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白一墨

102、Chapter 102 郑淙苦笑，

　　郑淙苦笑，她还有力气骂他，根本不像个要死的人，真正死了一次的人好像是他。

　　她是自由潜水世界冠军，能闭气七分零一秒，他一个闭气三分钟不到的人，怎么能跟她比？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差点溺水，是她救了他？

　　那不是应该有人工呼吸这个环节吗？

　　为什么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郑淙只觉得眼前飞过一只乌鸦，“呱呱呱”在叫，心里叹息，真`他`妈的亏大了！

　　他正胡思乱想，被季鱼打断了思绪：
　　“他还活着，我是不会死的，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除非到了我们老死的那一天！”

　　她明明是在安慰他，为什么他听了，恨不得真的死了的好？

　　就算她真的想死，陪她赴死的人，绝不会是他。

　　郑淙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你知道就好，你的生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他历尽千辛万苦争回来的。”

　　他拨开她的手，自己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伸手要去拉她，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背对着她，看向大海。
　　季鱼自己站了起来，余光看到他伸出来又收回去的手掌破了皮，好像是被她抠破的，心里很过意不去。
　　郑淙没给她开口说“谢谢”的机会：
　　“走吧，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要把他带回家。你们回家的征途，还有最后一站。”
　　他说完，把手揣进湿了的风衣口袋里，藏了起来，转身往回走。
　　季鱼嘴角抽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上他，离开了海边。
　　他们当天就离开了滨城，飞往南舟岛。
　　季鱼知道了过去的事情，确实很痛苦，每次一想到那么多人因为她一时的骄纵任性丧命，整个人就悔恨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死了的好。
　　悲痛之后，更多的是平静，就像阻塞的航道终于被疏通了，水流平缓，但终归流通了起来。
　　每次想到博海因为她，现在还遭受着屈辱和痛苦，她便觉得她没有死的权利，也没有理由一直痛苦。
　　她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到了南舟岛以后，季鱼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蓝鲸海联和“鲲鹏”号的事务上。
　　有了资金，蓝鲸海联顺利推动“塑净海洋”、“珊瑚牧场”两个海洋保育计划以南舟岛为起始点，在全球范围内展开。
　　“鲲鹏”号的设计图纸是现成的，直接交由造船公司订造，增添新设备，招募新船员和志愿者，拟定航行计划，等等，都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季鱼没有去“东方”号打捞基地探视博海，事实上，她去了也未必能见到他。
　　她也曾向海乾提起过想去海上，他转告博海的话，“东方”号成功打捞出来之前，他不会见任何熟识的人，包括郑淙，去了好几次都失望而归。
　　季鱼再次见到博海，是在南舟岛附近的一座无名岛屿上，郑淙说附近发现了珊瑚白化，让人带她去现场查看。
　　上岛以后，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季鱼已经知道你们的过去，她不仅好好的，还做了很多事，只是心情郁结，好几次累得晕倒，谁劝都没有，你必须见一见她。”
　　这是郑淙的声音。
　　“等救出枇杷和泥鳅再说。就在这两天，必须快，不能再拖下去了，‘东方’号打捞了一个多月都打捞成功，傅远山肯定会起疑心。之后，我去北舟岛……”
　　这是谁的声音？
　　博海？！
　　季鱼迅速往前跑，绕到树林后面，临时搭建的帐篷旁边，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她惊呆了。
　　郑淙站的方向可以看到她，却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博海铺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枇杷在海湾别墅的宴会上，藏在一个枇杷果里面，间接给他的。
　　“这应该是枇杷画的海湾别墅地下室的结构图。从图上可以看到机关密室的位置，整个地下室所有出口的控制机关都在里面。枇杷被关在什么地方，没有标明，应该是不想我们去救他。泥鳅被他们带走，有可能会和枇杷关在一起。”
　　郑淙点头：“傅远山现在把枇杷看得死死的，肯定把他关在最难找的地方，我去找。”
　　“不，我们先一同找到枇杷和泥鳅，然后兵分三路，我去机关密室，打开出口，在海水倒灌进地下室之前，你带泥鳅和枇杷出去。”
　　郑淙知道博海的心思，不想他们跟着他冒险去对付傅远山和达格，现在说不过他，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
　　“你一直拿着两个麻将牌做什么？”郑淙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很不解。再次看向季鱼，发现她还杵在旁边，犹豫着要不要让这对苦命鸳鸯正式打个照面。
　　“枇杷在提示我们，有两个洞，蓝鲸洞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个，我还要再想想。”
　　“会不会就是海湾别墅下面的地下室，两个洞有机关连接起来？不然泥鳅也不会进入蓝鲸洞就没出来过。”
　　“嗯，也可以这样理解。”
　　博海没有解释，他花了一个月时间证实他的猜测，另外一个人工挖的洞在北舟岛，和南舟岛上的蓝鲸洞一模一样，只是改造得更恐怖。
　　“早点休息吧，明天最后一搏。”郑淙起身，决定还是主动离开，退出他们两个之间的这种怪异的沉默。
　　“等等，”博海也起身，“你受过两次伤，你和泥鳅救出枇杷以后，必须马上离开，后面的事我来解决。”
　　季鱼安静地听完他们谈论的整个计划，已经明白他们要去做什么。
　　“那我呢？”
　　博海听到她的声音，赫然回头。
　　两个人的视线一触到，她就转移了视线，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只看郑淙：
　　“麻烦你转告你们前任船长，蓝鲸洞是全世界洞穴潜水爱好者挑战的目标，如果要有人从蓝鲸洞进入海湾别墅，打开进入海湾别墅地下室的通道，潜水技能必须过关。再提醒他，全世界潜水时间最长的人叫季鱼。”
　　郑淙笑得不行，点头答应：
　　“行，我一定转告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就等明天，海乾放出鲲出现的消息，把傅远山的人都引走，我们潜入别墅地下室救人。今晚先好好修整一下，两位船长晚安。”
　　“……”季鱼有些糊涂了，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郑淙离开后以后，季鱼直接走向海滩，背对着树林，等着博海过来跟她解释。
　　她等了半天，没动静，转身。
　　博海站在她身后，正在翻阅一份文件，大概觉察到她转身了，“季大船长，你数学是你们简教练教的吗？做个预算，什么都做加法，只有船长的待遇，约等于零。”
　　季鱼跑到过去，把他手中的文件抢过来，抱在怀里。
　　做了一段时间的船长，季鱼学会了算账，也知道，钱是投资商出的，现在又不能给人家回报，能省的都得省。
　　问题是，如果船员伙食太差了，怎么有好的体魄？
　　如果船上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留得住人吗？人家是来做事的，还是出家当和尚来的？
　　她一条条增加，结果费用火箭一样上升，没办法，只能减她这部分。她这个船长，什么都不会，本来就是挂名的，也不好意思拿钱。
　　她数学也确实不好，算来算去，每一次都得出不同的结果，她还没来得及修正。
　　季鱼转身要走，手腕一紧，被拉转身，转眼跌入男人宽厚温暖的怀抱。
　　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
　　季鱼只看了他两秒，又移开了视线。
　　“不打算跟我说话？”博海长臂环抱住女人纤瘦的腰身，把她的脸掰过来，面对他。
　　“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小鲫鱼吗？”
　　男人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她，海一样深沉，她感觉自己往里掉，匆匆又把头转向一边，强行挣脱他的手臂。
　　他却抱得越紧。
　　明明很激动，激动得想哭，可她却不知该怎么做出正确的反应。
　　“已经找到了。”博海俯身靠近她，抓住她的一只手，按在左边胸口，“在心里。一直都在。”
　　“……”季鱼满腔的怒气，仿佛气球被戳破，瞬间消散了，“你不是在海上打捞沉船吗？怎么会在这个荒岛上？”
　　博海详细解释了他这一个多月做的事情。

