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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发酵 只要能让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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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乐园发生命案这一消息,是悄无声息地开始在微圈上发酵的。
朱惜早起煮豆浆时,随手刷到了一条。
画面是张打了厚码的现场照,只露出长椅一角与地面上一小片被技术处理过的痕迹,配文毫不遮掩。
“迪士尼乐园惊现命案!男子胸口插刀陈尸长椅”。
她思索了会儿,划走页面,把滚烫的豆浆倒进保温杯,转身给秦舒煎了两个荷包蛋。
蛋清在油锅里吱吱地蜷起金边,香气漫了一厨房。
秦舒趿着拖鞋从卧室出来,揉着眼睛说了句“好香”。
朱惜把盘子端到她面前,顺手删掉了光脑上的浏览记录,不想秦舒看到那些烦心事。
可新闻一旦出现大众眼前,是没办法继续隐瞒下去的。
傍晚,秦舒下班回家,一进门就把包扔在沙发上,脸色沉重。
“学校里都在传。”
秦舒烦躁地划着光脑,声音带着愠怒。
“不知道谁把陈旭和周凯的债务关系捅出去了,现在微圈上全是‘一中教师因债务纠纷杀人’的说法,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欠债百万痛下杀手’‘Alpha教师的暴力失控’‘师德的沦丧’这种标题他们怎么敢写?”
朱惜看着秦舒光脑上的投屏信息,#迪士尼命案嫌疑人系在职教师#的词条赫然挂在本地热搜上,热度还在往上蹿,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条评论。
她往下划了几页,评论区里有人扒出陈旭的全名、执教年级甚至班级,语气笃定得像亲眼目睹了作案过程。
有人跟风骂“这种人不配为人师表,建议终身禁教”。
还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Alpha天生的攻击性果然藏不住,平时装得再温和也是定时炸弹”……
真正的凶手隐在无人提及的暗处,而陈旭,成了被推到聚光灯下、供所有人发泄情绪的活靶子。
没有人在意是否有证据,没有人在意警方的调查进展。
更没有人在意就在昨天,警方已经明确通报陈旭只是配合调查的人员之一。
他们只需要一个名字,一个可以合法憎恨的对象,而“教师”和“Alpha”这两个标签让这个靶子格外趁手。
“陈旭今天在办公室一整天没说话。”
秦舒挨着朱惜坐下,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想帮他辩解,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多了,别人说我替他开脱,不说,又像是默认了这么一回事。”
“有个学生课间跑来问我,说秦老师,网上说的是真的吗,陈老师真的杀人了吗。我站在讲台上,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问这种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惜想起白天朱祺发来的加密信息里提到,微圈上关于迪士尼命案的话题热度曲线存在异常陡升。
那话题在二十四小时内从零冲到千万级阅读量,远超自然传播的增长斜率,极大概率有推手在幕后操控话题权重。
她觉得此事背后还有蹊跷,还是暂时不要同秦舒说。她揉了揉秦舒的脑袋,安慰道:“你已经在帮他了。”
秦舒确实在帮陈旭了。
课间,几个老师挤在办公室门口小声议论:“听说陈老师欠了周凯几十万,还不上才……”
“原来是债务纠纷闹大了。”
“我早就觉得陈老师这学期状态不对,是不是那会儿就在谋划了?”
秦舒抱着教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让议论的人群骤然收声。她在经过那扇半开的门时侧过头,目光扫过在背后议论他人的每一张脸。
“你们不要再瞎造谣了。陈老师要是真有嫌疑,警察怎么可能放他回来?办案讲证据,没凭没据的,别捕风捉影乱传闲话。”
那个最先开口的年轻老师讪讪低下头,旁边的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散开了。
秦舒没再多说,抱着教案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陈旭一直坐着没动。门敞开着,秦舒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舒替他出头,她替他说话,整个学校只有她公开站在他这边。
陈旭抬头望向秦舒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那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感激,而是一个更阴暗的念头——她替他说话,是因为她相信他是无辜的,还是因为她在同情他?
秦舒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客气而疏离的,和看朱惜时那种毫无保留的爱意完全不同。
她虽然替自己挡了同事的闲话,可在治安室里替朱惜作证时,她的声音更不容置疑。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秦舒看他的眼神也带着那种充满爱意的光。可那个光已经被朱惜占据了。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按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对着秦舒的背影说了声谢谢。
秦舒抱着教案走了,什么都没察觉。
……
周四下午,事态彻底失控。周凯的家属直接堵到了市一中校门口。
当时朱惜正在超市挑选晚上的食材,秦舒发来一段视频。
校门口,七八个人乌泱泱挤在大门正中,举着两条长长的白色横幅,上面的字十分刺眼:市一中教师草菅人命、还我儿子公道。
横幅前摆着两个扎满白菊与□□的花圈。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跪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对着围拢的人群哭得撕心裂肺:“我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啊!凶手就在这学校里当老师!警察不抓他,你们帮帮我,帮我讨个公道啊!”
