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107、番外一 最好的归宿

　　枇杷的谋划，从很久之前，“鲲鹏”号被击毁之前就开始了。
　　第一步，他把真正的傅远山和孟宜柯带到了南舟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枇杷让他们先藏好身，如果黑鲨知道他们还活着，一定会直接杀了他。
　　第二步，枇杷把博海寻找最后一名幸存者的消息主动泄露给黑鲨，和达格跟踪博海和郑淙去找人，为了争取黑鲨的信任，还差点把郑淙杀了。
　　第三步，博海找到孟宜柯的家人之前，枇杷已经让真正的傅远山，代替孟宜柯去见过他母亲，老人眼睛失眠，把傅远山当成了自己的儿子，透漏无法适应荒岛以外的环境、甚至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再回到荒岛上。这么做，为的是让黑鲨以为，除了他，“东方”号所有能出面作证的幸存者都已经死了。
　　第四步，富山集团的晚宴，他把博海引到蓝鲸洞上面的沙滩，暗示蓝鲸洞的秘密，两张一筒的麻将牌洞，表示有两个洞，他知道博海一定会明白。他也知道黑鲨会在博海面前试探他，所以狠心没有为博海求情。
　　第五步，从博海把他送走开始，他一次又一次演戏，假装背叛博海，取得黑鲨信任，在南舟岛了断崖前还为黑鲨挡了一枪，彻底赢得黑鲨信任，最终得以在庭审上，以控方证人身份说出真相。
　　在博海身边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枇杷耳濡目染，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控方证人这个思路，也是博海讲给他听的。
　　博海还有博海记忆的时候，他提议这么做，博海直接就拒绝了，因为不想置他于危险境地。
　　枇杷确实恨过博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果当年的博海再早一点站出来，他父母可能就不会被黑鲨杀害。
　　但他后来想通了，当时博海也只有十八岁，只比他大几岁而已，他自己都不敢站出来，凭什么要求他这样做？
　　他和父母逃过了最恐怖的海啸，却没有逃脱捕鲸者的魔爪，亲眼见到父母被杀，比他自己死了还痛苦。
　　从此以后，他连话都不会说了。
　　枇杷万万没想到，后来博海会找到他，对他一直呵护有加，即使后来，他决定以毁掉自己记忆的方式，结束海坤精神上的生命，变成博海，也把他留在了身边。
　　对他悉心呵护的主人，是博海啊，怎么可能是黑鲨？！
　　这么好的人，怎么能有家不能归，有爱人不能相守，还要替黑鲨这个恶人背负罪恶？
　　枇杷希望，这个世界上他最敬重、最依赖的男人，能挺过最后一关，带着他的小鲫鱼回家。他就死而无憾了。
　　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达格阻止黑鲨：
　　“虽然姓海的出不来了，但他还有两个兄弟，万一他们来破坏我们捕杀鲲，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拿这个人挟制他们。不如，先把他囚禁在尾鳍的密室？”
　　黑鲨想想有道理，把枇杷抛出去。
　　一声巨响，枇杷身体跌落在地，迅速往后滑，一直撞到了墙才停下，撞得头破血流，晕死过去。嘴角却微微上扬。
　　——
　　季鱼醒来，发现躺在船舱内，博海就坐在她旁边。
　　她立刻明白了，她又被骗了，起身坐起来，要他解释清楚。
　　博海详细解释。
　　他原本并没有打算做任何辩解，也做好了接受最严重的后果。
　　只是，他提前向IWC请求，不管什么结果，都让他把困在北舟岛蓝鲸洞里面的鲸救出来，也就是枇杷提到的鲲的妻子。
　　这样的请求当然不会被拒绝，那个荷兰法官甘愿冒着被全世界人嘲笑不懂法的危险，配合他演了一出戏。
　　虽然还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但他肯定不是死罪，终身禁监的说法也是他和荷兰法官给黑鲨制造的一个障眼法。
　　枇杷作为控方证人，证明了黑鲨的指控属实，也说出了不为人知的真相，这种真相，比任何人说出来都对博海有利。
　　贾永成提供的两份视频资料，在现场其实只展现了一份。
　　最有价值的那份视频资料，竟然是季鱼在北舟岛海滩，闯入捕鲸船拍到的。为什么她拍的视频会在贾永成手里，博海没有明说。
　　季鱼猜想，当时贾永成应该就在北舟岛。她视频被黑之前，给简婕打过电话，再登陆网页，贾永成应该抢在黑鲨之前，远程操控她的手机，把视频复制了。具体情况她已经不想再去追究。
　　她拍的视频，其中有一个非常惊悚的画面，因为太用力，捕鲸人两条义肢和残肢脱离了。
　　虽然还不足以证明这个人就是黑鲨，但要证明傅远山或斋藤次郎就是黑鲨并不难，尤其有中田和子的支持。
　　枇杷说证词的时候，特意重复强调，斋藤次郎和傅远山是同一个人。
　　季鱼对法律不甚了解，但也确信，枇杷的证词才是真正的事实。
　　十三年前“海神”号上真正的主犯应该是斋藤次郎，如果能证明傅远山就是黑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他们现在剩下最后两件事，闯入蓝鲸洞，救枇杷，同时救鲲的妻子，博海给她取名，蓝。
　　“不管你们这一次有什么计划，你再把我踢出去，我就……咬你。”季鱼威胁他。
