们这个团队核心人物的背景？发起人曾经是‘东方海洋守望者’巡逻船‘鲲鹏’号的船长，保护海豚、鲸、蝠鲼等濒危海洋生物，正因为他和一般打着环保公益的幌子捞钱、挂羊头卖狗肉的人不同，我才会选择跟他合作。比起他，我认为季小姐更具有商业价值。这次自由潜水比赛，虽然是双冠军，但另外一个冠军只是你的陪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话不能这么说。”季鱼感觉他似乎已经知道她和博海的关系，但没有直接问他怎么知道的，顺着他的话题说道：
　　“两个冠军，代表了评委和观众不同的意见，他们都有权利对比赛做出自己的判断，这更表明，南舟岛‘Big Blue’”自由潜挑战赛很人性化，公正公平。”
　　“是吗？那我应该谢谢季小姐的盛赞。”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言谈举止显示出良好的教养，放下茶杯，自我介绍：
　　“我叫傅远山，我们远洋集团旗下的富蓝国际潜水俱乐部，是这次比赛的承办机构。”
　　季鱼端起茶杯，闻到茶的味道，有些不适，又放了下来，把话题扯回去：
　　“傅先生想和我聊关于‘鲲鹏’号的什么事情？”
　　傅远山没有直接说什么事，身体前倾，伸手端起她的茶杯，把里面的茶倒掉，重新来了一遍煮茶杯，烧水，泡茶，再斟茶的整个过程。
　　一边像个茶艺解说员一样，耐心细致地向她讲述茶道。
　　季鱼的耐心可没那么好，又追问了两遍，他才表明来意。
　　富山集团将成立海洋基金，除了继续和蓝鲸海联合作，还将保护鲸类等濒临灭绝的野生动物，有意永久投资“鲲鹏”号。
　　条件是，她以自由潜水世界冠军的身份，代言远洋集团旗下一款深海鲸油的保健品。
　　他提的这种要求，季鱼刚坐下来的时候就料想到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作为一个商人，他当然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富山集团的背景她已经了解了一些，之前出产过一款产品，叫深海鱼翅。
　　鱼翅是用鲨鱼鳍制成的鳍干，蛋白质比较丰富。有研究表明，鲨鱼是自然界中癌症发病率最低的物种。
　　富山集团以此为卖点，宣扬深海鱼翅能治癌、防癌，广告打得铺天盖地，产品也在全世界范围内热销。
　　大批热心海洋生物保护的人士严厉谴责，人类对鲨鱼捕捉太多，导致鲨鱼数量锐减。几乎每年多达1亿条鲨鱼惨遭猎杀。
　　而鲨鱼繁殖速度很慢，远远赶不上捕杀速度。许多鲨鱼种类已经濒临灭绝。鲨鱼在海洋食物链中扮演独特的角色，对于维护海洋生态系统平衡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再有科学家提供大量科学研究结果，表明深海鱼翅对于癌症根本没有明显疗效。
　　相关药物及食品管理检验局介入，状告富山集团，要求停止宣传“深海鱼翅可以抗癌”的虚假广告。远洋集团被罚了一大笔钱，最后便不了了之。
　　美国克林顿总统曾签发总统令，禁止在美国海域内捕鲨割鳍。
　　这也是博海拒绝代言“深海鲸油”的原因之一，这等同于助纣为虐。
　　季鱼想直接拒绝，可想到“鲲鹏”号如果能起航，博海一定会很开心，有些矛盾。
　　“傅先生，你们的深海鲸油是不是和深海鱼翅一样，其实根本没有广告中说的那么有用？”
　　季鱼最终忍不住，直接把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口。
　　对面的男人淡然一笑，又开始倒茶：
　　“季小姐，你可以换个角度来想，不管我们卖的是什么产品，归根结底，我们兜售的是一种‘希望’。每个人都会死，但深海鲸油可以让死亡尽量来得缓慢一些。尤其对于那些绝症患者，‘希望’是比任何药物都有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