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流光（梅长苏/白子画）》gio33

48、舍我护你

　　梅长苏抱着中毒受伤的白子画，直直地向着江中坠了下去。风还在他的耳边呼啸着，周围冷得出奇。萧凌风阴冷夺命的呼喊声仿佛梦魇般纠缠着他们，凌厉的掌风一阵猛过一阵。而小神仙设在他们周身的光护却变得越来越弱，也越来越淡，似乎已经抵挡不住萧凌风猛烈的攻势。而他嘴边的鲜血却涌出得越来越多，似乎有太多的血，怎样都流不尽。

　　梅长苏不禁担心起来，这样下去，别说抵挡不住魔教长老的袭击，甚至连跌入江中的那一下冲击也很难承受得住。一切，似乎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握。

　　但就在身体与江水接触到的那一刻，小神仙突然睁开了双眼，精力汇聚而让他的眼中猛然一亮。梅长苏心里一喜，小神仙终于醒过来了。只见他伸出右臂，在空中虚空着画出一个圆圈，两人周身的光束陡然增强，发出灿烂而耀眼的光芒。两人随即入水，梅长苏的身上却没有半分的感觉。

　　但是小神仙的眼神却立即又暗淡了下去。原本紧紧抱着他的手也骤然松开，无力地垂了下去。梅长苏在心里一紧，用力地抱住了他。他这才知道，他原来已然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设下了最后的光护，保护着自己。

　　颤抖着双手，他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力气：“小神仙，小笨神仙，你醒醒啊！”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地重复着：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四周突然一下子静得出奇。所有的声音和色彩仿佛全部消失了。他的眼前只有他苍白而无任何血色也无任何生命气息的脸，还有从他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白与红在此刻形成了一道异常诡异的图景，他只感到触目惊心。

　　他拼命地摇着他，颤抖着声音大叫着：“你快醒醒啊！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江左去，回到咱们的小院里去，飞流还在等着你呢，你的酥饼，他还没吃完呢！”

　　就这样抱着他，随着江水急速地向下坠着。他慌乱地说着，全然没有了逻辑。

　　“对对，你还说要带我回长留去，看看你住的绝情殿呢。你答应过我的事，都还没有做到呢！”他叫着，喊着，抱着他，用力地摇着，眼里一片模糊，不知是水涌了进来，还是他眼中的热泪已然似江水般奔腾不息，全然无法抑制。

　　四周没有一点儿声音，连同他此刻空洞而模糊的意识。他只是抱着他，在水里，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设下的光护里，他颤抖着手抱着他，更加颤抖着他自己的心。他觉得，他就要失去他了。

　　然而此时，他的四周却是一片死寂。除了水流的声音以外，再也没有一点的动静，甚至没有萧凌风和隐者们的追杀声。他在此时深切地感到寂静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可怕得让他感到了绝望。他陷入到深深的恐惧中，他不想世界就这样安静下去，更害怕小神仙便从此再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他紧紧地抱住了他，他只感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冰冷了。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沉入了江底。而江底的一切却让他感到惊奇。这里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一片黑暗，除了密布的礁石以外，别无其他。江底更加像一座庭院，有山石，小桥，四周景致错落有序，五色的鱼儿在他们的光护周围游荡着，美丽而又梦幻。

　　他觉得他要做些什么，而且必须要做些什么了。他把昏迷不醒的小神仙慢慢地放到平整一些的石块上，解开了他胸前的衣裳。顾不上看他白皙而又美丽的身体，他只是很小心地拔出了银针，再用力地按住。可是，黑色的鲜血依然不断地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他再也不去细想，俯身伏到了他的伤口上，大口大口地吸着伤口里的黑血。仿佛那不是浸着剧毒的鲜血，对他自己的生命也有着巨大的威胁，而却是甜美的甘泉，让他啜饮得贪婪无比。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吸得多些，吸得快些，哪怕用他自己的生命去交换，他也愿意。因为他深深地知道，失去了他，他的生命就全然失去了意义。

　　他太知道自己的使命，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生命的意义。七万人的鲜血和生命，梅岭上的森森白骨，还有一个个不愿瞑目的冤魂，时时刻刻缠绕着他的心。

　　可是在此刻，他抱着怀中的小神仙，他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包括他的使命，他的生命。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他死，绝对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黑血仿佛已经被他吸干了。小神仙虽然没有苏醒，但胸前流出的已经是鲜红色的血了，而他的呼吸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点。梅长苏心里一松，暗暗叫了一声：幸好。这时才发现眼前一阵昏沉，不知道是坠江时用力过猛，还是吸进了毒血的缘故，他突然觉得天昏地暗，眼前一黑，也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