校门口瞬间堵了上百人。有举着光脑直播的,有摇头叹气拍照发微圈的,有被周母的哭声感染得眼眶泛红跟着抹泪的……
校门口的保安老张一个人根本拦不住,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撑着铁栅栏不让周母往里冲,可他那点力气哪里挡得住七八个人。
教导主任闻讯跑出来交涉,大老远就喊“有话好好说,不要在校门口闹”,话音刚落就被周母一把死死抓住袖子,哭着喊着要他“交出杀人凶手”。
主任的脸涨得通红,袖子被扯得变了形,眼镜被甩到地上,狼狈不堪。
“交出凶手!交出凶手!”后面几个男人跟着喊,声音整齐划一。有个围观的中年男人被气氛裹挟,也跟着挥起了拳头。
教学楼二楼的窗边,秦舒站在窗帘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愤怒到了极点。
警方早就说了陈旭只是配合调查,这些人连案情通报都没看过就来堵校门口,闹得全校师生人心惶惶,闹得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学生也要目睹这种肮脏的场面。
她气得给朱惜发消息:「他们怎么能这样?警方都说了陈旭只是配合调查,又不是凶手!太过分了!」后面连发了三个愤怒的表情。
朱惜只回了两个字:「别急。」
她盯着光脑屏幕上的视频看了很久。画面里跪在地上哭喊的女人撕心裂肺,丧子之痛是真的,眼泪是真的。
可一个刚丧子四天的母亲,能组织起分工明确的哭闹与造势吗?那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她想起朱祺之前说过的话:周凯钻尽法律空子,频繁销毁证据,所有合法渠道都束手无策。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毫无底线的儿子?
答案在她心里隐隐约约地浮现,却没对秦舒说。
半小时后警方赶到。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刺耳的警笛声盖过了哭嚎。
警员将周母从台阶上架起来,她双腿悬空还在挣扎,花白的头发散了满脸,声音已经哭哑了,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另外几个举横幅的男人被警方以寻衅滋事为由强制带离。被带走时,其中一个还在回头冲围观人群喊“大家都看到了吧,警察不抓凶手抓死者家属”。
横幅和花圈被警车一并清走,老张蹲在铁栅栏旁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校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秩序勉强恢复。可那些现场视频和照片,早在警方赶到之前的半小时里传遍了微圈的每一个角落。
#一中门口被死者家属围堵#的话题像坐了火箭般直冲热搜榜首,话题主持人把周母跪哭的画面截成九宫格,每张图上都叠了煽情字幕。
“白发人送黑发人”
“正义得不到伸张”
“母亲的心碎”。
阅读量半小时破千万,“陈旭”两个字被牢牢钉在话题摘要里,洗都洗不掉。
没人关心警方的调查进展。没人在意陈旭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没人愿意花时间去核实真相。
人们只需要一个能肆意指责的靶子,而陈旭,恰好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就在校门口闹剧收场的同一时间,教务处向陈旭下达了正式停职通知。理由是“配合警方调查期间暂不宜从事教学活动”。
陈旭接过那张纸,签完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教务处时,高三年级的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课。
他能听到某个教室里传来实习教师带早读的声音,声音清脆响亮,充满朝气。陈旭站在后窗往里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本来是他的。
……
夜色降临。城郊一家僻静的清吧里,灯光昏暗,爵士乐低沉流淌。
陈旭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排空酒杯。他握着半杯威士忌,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好几天的愤怒与不甘。
在教务处签字时他还能维持体面,可现在酒精把他最后那点克制也泡化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要被推上绞刑架。
“先生,这是您点的第六杯了。”服务生把酒杯放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轻声提醒,“威士忌度数比较高,您——”
陈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服务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放下酒杯转身就走。
陈旭盯着那个穿着黑马甲的年轻背影,忽然觉得很可笑。连一个陌生人都知道关心他,可他在秦舒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普通的同事”。
他从一开始就对秦舒保持距离,知道她和朱惜的关系之后就退到了同事应有的分寸,哪怕心里不甘也硬是忍住了。
他自觉自己在各种事上做得无可挑剔,是个正人君子。可凭什么当一个正人君子的下场就是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杀人犯?
