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流光（梅长苏/白子画）》gio33

56、共伴露风

　　苏画两人携手从藏经阁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梅长苏皱着眉看着白子画，说道：“小神仙，有件事得和你说说了。”

　　“怎么？”白子画问道。

　　“我饿了。”

　　白子画这才想到是自己忽略了。他是个神仙，可以不吃饭，但梅长苏却不行，况且他还在病中。略一沉吟，抬头招来一朵云，把梅长苏放了上去，冷声说道：“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不要！”梅长苏不想小神仙就这样离开他，可那云却载着他一路飞上了绝情殿。

　　梅长苏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倍感无聊，尤其经过了刚才的云雨之后，对小神仙更加的留恋。肚子咕咕地叫着，在屋里坐立不安，只好推开房门，坐到梅树底下，看着头顶上梅影绰绰，晴朗的夜空里一片星光璀璨。看着看着，一阵迷糊，伏在石桌上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风吹来，梅长苏睁开了眼睛。小神仙不知何时坐在了自己的前面，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一个碗。

　　“这是什么？”梅长苏不无疑惑地问道。

　　白子画却不回答，径直把碗端到了他的面前：“你尝尝看。”

　　梅长苏透过从碗里面冒出来的热气，看着处在云里雾里的小神仙，心里充满了疑惑。小神仙这么笨，肯定不会做饭，而这碗里的，又会是什么，好不好吃呢？

　　半信半疑地低下头去，仔细端详着，原来是一碗汤面。好像，还挺诱人的？拿起筷子挑出一根面，吃了一口，满口的浓香四溢，美美地从嘴里一直暖到了心头。

　　白子画看他吃得贪婪，低声说道：“你这身子，需要补一补。虽然长留并不禁荤腥，但基本还是以素食为主。我今天求了做饭的婆婆，特地为你煮了一碗鸡汤面。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是不是喜欢。”

　　说完垂下了头去，手里捏着白衣的一段衣角，仿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清冷的面容下，躲藏着怎样的情绪。

　　梅长苏不由自主地笑了，只觉得此时的小神仙便是梅花树下一道不容忽视的清丽颜色。想凑过去再吻，一想自己油乎乎的嘴，转而说道：“好吃好吃！”说罢端着面碗，站起了身，蹭到小神仙的身边，和他并排坐到了一起。

　　那石凳本就不大，坐着两个人有些挤。小神仙扭了扭身子，皱着眉问道：“你做什么？”

　　梅长苏却不答，只是笑笑地挑起来一根面条，滴答着汤汁，直塞到小神仙的嘴边。小神仙看了看他，伸出手虚虚地托住，免得汤汁滴落到自己的衣服上，张开嘴把那根面条吸了进去。再又舔了舔嘴唇，向他看了看，脸颊上突然现出一抹绯红，不知是被面汤里的热气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梅长苏得意地笑了，又夹起一根面条，再次送到了小神仙的口边，看着小神仙虚空着举着手，小心翼翼地吃着面条，只觉得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好笑。他吃面条的时候，也非要这样矜持，而且矜持得这样有喜感。

　　“不行不行！”梅长苏突然叫道，“你都吃了，就没有我的了！”说完大叫着，大口大口地吃着剩下的面条。吃着吃着，却听见咯咯的笑声从耳畔轻轻浅浅地传了过来。

　　从面碗里抬起眼，却见小神仙坐在自己的身边，笑得花枝乱颤。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笑得轻松而又自然。这笑容让他退却了平日的清冷，也让他增添了无比的美艳，更让一朵花在梅长苏的心头绽放了开来。

　　吃过饭，小神仙收拾了碗筷，飞离了绝情殿。而梅长苏看着他白衣飘飘远去的身影，心满意足地回房去睡了。

　　躺在床上，梅长苏却很意外地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眼里心里全部都是小神仙洁白的身影，口中鼻中又都是他馨香的味道。索性坐起了身，推开屋门，再次走到了庭院里。

　　此时的庭院在一派朦胧月色的笼罩之中，就连院里的梅花也被镀上了一层银色，梦幻却又温暖。他扭过头，看到白色长衫的一角从哪里露了出来。

　　侧步走了过去，看见小神仙站在最靠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轻风吹动了他的白衫，在月光的映衬下，仿佛随时都可能随风化去一般。

　　梅长苏轻轻地向他走了过去，想知道从他所站的角度，到底能够看见什么。

　　谁知上面的风好大，刚走了两步，便快要被风吹倒了，梅长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小神仙因此转过了身。

　　“你怎么来了？这里风大，你还病着，赶快回去睡吧。”虽然声音平淡清远，仿佛回声一般空寂，但却字字透着关心。

　　梅长苏很坚决地摇了摇头，迎着大风，走到了小神仙的身边。

　　果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不一样的图景。长留的大殿，广阔的海面，层层的群山，人间的万象，还有每户人家透出来的灯火。他的眼前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有仙山，有人间，有隔世的空旷，也有世俗的温暖。

　　原来，这便是小神仙眼中的世界，也是小神仙心中的世界。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地问道：“你天天都在这里看吗？”

　　小神仙点了点头：“师父常说，从高处俯瞰到的风景总是十分壮观，而修仙的人更应该心怀万物，包容整个世间的广阔风景，把它看作是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去感悟它，保护它。”（这段也是从原书里抄下来的，我不自己编了）

　　梅长苏侧头看着神情严肃的小神仙，又问：“可是，你日日站在高处俯瞰世界，不觉得孤寂冷清，不觉得非常遥远吗？”

　　小神仙不答，眼中却是淡然却又坚定的神情。梅长苏心里一动，突然觉得身边的小神仙比他想得要深，他心里装下的，身上担负的，并不比自己要轻。自己只是为了一个家，一个军队，乃至一个国家，而他所承担的，却是整个世界，是万家的平安。

　　突然，一股热流在心里涌动了起来，他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小神仙，握着他冰冷得不带有一丝温度的手。没有说一句话，他就这样紧紧地握着他。他知道，以他的凡人之躯，无论如何无法将这样的手捂热。以他的病残之躯，更无法帮他分担一分半点的天下大任。他甚至都无法和他相伴，一起在绝情殿上日日守护这眼前的万水千山。

　　但是，至少今晚，他可以和他在一起，可以和他相伴。至少今晚，他并不孤单。

　　他感到小神仙的头不自觉地向自己靠了靠。他顺势搂住了他的腰，把他紧紧揽入了自己怀中。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言地站在露风石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两人的眼中心中不只有脚下的大千世界，也有头顶的如水月光，更有满天的星光，银河点点。夜是静谧的，清凉的，无声的，却又是温暖的，柔和的。因为有他和他相伴，他们两个人在此刻谁都不是一个人在踽踽独行，谁都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