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怀璧其罪 林黛玉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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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贾政回京当晚，贾府便摆起家宴。
贾母见他归来，也只道归来便好。
贾元春的阴影还未散去，宴饮间也只闻得杯箸之声，宝玉向来害怕他爹，自然是夹起尾巴做人。
林黛玉隔着屏风望了他一眼，心中暗忖若是贾政得知蘅芜苑那件事不知会做何等举措，她思绪飘忽，却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老爷，齐王来访！已到二门了。”
贾政连连皱眉，自己才归来，水泗就上门拜访，究竟意欲何为？
贾政顾不得多想，慌忙至门外迎接，陪同水泗到荣禧堂中稍坐。
两人寒暄几句，水泗忽然说道：“我记得已故巡盐御史林如海，与你家有亲？”
贾政不明白好端端水泗如何想起这节，只得回答道：“是，林如海娶了舍妹。”
水泗的目光在悬着的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上几个盘桓，有意无意的说道：“林如海与令妹的千金如今正在你府上吧！”
他琢磨了一下：“那算是你的甥女？”
贾政背部微微弓起，他已经察觉到水泗今日前来目的何在：“是，没了父母的孤女，如今暂住在我们府里。”
水泗嘻嘻笑道：“我想请林姑娘到我府上小住几日，你这做舅舅的，不会不答应吧？”
贾政恭谨有礼，不动声色的出言婉拒：“那孩子未出闺阁，只怕多有不便吧？”
水泗仿佛懒得再与贾政装腔做调，直截了当的说道：“林家有一笔遗产，就落在林家孤女的身上，我想得到这笔遗产，就这么简单！”
贾元春被扼死前，亲口对水汐说出那番话，水汐没有当真，元帝没有在意，但是他认真了，也动心了。
贾政喉间轻响，仍然面带笑容：“真是无稽之谈，什么遗产，我从未听说过。”
知道贾政在与他虚与委蛇，水泗亮出了杀手锏：“水汐如今还在天牢中押着，我不介意让他说出一些对你们贾家不利的事情来。秦可卿虽然死了，保不齐你们贾府还藏着别的什么身份不明的人物！”
贾政瞬间如芒刺在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怔怔望着水泗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孔，冷气嗖嗖的冲着头顶而去，如果和水汐再扯上关系，阖府被扣上谋逆的罪名，下场细思极恐。
他只得如实相告：“事实上，我并不知道林家遗产的下落，那毕竟是林家的东西，我甥女也并没有将遗产的消息透露给我，我们这样的人家，总不能做出强取豪夺的事情。”
水泗掂量着他的语气，忖度其中的真与假，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天亮之前，要么把人送来，要么我不介意派人来接！”
他语气中透出莫名的杀气，让贾政不寒而栗。
水泗邪魅一笑，拂袖而去，整个荣禧堂顿时被一片冰霜笼罩。
林家遗产，近在咫尺的林家遗产，难道就要这样拱手送人吗？
贾政不甘心。只要黛玉嫁给宝玉，这笔遗产自然手到擒来，可如今如果不把林黛玉交出去，贾府上下都会受到威胁。
他恨恨的叹了口气，这消息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
贾政猜疑起来：贾府知道此事的人不过五个，自己，王夫人，老太君，凤姐和贾琏。
这些人不可能把消息透露出去，难不成是王夫人告诉了薛姨妈？
王夫人一向希望薛宝钗成为儿媳，如果黛玉成了众矢之的，必然没机会嫁给宝玉了！
王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到贾政身边来的，方才水泗的话，她似乎也已经听到了，可恨那笔遗产还未到手，不然她巴不得将黛玉送出贾府。
贾政感到身后有人，慢慢看向她，目光中闪烁着一丝丝怀疑：“齐王怎么会知道遗产的事？”
王夫人见他眸中有疑她之色，顿时慌了：“我怎么会那么蠢？怎么会将遗产拱手送人！”
贾政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谁？
当年贾雨村曾在林府教授黛玉，他莫非也得知其中关键？
不可能，他依凭贾府，和太子打的火热，怎么会和水泗勾结到一起？
那到底谁会这么做？
难道是自己那个看似柔弱不堪的甥女？
眼下朝局不稳，她难道想另择良木？
听闻前不久她与北静王走得极近，近日见水泗风头更胜，便明珠暗投了？
贾政心中胡乱猜测，竟忽略了自己的女儿贾元春！
王夫人眉头深锁，只是瞅着贾政：“如今该如何是好，难道要将这笔富贵白给他人吗？”
贾政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为了家族大业，他不得不放弃这泼天富贵了：“叫林姑娘过来！”
林黛玉用过晚饭，和贾母说了一会子闲话，正准备回园子里去，却听说贾政要见她，一时踌躇起来。
贾政才归来，第一个要见她，究竟有什么用意？
不及多想，紫鹃扶着她一路到梦坡斋来，周瑞家的打起帘子，向紫鹃努努嘴，紫鹃便没有跟进去。
林黛玉一个人走进屋子，只见贾政坐在书桌前，王夫人站在他身后，两人面色如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黛玉便小心翼翼的行礼：“舅舅。舅母。”
贾政微微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无意间捕捉到她身上贾敏的影子，恍然间有些暗暗惊心：“你觉得齐王此人如何？”
林黛玉一楞，齐王她并不认得，贾政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并不认得什么齐王。”