凭什么。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滚了无数遍。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映出他扭曲变形的倒影。
“一个人喝闷酒,有心事?”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对面响起。陈旭猛地抬头。
卡座对面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陈旭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男人身材修长,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休闲外套,五官称得上精致,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朝陈旭举了举杯。
“我在这附近坐了半小时,看你连灌了好几杯。”男人轻轻晃着杯中的酒,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关切,“这杯我请你,就当交个朋友。”
陈旭攥紧酒杯,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怨愤:“凭什么都说是我干的?就因为我跟他有债务纠纷?就因为我是Alpha?”他忽然抬头,眼神迷离,“你说,凭什么?”
男人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温和地落在陈旭脸上,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迪士尼乐园的命案,你听说过吧。”陈旭攥紧酒杯,恶狠狠道,“死的那个人,我欠他钱。那天在乐园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所以全世界都觉得是我杀了他。”
“哦?”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抿了一口,然后淡淡开口:“那个案子,网上似乎沸沸扬扬好一阵了。”
“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陈旭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微微发抖,檀木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微微发苦。
“那天在现场,她也在!那个姓朱的Alpha,她也跟周凯起了冲突!你是没看到她当时的样子——她往前走了一步,周凯那么壮的Alpha,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她绝对练过,根本不是普通人!她完全有能力做出那种事!可凭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做的?凭什么那个姓朱的能干干净净隐身,让我来背这口黑锅?”
他停了一瞬,然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还有秦舒。她那么聪明,怎么就看不明白?那个朱惜,看着粗鲁,凭什么能得到秦舒的喜欢?凭什么所有人都信她?就我活该被冤枉,就我活该什么都得不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头微微低下,盯着面前空酒杯里残留的酒渍,像在自言自语。
男人安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等陈旭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有道理。那个姓朱的Alpha,确实可疑。能在冲突中让一个比自己高大的Alpha忌惮退缩,这份心理素质和身手,普通人绝对不具备。大家只盯着你,确实不公平。”
男人顿了顿,话锋一转:“有些事我帮不了你,但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陈旭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眸泛着光亮。
“让你的心上人看清那个姓朱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说的每个字都落在陈旭敏感的神经上:“让她主动远离她,不再被蒙蔽。”他上身微微前倾,略微散发些罂粟香,“你愿意吗?”
陈旭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身体往前探得更近,双手紧紧攥住桌沿,手背上青筋凸起:“你说!只要能让秦舒看清她,只要能让我洗清嫌疑,我什么都愿意做!”
男人唇角勾着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私人光脑,推到陈旭面前。
光脑外壳是哑黑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表盘上贴着一层防窥膜,从侧面完全看不到屏幕内容。
“拿着。用这个联系我,别让任何人发现。后续我会一步步告诉你该怎么做。”
陈旭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光脑。
他太需要一个答案了,太需要一个能解释自己为何落得如此境地的理由。太需要一个能让秦舒看到他、能让朱惜付出代价的机会。
陈旭伸出手,用力将那枚光脑攥在掌心里。然后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男人笑了笑,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抬手拍了拍陈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别喝太多了。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然后转身穿过酒吧昏暗的灯光,推开玻璃门,带着那股罂粟香消失在夜色里。
卡座里只剩陈旭一个人。
他手里攥着那枚哑黑色光脑,面前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陈旭就着周围还未散尽的罂粟味信息素沉默了许久,忽然拿起酒杯,仰头灌完了最后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狠狠擦去,把空杯重重顿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恨意。
男人走出酒吧后,沿着老城区狭窄昏暗的巷道往前走。他拐过一个没有路灯的街角,停下脚步,从用自己的光脑,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
“都安排妥当了。”他开口,语气和在酒吧里的温和截然不同,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漠。
那头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他好用吗?”
“比预想的容易掌控。”男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心里有怨的人,不用多费心思。”
“他没有起疑?”
“在酒精和恨意的驱使下,他暂时想不了太多。”
男人掏出一根烟刁在嘴里,点燃香烟,声音有些含糊的解释:“他太急着需要一个答案了。这种人不会拒绝任何一次机会,哪怕他知道那头可能是深渊,都会说服自己跳下去的。”
“按原计划进行。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
通讯挂断。男人把光脑关闭,抬手竖起外套领子,快步走出巷口,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要开始腥风血雨了,小猪能承受得住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