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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执念》 温淮清,我 ...

  •   温淮清手里拿着太子送给他的狼齿,抬头轻轻吻着冥阴,他说“冥阴,对不起”,他在替皇帝说对不起。
      冥阴是狼,纵使他活在人堆里,温淮清也知道他和狼才是一个种类。皇帝说得没错,今天他确实要因为这颗狼齿与皇帝翻脸。或许他曾经也想过要冥阴的命,那时候他不以为意,但现在他喜欢冥阴。
      爱屋及乌。若今天皇帝伤的是狐、是兔或是其他的动物,私心来说,他不会说出那一番大道理来与皇帝说教。人就是这样,只有伤到自己所爱之人,他才会全力维护。否则,他宁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毕竟,谁也不会因为不相干的人去触怒帝王。
      冥阴在他的眉心吻了一下,他说“皇帝身上戾气太重。若你做皇帝,必是一代明君”
      “就因为我今天替你狼族说话你便断定我做皇帝会是明君?”
      “你本来就是帝王之命”
      只是温淮清不曾去顺应天命。
      “我对帝位没有执念”,对你才有。
      “温淮清,你对我也不要有执念,我们只有这一生”
      温淮清没有说他对冥阴有执念,可冥阴却主动说让他不要对他有执念。温淮清把那颗狼齿与那些干枯的花瓣放在一处,他说,“冥阴,我不求来世,只求今生”
      今生相伴,我已知足。
      这一夜他们只有接吻,没有亲密的爱抚,也没有激烈的□□,只是接吻。吻在眉心,吻在脸颊,吻在锁骨,吻在心间,在缠缠绵绵的吻里他们诉说着彼此的情意。这一夜睡着便罢,醒来总要寻一下旁边的人,然后吻到深处,久久不曾分开。他们在这吻里安心下来,尽管谁也不曾说话,但他们确实感到了不安。
      第二日一睁眼,便看到仓鼠糊涂躺在他们中间。
      “少爷,你好狠的心,你知道你把我扔到哪里去了吗?害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回来,老命都丢了半条”
      糊涂虽有仙身,但修为却不高,是小仙中的小仙,不能御风万里,也不能腾云驾雾,只会一些简单的飞天遁地之术。
      “不是叫你别跟着我,怎么又回来?”,冥阴又是一脸嫌弃的表情,挥袖间又要将他送走。
      “我想你们了呗”,糊涂摊摊手,缕着胡子。
      “谁要你想?赶紧走,别让我再赶你一次”,冥阴说。
      “冥阴,我看糊涂很可爱啊,我们留下他不好吗?”,温淮清把糊涂捧在手心,虽然糊涂脾气古怪,但外形的确讨人喜欢,特别适合用来做宠物。
      “还是淮清孝顺老人”
      糊涂这时候仔细打量温淮清,发现他连衣服也没穿,再看自家少爷,发现冥阴也赤裸着上身,上面还种着无数的草莓印。顿时鼠脸一红,两个爪子捂在上面说,“你们,你们竟然玩亲亲”
      然后他低头在温淮清的手上咬了一口,“温淮清,我们少爷还不满十八岁,你怎么能这样做?”
      “他不满十八岁?”
      温淮清看着冥阴,只见他的耳朵又支棱了起来,红红的,冒着热气。
      “糊涂,我已经十八岁了,你再胡说,小心我拔光你的胡子”
      冥阴情绪鲜少外显,这时抓狂却是因为糊涂说他的年龄。这一刻温淮清才知道冥阴说他十八岁不是愚弄哥哥。后来他从糊涂口中得知,狼妖每活二十八年相当于人类的一岁,冥阴如今活了五百二十多年,也不过只有十八岁。
      温淮清此刻觉得,自己老了。
      他本来就没有冥阴活得久,加上自己又是凡人一个,活一年就是一年,再怎样给自己宽心,心里也是不平衡。
      “冥阴,你十八岁了,我今年就娶你,如何?”
      糊涂还坐在旁边,可他还是这样问了。糊涂又照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我们少爷可是男的,怎么能嫁给你?”
      冥阴把糊涂扫至一边,执起温淮清的手,用法术让上面糊涂咬出的伤口愈合,然后他说,“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糊涂哇的一声哭了,“少爷,他陪不了你一辈子,你知不知道?”