　　打捞沉船是真，但有两个打捞点，一个点出现在媒体视野中，所有的进展都曝光在公众面前，这是做给傅远山看的，他派了很多船，在打捞点不远不近的地方徘徊，等着沉船打捞成功，里面的“巨形怪物”现身。

　　另一个点，才是“东方”号十三年前真正沉船的地方，海乾带领的南滨市海上打捞队的人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这样调虎离山之后，他们才可以趁虚而入，进入海湾别墅救人，同时不受干扰地打捞“东方”号。

　　季鱼听完他的解释，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想起这一个多月生不如死的经历，她心痛得已经麻木，仍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季鱼，我不喜欢等人，更不喜欢让你等我。我让你重复经历相似的痛苦，你生命最难熬的阶段，我都没能陪你度过。能让你幸福，我才有资格跟你在一起，做不到就放手。人生那么长，你会遇到很多人，会有其他人让你幸福。”

　　季鱼转头看向他，“所以呢？”
　　“这是我以前的想法。可这一个多月，我想了很多。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给你最好的。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我会把余生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一件事。”

　　博海低头，用额头顶着她的额头，闭上眼睛：“爱你，让你幸福。”
　　季鱼麻木了一个多月的五脏六腑，突然复苏了，仍然痛，但这种痛像裹了一层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还带着温度。
　　她双臂抱住他的腰，头往后倒，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你欠我的？”
　　季鱼自问自答：“你不欠我的，倒是教会我一点，人生这场漂泊之旅，每个人都应该做自己的船长。虽然过程有点残酷。但以后我不想做一条鱼，我要做船长。”
　　“好，季大船长。”博海笑了笑，“不管你是鱼，还是船长，我都是你最广博的海洋，给你最深沉的拥抱。”
　　“坤哥哥。”季鱼忽然想起梦里叫过的名字，有点生疏，但叫了一遍感觉就很熟悉了。
　　“嗯？”博海应得也有些生涩。
　　她把他脖子拉下来，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
　　“再叫一声小鲫鱼呗。”
　　“……”
　　男人俊实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突然把她扛起来，走向树林深处的帐篷。
　　博海做过这样的梦。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盯着一个年轻女人凸起的肚子，嘴巴不停地在动，无声地叫“小鲫鱼”，一遍又一遍。
　　她还没出生他就这么叫了，难怪在他情难自禁地那一瞬，会脱口叫出来。
　　他会叫一辈子吧。
　　男人和女人很快在帐篷里的木板床上坦诚相见。
　　仿佛碧海蓝天下，他们携手起航，迎风行驶的船，扯满了帆，驶往彼岸。
　　……
　　“你以前跟你的小鲫鱼做那个什么前面也都不什么吗？”
　　“不用，每一秒都是主题。”
　　……
　　后来，季鱼又听到了那个既酥又腻歪，一听就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三个字。
　　可她就是喜欢听。
　　她应该可以听一辈子的吧。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