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25、Chapter 25 房间里很安

　　房间里很安静。

　　此刻的海，也风平浪静，整个世界都很安静，仿佛消音了一般，只偶尔听到沙滩上传来人追逐欢呼的声音。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季鱼才反应过来，把头转向右边。

　　博海也回过神来，食指按住生姜，在她身上打圈摩`擦，轻轻地揉动。

　　伤口被生姜蹂躏，又痒又辣，也很疼，季鱼暗暗吸了一口气。她身体有些僵硬，柳眉紧蹙，深深地吸一口烟，又慢慢地吐出来。

　　不知道是生姜太辣的缘故，辣过她的口腔，此刻正辣着她伤口处的皮肤。她一直麻痹没有太多知觉的心，渐渐也感觉到了这种辣。

　　“没什么想说的？”身后传来男人低沉醇劲的声音，他的手突然加大了力度。

　　博海印象中，女人被男人强吻，必定甩给男人一巴掌什么的，她当时没有，大概是没反应过来。现在他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却不见她有发作的迹象。

　　他有些意外，她作为女人，能洒脱豁达至此？

　　“说什么？”季鱼长吸了两口烟，一支烟转眼燃尽。

　　“随便。”
　　“……”她想再去拿烟，却动不了，大脑搜寻了一下有什么可聊的话题，“你不问问我们下午去做什么了？”

　　“我问了你会说？”他侧头看着她的眼睛。

　　季鱼笑着摇头：“我和郑淙约定过，这件事就我们两个人知道，打死也不说，尤其对你这个船长。”

　　博海嘴角一弯：“那就别说。”

　　季鱼瞥见他嘴角噙着浅笑，鬼神神差一样，打开了话题。

　　“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唱了一出双簧，把一个胆小鬼吓了个半死，还套出了一些话。就这么简单。我知道，就算我不告诉了你，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这样就能出气？”博海一直打圈的手突然停住。
　　“对，我就是想出这口气。“季鱼觉察到他的异常，以为他生气了，在他教训她之前，抢先辩解。

　　“是她先使坏，她跟长刀那四个人通过电话，叫他把我奸了。更过分的是，她明明知道铁叉那些人就在南舟岛，这么重要的线索，却不配合警方，她这叫知情不报，是犯法。”

　　“这种人，以后可以直接忽视。”博海看了她一眼，低头看着伤口，手又重新动了起来。
　　“……哦。”季鱼有些意外，他显然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
　　她沉思半晌，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更生气的是，她在北舟岛早就看到了有人捕杀海豚和小鲸，却假装没看到，如果提前一个星期让你们知道消息，结果肯定不一样。”

　　博海摇头：“这是道德问题，不是法律问题，她没有义务必须做什么。选择沉默，是自我保护，没错，任何时候，生命安全第一。”

　　他语气很平淡，似乎这种事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季鱼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退一步想，她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固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事毫不关心。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古人都这么说了，她无父无母，没有过去，也没有确定的未来，十足的穷人一个，独善其身就够了。
　　她是这样想的，为什么别人不能这么想？
　　这么一想，她很快就释怀了。

　　只是，心里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如果遇到问题，人人都沉默，都只顾独善其身，这个世界不就成了哑剧的舞台？

　　“看墙上的人。”他似乎洞悉了她此刻的心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墙上的一张合影。
　　照片背景色是白色，显然是在医院，一个黑皮肤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四周围了一圈的人，男女老少、各种肤色的人都有。

　　他一一介绍，这些都是东方海洋守望者来自全世界各个海洋环保组织的人，为反对恶性捕捞，做了哪些事。

　　其中有一个年轻小伙，是某国际黑客组织的核心成员，把某个猖狂掠夺海洋鱼类资源国家首相的个人官网攻击到瘫痪，要求他们政府停止恶性捕杀的活动，后来还对各大企业网站发起攻击。

　　季鱼听了特别兴奋，这也算为她的手机视频被黑出了口气。
　　“罗素先生有一句话，‘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这个世界，有形形色色的人，不是件坏事。有沉默的大多数，就有不沉默的小部分。只要存在不合理，不公正，不人道的事情，一定会有人站出来发声，不必悲观。你不也站出来了？”

　　博海放下手中的姜，拿了一条毛巾，提醒她：
　　“已经好了，把凉的湿毛巾按住，敷一下。这段时间吃东西要忌口，我会让枇杷菜里不放酱油。”