      温淮清知道糊涂的话是什么意思,冥阴许他今生,可他给不了冥阴今生,因为冥阴的今生那样长。
      “我知道”,冥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他只说了三个字,他知道。
      温淮清在仓鼠糊涂怨怼的目光里说,“那我叫逢春准备喜服,你觉得婚事定在什么时间好?”
      “三月十五”,冥阴说。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六年前,三月的月圆之夜。
      “好,就定在三月十五”
      淮王要大婚了。这消息满城的飞着,也不知是谁家的女儿这般有福气。人人都知道淮王手握先帝遗诏,上书,“朕这一生,只得两子。百年之后,一子,朕要他指掌天下;一子,朕要他富贵太平”的遗诏。
      嫁给淮王,便可一生富贵太平,嫁给淮王的女子自然是有福气。
      世人不知道淮王要娶的是哪家的小姐,只知道她姓阴,名不详。当今世上,姓阴者少见,且多为前朝留下的余孽。人们都道淮王胆大,竟娶前朝后人为妻。可谁又能想到淮王更胆大的事也做得出来。他不是娶前朝女子为妻,而是娶个男子,而且这男子还是狼妖。
      “冥阴,我娶你,必不辱你”
      温淮清要光明正大的娶冥阴进门。他从前寒冰蛊毒缠身,体弱多病,没有妾室;身体恢复康健以后,又远离家族父兄,婚姻大事从未被提上日程。之后遇到冥阴,他是他有过的唯一,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妻。
      王爷娶妻要上报宗人府,可怎样过宗人府那一关?
      只有求皇帝。
      皇帝说,“朕不同意”
      温淮清立在皇帝的御书房里,他的眼睛看着一幅画,那幅画上的女子是他娘,先帝曾说,“淮清,你和你娘真像”,如今再看,确实很像。
      他问皇帝“为什么?”
      皇帝手里拿着龙印,正往奏折上盖章,他说,“父皇只叫我保你平安富贵,可没叫我保你婚姻美满,何况你要娶个男子,这世上可曾有皇子娶过男子?皇兄不要颜面,朕可还要颜面,皇家也不能不要这个颜面”
      温淮清立在桌案面前,脊背挺得笔直,“我和冥阴两情相悦,和普通夫妻绝无二致,怎就让皇帝说的这般不堪?”
      皇帝听温淮清这样说,言辞更加恼怒,甚至粗鄙下流,“像普通夫妻一般?那你倒说说,你们两个在床上如何行事?是你上他?还是他上你?”
      皇帝说完便从御座上走下来,行至温淮清面前,抬手捏住温淮清的下巴,“要照实说,是你上他,还是他上你”
      温淮清颚下一痛,皇帝用力实在太大,捏得他牙齿抵在舌上,生生挤出血来,他抬高喊了一句,不是不屈辱,“是他上我”
      “但那又何妨?我喜欢他,给他什么都是心甘情愿”
      皇帝闻言嘲讽的笑了,“喜欢?你就这么喜欢?他是怎么对你?”,皇帝突然扯过他的衣领,把他掀翻在地,“是这样对你的吗?”,皇帝欺下身来,压在了他的身上。
      “皇兄,他究竟是如何对你?竟叫你这般喜欢?”
      皇帝扯他的衣裳,手伸进他的青袍。
      “皇帝”,温淮清现下只感觉皇帝异常狂暴,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突然下面一凉,是亵裤被扯了下来,他心下一惊,心里凉了大半,“萧祁珏!我知你恶心我,可你没必要羞辱我”
      他从口中啐出一口血,啐在皇帝脸上,“你这样羞辱我,也是羞辱你自己”
      皇帝被这一口血水刺激的心肺剧痛,一口咬在温淮清的脖子上,他说,“皇兄,我可以不这样做,可你找了别人,你要我怎么办?”
      “你把什么都给了冥阴,你要我怎么办?”
