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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庄恕从安迪身边经过,安迪本能地移动了一步挡在他面前。行医数载,庄恕绝不是第一次遭遇病人家属的堵截,但面对这样一双诉求复杂的眼睛,也一定是为数不多的。
      安迪的希望不敢压在他身上,她的绝望也不敢让他来承担。移动这一步,连安迪自己都不知道她还能对他说什么。甚至于,有那么一秒,她脑里划过的不过就是求他不要伤害老谭。这很可笑,可她就是不受控制地在害怕。所有涌入她脑子里的都是最坏最恶的事情,现在任谁给她一句肯定的,安心的话,她大概都会直接瘫软下来。
      庄恕凝着她的眼,很想就给她这么一句话。可人的心态真的是这世界上最匪夷所思的东西,不是他没有医者仁心,也不是他现在到底还有多恨他们,但看着他们现在的挣扎,他丝毫不否认自己心底有一层隐秘的快感在翻涌。这是拿不到阳光底下来的情绪,这是和他身上救死扶伤的白大褂不相衬的情绪,可是,抛开这些被社会贴在身上的标签,回归到人性的最本能,这样的报复性的胜利又有哪里不对了?
      他回头看了看正准备被推去手术室的轮床上的谭宗明,曾经,因为你的不作为和晚作为而致死了我的母亲,今天,我也可以慢一点点施救的,你知道么?
      天道轮回,以牙还牙。庄恕勾了勾唇角,然后,把这个看着有点阴冷的笑扔给了安迪。他迈开大步从安迪身侧走过,再不回头。眉峰重新微微蹙起,回归到时间的紧迫中来。
      总还有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奔向手术室的庄恕深呼吸了好几口,慢慢将自己的情绪压平,折叠起来。像走过山川,穿过阴霾,最后,迎向了自己的阳光。

      近两个小时的手术时间不算长,庄恕和凌远下台后看看隔壁先锋姜总的那一台还没结束,不过有杨帆和李睿一起,也没有任何求助,透过玻璃看里面一切有条不紊,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他们两个手速比较快而已。
      原本的安排是凌远和杨帆上谭宗明这一台,庄恕带着李睿上姜总那台的,可是临了,凌远愣是把庄恕拖到这台来。庄恕虽然不解,但当时的凌远态度坚决。在来手术室的途中,他也已经调整好了自己,这会儿蓝布一罩,下面躺的是哪张脸还真无所谓。
      “现在该给我个说法了吧。”
      一人一支烟,一瓶贩卖机里随机点的饮料,坐在医院的天台上吹天然风。凌远呼出口烟圈,严肃道:“没什么,就是想试试院长的权威在你庄大神面前管不管用。”
      “你…”庄恕气结,看着身边悠哉悠哉又吸了口烟的大院长,真想一个巴掌拍他脑门上。可仔细想想凌远又不该是会在那样的时候耍这种性子的人。手一伸,直接从凌远嘴上把烟给抢了,用颇具威胁的口气警告道:“说不说,不说这一周别想在家里抽烟。见一次我抢一次。”
      “你这有点恃强凌弱啊。”
      “说的对。”庄恕毫不迟缓地点头,脸上张扬着你拿我怎么办的那种气死人的笑,真真事把凌大院长气了个半死。“在医院你最大,回到家就难说了,谁让院长你体弱呢!”
      “房租翻倍!”
      “那我得问你要加班工资了。”
      院长是不甘示弱,可对手也是毫不含糊。凌远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给他看。
      “看到微信的同时呢,我还接到了我们主管卫生的那位许副市长的电话。他的意思是,无论是先锋公司对医疗方面的贡献,还是姜总个人算是他的老朋友,都希望能够由你庄大夫上那台手术。”说完他眉毛一抬,嗤笑了一声:“我觉得我这个亲生父亲能爬到副市长这样的职位,肯定是不蠢的。可他这么多年来难道还没领悟一件事情么,什么时候他说的话我会听了?”
      庄恕翻完微信把手机递回去:“得了,不是他的话你不听。是明楼的话,你一定会听。”
      凌远接过手机在手里来回翻着玩,同时斜眼睨他:“这话里怎么有股酸味?不过你也说的没错,许乐风只给了我生命就再没管过我,明楼可是要管我到死的人,我不听他听谁的?”
      “但是,明楼为什么会说如果我上姜总的手术,将来一定会更后悔。”
      “这小子向来说话说半句,唯恐别人不知道他胸有城府,神机妙算。可你也别说,如果是一个部队的话,你我这样的只能做冲锋陷阵的勇先锋,这全盘谋划布局的军师还只能是明楼和谭宗明这样的人。”说完他顿了顿,观察着庄恕的表情,突然问他:“谭宗明会死么?”
      “刚才的手术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他的情况你不清楚么,怎么可能死?”