　　季鱼右手按住毛巾，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擦过她身体的生姜，又去用水冲了一下，直接就塞进了嘴里，回到座位上。
　　季鱼看得目瞪口呆，嚅嗫道：“你不嫌脏吗？”
　　博海把生姜吞下去，嘴角一抽：“如果你在海上生活过几年，你生姜皮都能吃下去。”
　　季鱼想想也是，笑了笑，表示赞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静默良久。
　　一直被他们回避的海底捞姜事件带来的尴尬，终于被他主动翻了出来：“今天的事，对不起，我看你眼睛红了，怕你辣得难受，想让你吐出来，一急，结果……”
　　“没事，”季鱼匆忙打断他，顺着他的解释，半开玩笑地接下去，“就当喝了一碗生姜鱼头豆腐汤，你吃了姜，我吃了鱼头和豆腐，我还赚了呢。”
　　不知为何，他这么一解释，她心里竟然有些堵。
　　所以，他确实不是有心吻她，只是为了帮她把姜捞出来，顺便解解辣，结果出了这样的意外。
　　既然纯属意外，她好歹是逍遥派的掌门人，当然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夜色已经落下帷幕。
　　院子里有人在喊他们下去吃晚饭。
　　博海把东西收拾好，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季鱼用湿毛巾擦了一下伤口，把礼服裙穿好，走到墙上的照片前，搜寻了半天，没找到博海，忍不住问他：“照片上怎么没看到你啊？”
　　博海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向照片，又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弯：“我在拍照。”
　　“……”季鱼抬手扶额，她怎么就没想到？
　　等等，他刚才好像在笑？
　　她放下手，他已经走出房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离开前，最后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
　　希望有一天，她能站在国际法庭上，说出她在北舟岛海滩上看到的一切。
　　季鱼内心更坚定了这个想法，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从房间出来，发现博海在门口等着她。
　　她穿着高跟鞋，脚步没站稳，身体往前扑，差点摔倒来。
　　博海伸手去挡，坚实的臂膀刚好挡在了她胸前最丰满之处。女人的胸受到挤压，形成高山险峻迅速往上抬升的奇景。
　　他俊实的脸，掠过两抹红晕，幸亏有夜色遮挡。
　　博海迅速换了一只手，抓住她的上臂，把她扶稳，视线往下，在她身上的裙子和鞋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整天穿高跟鞋你不累？你就没一双平底鞋？你打算明天就这么去沙滩跑步？”
　　他的脸色和语气又恢复了一惯的威严和冷冽，只是比以前多了一丝微风拂过脸盘一样的轻柔。
　　季鱼听着他的话，感觉像责备，又像是关心，不觉愣了片刻。
　　觉察到他的手还扶着她的腰，她站直身体，弯腰把高跟鞋直接脱了，扔回房间里，再折回来。
　　“我只喜欢穿礼服，好看。鞋子好说，不穿高跟鞋，还可以打赤脚。”她边走边解释。
　　“一直这样，不正常。生命中有华丽的时刻，就应该有朴素的时候，有对比，才能凸显各自的独特和价值。你这样做，是甘愿被仪式捆绑，不会一直舒坦，只不过你自己不承认。”
　　“……”季鱼脚步顿住，转身看向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他和她对视了一眼，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季鱼感觉有些气闷，呼吸的通道，像是被人捆绑住。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仅凭穿衣服这么简单的事情，就一针见血地戳中她看似洒脱其实是在逃避的生活哲学。
　　季鱼心情突然有些沉重，慢慢走到餐厅。
　　餐厅里面，人都已经到齐。
　　泥鳅和郑淙在说说笑笑，聊着他们以前在“鲲鹏”号上经历的一些事情。两人一边端菜，摆碗筷。枇杷在角落里，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忙什么。
　　餐厅中央摆放了一张能活动的方桌，应该是他们新添置的，她上次来还没有。
　　博海在对着门的座位坐了下来，郑淙和泥鳅分别坐在他两边，她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来。
　　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桌上依然是两菜一汤，两菜一般是一荤一素，汤一般都是鱼汤，品类虽少，但每一样菜式量都足够大。
　　按照郑淙的说法，这比以前在船上好多了，以前荤的多数是罐头菜，素的是蔬菜。
　　现在还多了一碗田螺，应该是泥鳅去过田螺姑娘小吃店，带回来的外卖。
　　他们并没有把她当客人，这倒让她松了口气。
　　郑淙拿着筷子，望着桌上的菜，发牢骚：“我们不是已经在陆地上了吗？就不能让老子痛痛快快吃点好的？”
　　“节省开支。”博海转身，叫枇杷一同来吃饭。
　　枇杷使劲摇头，一直往角落里缩。
　　“枇杷在做冰皮月饼，说是给客人吃的，我偷吃了一个，还挨骂了呢。”泥鳅在郑淙旁边坐下来。
　　博海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从季鱼进来开始，他就一直没看她。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