　　“……”博海没有再推开她，抱着她狠狠地吻下去。
　　……
　　赴北舟岛蓝鲸洞这一日，海上起了风浪。
　　“鲲鹏”号还没有试航，他们乘“波塞冬”号，船停在了南舟岛东北海域，距海岸有一段距离。
　　船上几个主要的人物早早地剧聚集在了甲板上，戴上无线通话器、潜水设备等全副武装。
　　季鱼虽然自由潜惯了，但还是听从博海意见，背上潜水装置，毕竟，他难得同意她和他们一同潜入蓝鲸洞，联手把被困的鲸救出来。
　　北舟岛旁边有三个泄湖，东北和西北各一个，南部也有一个，按照枇杷地图上的比例计算，应该就是鲸鱼岛的两个眼眶，和排泄口，也是进入蓝鲸洞的三个入口，因为隐蔽，很难被发现。
　　平时这些洞口都关闭，每天天亮之前，或天黑以后，这几个入口会有一段时间开启，交换海水和空气。
　　他们的计划是：
　　博海、郑淙和泥鳅趁洞口开启时，分别从其中一个口潜入，寻找枇杷被关押的密室。
　　把枇杷救出来以后，郑淙和泥鳅返回到鲲鹏号上，博海继续去找位于鲸鱼洞心脏处的机关密室，与此同时，季鱼从北舟岛北部鲸鱼嘴的洞口潜入，找到囚禁蓝的地方。
　　博海开启机关把蓝放出，季鱼用鲲的声音把蓝引出洞，与此同时，郑淙和泥鳅要阻止鲲闯入洞口。
　　枇杷和蓝安全出洞以后，博海探测洞内的情况，确认里面没有巨大破坏和杀伤性的军事武装，发出安全信号。
　　“后面的事，就交给郑小姐去处理。”博海把地图收起来，再次重申，“一定要注意安全，在供氧充足情况下进行计划，一但超过极限，即刻返回。”
　　“船长，你在洞里面要呆那么久，潜在水里那么长时间，万一缺氧了怎么办？”
　　泥鳅忧心忡忡地问道。
　　“洞里面的水位，基本与海平面持平，里面肯定有活动空间，不然黑鲨他们怎么在洞里面活动？”
　　博海怀疑，这个洞应该就是黑鲨捕鲸以后制作鲸类产品的一个地下加工厂，在南舟岛他不敢乱来，在北舟岛一定会为所欲为。
　　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四个人试了通话器，对表，郑淙和泥鳅先各自上了一条小艇。
　　他们潜入蓝鲸洞以后，寻找枇杷的过程很顺利。

　　枇杷在密室的门被打开，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又变回了以前那个不会说话的自己，只是低下头。再抬头看向博海，不动，眼神表达的意思很清楚，他不走，他也不走。
　　博海直接把他推到郑淙身后，郑淙强行把枇杷架上了他的背。
　　枇杷眼泪哗哗直往下掉，他想下来，可全身都是伤，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想说什么话，嘴抽动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郑淙背着枇杷，和泥鳅一同寻找出口。
　　博海找到了黑鲨所在的密室，他似乎在等着他。
　　“装失忆，赎罪，还把受创伤的女人搬出来，很好，为了博取同情，你还真是费尽心思。控方证人，这一招是你教他的吧？难怪武田义忠那个老家伙欣赏你。这次又来个什么终身禁监，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黑鲨踱步到屏幕前，把右手边的开关往下拉。
　　“我今天倒想看看，你们进了这个洞，还怎么出去。方法不是没有，只要把鲲抓到，我就放你们出去。我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控制一条鲸听你的话。”
　　“怎么做，我在南舟岛蓝鲸洞里说过，放长线，钓大鱼。”
　　博海视线移到正中心最大的屏幕。
　　上面是一个环形湖泊，上面有一座桥，光线幽暗，但依然能看到湖里面有一条鲸，在里面游来游去，不时地跃出水面。
　　当环形湖对着北面鲸鱼嘴出口方向的口打开，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挥舞着手里蓝色的水下照明灯，灯晃动的时候，会发出鲲的声音，是从肖胜景拍摄的视频里剪辑的，技术处理过。
　　湖中心的鲸，常年被囚禁在光线幽暗的地方，突然看到蓝色的光，又听到鲲的声音，显然很激动，迅速游向出口。
　　在蓝色光源的指引下，被困的鲸渐渐游向出口。
　　蓝色光源已经游出洞口，博海清晰地看清楚了女人俏丽的脸，双手紧握成拳，等待最后那一刻。
　　季鱼身后的海面，突然有鲸跳出水面，看起来同样很激动。
　　被困的鲸一半身体游出洞口，铁栅栏突然落下来，把她卡住。
　　博海大吃一惊，他并没有看到黑鲨按到什么机关，铁栅栏怎么会突然落下？
　　奇迹出现了。
　　季鱼身后的鲸，迅速游到了洞口。
　　两条鲸，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恋人，互相亲吻对方的脸，额头，嘴。
　　许久以后，栅栏外的鲸，也就是鲲，钻进栅栏里来。
　　他钻进一点，栅栏往上升一点，栅栏里的鲸身体往外出一点。
　　当被困的鲸完全游到栅栏外，鲲刚好进入洞内。
　　博海似乎明白了，这个栅栏的开关，除了密室内的某个机关，鲲自己其实也可以控制，当他身体进入洞内，就等于解锁，栅栏会自动打开。
　　但很有可能是一次性的，只能进，不能出。
　　这大概只有黑鲨这样偏执的疯子，对鲲痛恨到极点，才会钻研出这样的技术。
　　栅栏两边，两条鲸对望许久，各自转身，游向相反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