      温淮清愣怔的躺在皇帝身下,此刻他一动也不敢动。他不知道为何皇帝会对他抱有这种念头,头上那人的声音那样伤心,但他无法感同身受。
      “祁珏,你有皇后”
      他已经有人了,真是最羞辱的提醒。
      “朕不管,朕是皇帝,朕要你”,皇帝这样说。
      “可我不爱你”
      温淮清说,“可我不爱你”
      他没有说他们是兄弟,他没有说这样有辱皇家颜面,他也没有说他们在一起有违人伦纲常,他说的是,他不爱他。
      “不爱,朕也要你留下”
      帝王总是这样一意孤行。
      这一夜,温淮清被软禁在皇帝的寝宫,外面派了重兵把守,任何人都休想进来或者出去。可冥阴不是人,他是妖。
      此时他化了狼形,立在皇帝的寝殿中,他的背上坐着温淮清。
      “祁珏,你留不住我”
      “我能”,皇帝说。
      皇帝说完手里拿出一颗狼齿,他说,“这是玄色的狼齿,如果你走,我第一个就杀了玄色”
      温淮清闻言心下一惊,“玄色?你怎么知道玄色?你怎么可能伤得了玄色?”
      皇帝此时哈哈笑起来,笑声里面尽是帝王的得意,他说,“皇兄,身上有龙气的不止你一个,我是这大雍的真龙,怎就伤不了他?我说过他们不过是些低级的畜生。说起来这些都要感谢皇兄,若不是你的画上有北浚苍穹山几个字,我如何也想不到去那里寻找狼齿,如何也不会知道这世上会有狼妖”。
      “你把玄色怎么了?”冥阴问。
      “没要他的命”,皇帝不知何时拿出强弩,对准冥阴,“但是你的命,我要定了”
      温淮清耳边传来“嗖”的一声,皇帝的箭又准又狠,射在了冥阴的胸口。温淮清此时心脏剧跳,翻身从冥阴身上下来,眼见他雪白的毛上一片鲜红,那血水顺着箭头躺下来,滴在他的手上,也滴在他的心上。
      他和冥阴靠得这样近,不是一尺,不是一丈,他们肌肤相贴,额头相触。可皇帝不是玄色,他可以抵住妖的法术,却抵不住凡人射来的一箭。他保护不了冥阴。
      “你别动他”,温淮清对着皇帝大喊一声,那声音太过声嘶力竭,说是肝肠寸断也不为过。
      他的眼里一片猩红,比冥阴的血还红,他站在冥阴的面前,看着那狂傲的帝王,眼里是憎恨,也是绝望。
      冥阴化了人形,躺在地上,温淮清蹲下身将他收进怀里。他说,“放冥阴一条生路,我就留下”
      冥阴此时睁开眼睛,他伸出手,将五指覆在青袍之人的脸上,他的指甲不知何时又长得那样尖那样长。温淮清回握住他的手,他的眼里满是眷恋,他说,“冥阴,以后我不能给你剪指甲了”
      或许是再也不能。
      然后他取下头上的发簪,划破自己的手指,将上面的血喂进了冥阴的嘴里。他不会法术,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救冥阴,他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他也不知道这一别他们是否还能再见面。
      但他不能让皇帝杀了冥阴。
      我看不得你死我面前。此刻他知道父王的那句话是多么重。
      “温淮清,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抛弃我”,冥阴说。
      温淮清痛苦的抓着自己的衣襟,胸腔里满是煎熬。他记得那个寂寞而又沮丧的晚上,他提着灯笼在院墙的花花草草里翻翻找找,他记得冥阴回来的那个晚上,他们缠绕在了一起,他对冥阴说,“冥阴,我会娶你。不会背叛你,不会抛弃你,不会伤害你,不会不要你。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可是,他们要你的命”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他们不能在一起,不是因为冥阴要离开他,而是他要赶他走。
      “我不怕死”
      十八岁的冥阴这样说。
      “可我怕”,温淮清说。
      “你忘了吗?我是凡人。你也知道凡人就会甜言蜜语;你也知道凡人看重生死;你也知道凡人心胸险恶,狡诈多端;你也知道凡人出尔反尔,不重诺言”
      “所以,冥阴,你走吧,人间,你不该来”。
      冥阴的耳朵耷拉下去,金色的眼睛闪着光,他就那样看着温淮清,陌生又疏离。他化了狼形,将瞳孔缩到最小,他说,“温淮清,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我们没有今生”
      冥阴说,“我们没有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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