贾政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心中更觉叵测：“有件事情舅舅很为难，但关乎你们林家遗产，我又不得不说。”
听到林家遗产四个字，黛玉的背不由得挺直了，关于这笔遗产，他们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吗？
“舅舅说便是，我父母早逝，全凭舅舅舅母扶持，关于林家遗产的事，总要舅舅替我拿拿主意！”
王夫人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把目光瞥向别处。
贾政站起来，有些焦躁的踱着步子：“齐王知道了你们林家遗产的事情，他想得到这笔遗产。”
林黛玉倒吸一口凉气，齐王怎么会知道！
她怀疑的目光不由得望向王夫人，王夫人似乎感受到她心中所想，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现在好了，齐王点名道姓要你，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林黛玉以为自己听错了：“齐王要，我？”
贾政叹了口气：“黛玉啊，也不是舅舅狠心，那齐王手上捏着咱们贾府上下的性命，我虽然百般不愿，可终究不能害了阖府上下啊！”
林黛玉从贾政嘴里知道了实情，顿时心如死灰，她难道就是贾府用来保全性命的筹码？
贾政见她浑浑噩噩，近前拍了拍她的肩：“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们，我原本想着好生照料，谁知道出了这个变故！我，我真是愧对你父母！”
林黛玉眼中起了一层雾气，冷冷道：“不怪舅舅，是我连累舅舅舅母了。”
王夫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贾政一眼。
贾政与她多年夫妻，竟有些心领神会，他走过一旁，王夫人便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大姑娘，其实，那齐王要的只是你们林家遗产，你把遗产交给他便是，他从未见过你，对你也不可能有什么想法。”
林黛玉见她和颜悦色，娓娓道来，一股寒意从背后窜出，根本就没有什么齐王！
根本就没有什么阖府性命！
他们就是冲着这笔遗产来的！
今天终于要威逼利诱了吗？
她佯装浑然不知的模样：“林家遗产？我父亲离世那年，不是已经委托舅母暂管了吗？舅母莫非忘了，我父亲病逝不久便是娘娘省亲，才盖了那园子呢 ！”
盖大观园的那笔钱就是林如海当时的家业，变卖家产的时候，一分都未曾分给那三个姨娘，全部被贾府吞了，彼时她虽年幼，却并不代表她无知！
王夫人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只是咬紧了后槽牙，林家遗产的事，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又拿陈芝麻烂谷子出来说嘴！
“罢罢罢，我是为你好！一会齐王的人来了，你去便是了！”
王夫人甩手走开，贾政嘴唇嚅嚅，半饷才道：“黛玉，别怪舅舅狠心，咱们这里一大家子人，我也是无能为力了！你看还需要带走什么东西？舅舅都依你！”
林黛玉听到这里，又觉得方才齐王的说辞并不是他们作假：“舅舅！你，你不是在说笑吧！”
贾政摇摇头：“我何必用阖府性命开这等玩笑。”
“我要见老祖宗！”林黛玉踌躇了一下，只知道她需要找人救她。
她失魂落魄从梦坡斋出来，往贾母屋里跑去。
王夫人何等敏锐，早就差了人抢先知会贾母。
黛玉到了门前，便被鸳鸯拦住了：“林姑娘，老太君已经睡下了！”
林黛玉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滚滚而下：“鸳鸯姐姐，我有急事要见老祖宗，你就让我进去吧！”
鸳鸯规规矩矩的劝道：“林姑娘，老太君睡了，再急的事情，不能明天说么？何苦这会子跑来？你知道她年龄大了，夜里惊不得的！”
林黛玉看这幅模样，知道没法见贾母了，一时悲从中来。
鸳鸯劝道：“林姑娘回去歇着吧!”
林黛玉乞求道：“姐姐能不能替我向老祖宗说一声，齐王要带走我，我，我如何去得！”
王夫人早就将这消息报告给贾母，鸳鸯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贾母说了不肯见，鸳鸯也没办法，可看着林黛玉孤立无援的模样，鸳鸯心中竟也几分难受起来，大家相识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没名没分的被人带出府去。
鸳鸯咬了咬牙：“你等等，我进去试试！”
她轻手轻脚走进屋里，贾母的纱帐纹丝不动，她试探着唤道：“老太君？”
贾母并没有睡着，林黛玉的哭声她都听到了：“你想说什么？”
鸳鸯知道她醒着，委婉的说道：“林姑娘的模样怪可怜的，好歹也是老祖宗的外孙女啊。”
贾母半饷没有回答，骇的鸳鸯不敢出大气。
久久，贾母才道：“她是我的外孙女不假，可我这里还有嫡亲的孙子孙女，总归我是管不了了！齐王日后未必不能成大事，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也算是个好归宿！”
鸳鸯听了这话，知道无可挽回，只得出来向黛玉如实反馈。
“好归宿？”这样的话，她怎么说得出来呢？
林黛玉这才发现无依无靠的时候，是多么的恐惧，仿若处在疾风暴雨中的小舟，被风流雨打，不知命运何向。
“老祖宗，你一向疼我，难道都是假的不成！”她凄声问道。
鸳鸯见她说的造次，连忙制止：“姑娘糊涂了！老祖宗也是为了姑娘着想啊！”
林黛玉嘶声道：“为了我着想？可连见我都不肯吗？”她凄绝的声音在黑夜里传出去好远。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怀璧其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