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若说无奇缘 ...
-
黛玉心中一动，低下了头。
水溶目光灼灼，如水的眼波包裹着她，让她感到窒息。
这时候听到远远地传来紫鹃的声音，黛玉惊了一下，便抽身要走。
水溶凑进一步，忽然问道：“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吗？”
黛玉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一时无法回答。
水溶见她惊慌的模样，神色便有几分黯然：“对不起，是我造次了。”
黛玉还想和他说些什么，只觉得要说的话很多，却不知从哪里开口。
水溶见她欲言又止，笑了笑：“还有什么事？”
黛玉望了望他，轻声道：“多谢你关照我，你，要多多保重。”
她说完要走，却又回头看了看他，见他满脸的关切，心中暖暖的。
两人目光交合，只觉得对方眼眸中波光流转，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头萦绕，这感觉很奇妙，缓缓地从心头流过，两人一时惊诧，似乎能感应到对方的心思，一时间竟有些不愿离去。
水溶难得见她，心中更是不舍，便走到她身边：“你，你也好好保重，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黛玉红了红脸，把他的披风还给他：“你的衣裳！”
见她要走，水溶又追了几步，黛玉低声道：“你别过来了！免得被人瞧见！”
水溶点了点头，眼睁睁看她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披风，狠狠地嗅了嗅上面的味道，上面有淡淡的香味，好像她身上的味道。
念及此处，他咧着嘴笑了。
史湘云这次来并没能待多久，不多时她家里便有人来接她。
在潇湘馆里收拾东西时，她眼圈便红了。
黛玉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也是寄人篱下，便有些惺惺相惜：“你回去待几日，我们想办法再接你来!”
湘云便哭了：“罢了罢了，我终究是史家的人，就算再不喜欢，也没办法！”
黛玉便打趣道：“那你快些找个婆家，嫁出去了便再也不用回去了！”
史湘云笑道：“是你自己想嫁人了吧！还好意思说我！”
黛玉啐了她一口：“就会取笑我，求菩萨保佑你日后得一个闷葫芦相公，不爱说不会笑，把你闷出病来！”
湘云便道：“那我求菩萨保佑你日后得一个碎嘴碎舌的相公，日日夜夜聒噪，把你吵得脑仁疼！”
黛玉便笑：“那我嫁给你可好？你的的确确吵得我脑仁疼！”
湘云气的跳脚，因为外面不断有人来催，这才作罢，黛玉一直送到二门，两人才不依不舍的松手，湘云往身后看了看，始终没有瞧见薛宝钗。
不知为什么，湘云觉得越长大后，很多人很多事都变了，连一向规规矩矩的宝钗也变了。
因见宝玉在侧，又想起那日的事情，嘱咐道：“爱哥哥，你如今大了，园子里住不得了，早些搬出去吧！”
宝玉脸红到耳朵根去，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湘云叹了口气，她不明白宝玉好像也变了，是不是人长大后，就不再和孩童时候那般亲昵了？
她望着黛玉，很害怕连她也变了，询问道：“下回来，我还住你那里好吧？”
黛玉捂着嘴笑了笑：“好，我下回叫你睡地铺！”
湘云挤出一丝笑容，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跑了。
黛玉不知道她一转身就泪流满面，只是她从来都是这幅开心的模样，才让人忽略了她的悲伤，她的难过。
送走湘云，宝玉便黏了上来：“林妹妹，这几日不见，清减了！”
黛玉自那件事后，有意疏远他，见他又凑上来，微微叹了口气：“你何苦呢？那件事我已看见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是我看错了人，当我白认得你吧。”
她要走，宝玉便追上来：“我什么意思？我心里怎么想的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就如此臆测？”
黛玉看四下人来人往，离他又远了些：“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
宝玉攥紧了拳，咬着牙道：“好，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黛玉冷冷看着他：“不必了，我没什么好和你说了。”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云儿说的没错，你早些从园子搬出去吧。”
宝玉听了这句话，只觉得钻心的疼：“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搬出去的，你知道我最想见的人是谁，你知道我心里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人！”
黛玉淡淡笑了笑：“我不知道。”她低着头在前面走，宝玉在后面一步一步跟着，一直跟进潇湘馆。
黛玉进了屋，他也跟了来：“好妹妹，是我错了，我对不住你，看在我一时糊涂的份上，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林黛玉为自己倒了杯茶：“生气？我有什么生气的？”
她看起来的确有些气定神闲，慢慢的品着茶，宝玉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奇异的陌生感，硬生生将他们剥离。
他直直的望着她，半饷才说道：“你到底要我怎样？若是我死了你才觉得好受的话，那我立刻就死！”
黛玉冷笑道：“你死，与我何干？”
宝玉见她一脸的漠然，才发觉悔之晚矣，他一时无计可施，斩钉截铁的撂下一句话：“不管你怎么想，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此生要娶的人也只是你，你不必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
他头回说的如此直白，说的直抒胸臆，这是他心底的话，是他真正想告诉她的。
可惜这话在黛玉耳里听来，说不出的讽刺：“外面风大，二爷仔细闪了舌头！你和一个不相干的人已有了实情，你说这话不会脸红吗？”
宝玉急的额头上的青筋也暴起：“我那日真的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圣人也说知错能改，你，就这么咬着不放吗？”
黛玉呆呆望着他：“真的吗？只是一时糊涂？”
宝玉见她出言询问，以为有了回转的余地，连连点头：“当真，就是一时糊涂，我和她，没怎么，什么都没有，就这么一回，再也不会，再也不敢了！”
黛玉的心在滴血：“就这一回？”
宝玉使劲点头：“真的只有一回，我怎么会接二连三的犯错呢！”
黛玉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出去！”
宝玉想不到她会说这话，走到她面前：“好妹妹，你别生气了，我是无心之失，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林黛玉抬头冷冷的看着他：“放过你这次，那上次呢？”
宝玉心中一震，佯装糊涂：“什么上次？”
黛玉笑了笑，连说了三声“好”：“你不记得，我替你说。雪后的抄手游廊，藕香榭的山石背后，红香圃的荼蘼架下，沁芳闸滴翠亭里，你可记起来没有？”
宝玉如一道炸雷劈中头顶，几乎立不稳，她一个地方都没有说错，她怎么会知道呢？
见他脸色煞白，黛玉笑了笑：“这还只是我无意中撞见的，我不知道的，背后还有多少？”
她满腹苦涩，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只会骗我。”
她想起自己从前一心要嫁给他的想法，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这桩没有人支持的婚姻，这桩在别人看来只是交易的婚姻，她一直都是如此的坚持，每天都在祈祷，每天都是折磨，到如今，得到了什么？
宝玉只觉得一阵阵晕眩，尤向她解释：“那都是和她们闹着玩，做不得真的！”
黛玉面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无论如何都无法化解了：“闹着玩？女子的名节就是你用来闹着玩的？”
宝玉自知说错了话，又改口道：“若我败坏了她们，日后我赔偿还不行吗？”
黛玉瞪大了眼睛：“你用什么赔？银子？还是名分？”
宝玉说不出话来，银钱一事，说出口难免俗气；而名分岂是能轻易与人的？
黛玉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别人不说，那宝姐姐呢？你怎么赔？”
宝玉感到深深无力，快要瘫软下去，宝钗？他最近都不敢面对宝钗，更不知道宝钗此番会怎样。
黛玉倒吸了口凉气：“是了，本来就是什么金玉良缘，如今果然应验了。”
黛玉又提起金玉良缘，宝玉一时间窘迫起来：“不要再提这件事！”
黛玉冷哼一声：“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对？就我一个人不能提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若说无奇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