      “你心里其实也并不希望他出事的吧。”
      凌远只是想看看庄恕的真实反应,毕竟他虽然不知道明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谭宗明是庄恕介意的人这点是已知的。他也不希望庄恕是心里很憋屈地完成了这台手术,大家都不是圣人,如果他不开心,那么他有权发泄,他凌远也愿意听他处罚。
      庄恕转头望天,又呼出了好大一口气。摁灭了烟头,一手用力揉揉胸口,一手去摸饮料瓶子。没摸到饮料,倒是抓住了搁那儿的凌远的手。握住就握住了,他也没想放开。凌远低头看看,也没硬抽。
      过了好一会儿,看似阴晴不定的庄恕捏了把手里面的手:“他出不出事看他的造化命数,我现在想的是,你能不能以后除了明楼说的话,也能听听我的话。”
      凌远反捏了把庄恕的手,没有说话,只是也仰望向天空。不知道看的是不是同一个点。
      只要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也就会有阴影,这是我们无法阻隔的。那么,我们只希望这光照的面积能大一些,再广一些。把阴影和不堪缩得小一点,可以忽视掉。照到我,也笼罩住身边的这个人。

      于曼丽站在明楼家的客厅里,曲肘抱臂地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快报。有下午大桥上的抢救画面,也有医院里发回的最新连线报道。跨海大桥已经恢复单向通车,车坠入海撞坏的护栏还在抢修中,医院里的手术都是以顺利结尾,一场大事故从撞进人们的视线,占据键盘侠们的手指,到渐渐消音褪去也不过就是几个小时。
      所有的事件都是这样,除非你是当事人,才会萦绕不去。不在局中,永远无法身受。有时候即便是局中人,也会被安逸的生活磨去了警惕,而忘了旧事、旧人。
      电视里说的这个先锋公司的姜总让曼丽觉得怎么事情就这么凑巧。她刚查到此人,此人便到眼前。这是天上掉馅饼了么?
      曼丽盯着电视笑,明楼站在她身后她都没发觉。
      “先锋的姜总,很多年前是土管局的局长,后来弃政从商,放弃了众人看好的仕途,算是空降到了先锋公司,成为负责国内事务的副总。”
      曼丽一百八十度的转身看着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好整以暇做姜太公状的明楼。
      “你这么熟悉他?调查过?”说着人就贴着明楼坐了下来,小手搭在他肩上,两眼扑闪着求知…和诱惑。
      明楼稳坐泰山,就这小丫头这点小伎俩,如果当初真如她所说想做个刑警,这怎么够?可一想到她若把这不成气候的手段用在其他人身上,又实在气人。他拉下她的手,冷着个脸:“明氏旗下有药厂,虽然经营主业不同,和先锋也算是同行。对同行高层的人员情况怎么会不熟悉,还需要调查什么?”
      曼丽被他冷脸一唬,暗暗吐了吐舌头,可她才不怕他呢。反而是暗暗鼓励自己,要知难而进,偏向虎山行。于是被握住的小手在他厚实的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挠动着,撅着个小嘴,皱皱眉头继续好奇道:“先锋的产品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和认可度都不低,这个姜副总大功劳说不准,可本事总该有一点的。可照你这么说他以前是管土地的,和医疗器械毫不沾边。还空降,老外的公司也讲究裙带关系?”
      “老外也是人,人从原始最初的群居开始,上位者就少不了依托你说的所谓的裙带关系。自古每一任帝王,说是儿子继承老子,又怎么不是裙带了。谁规定了国家必须姓他家的姓了?可偏偏就是姓了!”明楼伸手托起小丫头的下巴,同时扬了扬自己的下颚:“有时候这样的关系反而更牢靠。再说了,一个可以做到局长位置的人,你真当人家是草包啊。你这是在污蔑我们的干部选拔制度。”
      “也对哦!好歹总是念过书的人,也不会很差。”
      “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他抓起她不安分的手,在自己的嘴巴上轻轻拍了一下。
      曼丽愣了愣,随即笑开了。挣开自己的手,两手一起圈住眼前人的脖子,扭来扭去地问:“原来是这样的愿打愿挨啊。那这样呢?”她凑上身子,主动送了个香吻上去。眨巴了下眼睛继续问道:“那你们家和先锋哪个厉害?先锋的这位姜总还有什么秘闻么?比如,为什么会突然从商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啊?”
      “我们做药,他们做器械,不同方向,各有千秋,应该属于各自领域里的翘楚。至于这位姜总,突然放弃仕途,背后总会有些难言之隐。踏入医药行业也定是有高层为他牵线铺路……”他状似警觉地斜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对一个花甲老头子这么感兴趣了?”
      曼丽转着眼珠子大言不惭道:“职业敏感。他的履历是在先锋也呆了十多年了,那推算起来正是…”
      “嗯?”
      “啊,没什么。今儿晚上吃什么呀,我给你下面条吧。”
      “吃你吧,我觉得比较对胃口。套了我这么多信息,是该付点咨询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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