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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望眼欲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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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把束中天请到了屋子里,示意白子画和飞流留在屋外等着他。束中天也朝其他几个人摆了摆手,撩起长衫,迈步走进了屋中。
黎纲向他俩人各自奉上一杯热茶后,便退了出去。
束中天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把茶放到茶几上,向屋中打量着。梅长苏则稳稳地端着茶盏,低头喝着茶,完全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在接待着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尊敬之中透着随意。
梅长苏当然知道束中天的名号,也知道峭龙帮在北方是怎样的威名显赫,更知道束中天是怎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物,又掌握着多少人的身家性命。
“我这一次来,想必梅宗主已经猜到了,我是为公孙家族而来的。”束中天不急不慢地开口说道,语气中却透出不容辩驳的力度。隐隐之中,还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敢问束帮主,公孙家族如何得罪了贵帮呢?”梅长苏端着茶盏问道,语声很是平和,仿佛只是在问着一个很平常的问题,对面前峭龙帮大举压境,决意灭了公孙家族满门的事情浑然不觉。
束中天看着面前这个俊朗却又带着病容的少年,不禁为之一振。心想他小小年纪,却是难得的沉稳老练,处乱不惊,难怪能够统一了江左诸帮,让那些久战沙场的老江湖们也对他俯首称臣,敬佩有加。
“梅宗主,公孙家族与本帮并无仇怨,却是与肃家有些瓜葛。肃家王爷与我家乃是世交,一向又对峭龙帮很是照顾,所以我不好驳了他老人家的面子。”束中天说着,抿了一口茶,忍不住脱口赞道:“好茶!梅宗主品味果然不凡!”
“帮主谬赞。”梅长苏摆了摆手。
束中天正色道:“我听说公孙家族已经来到江左地界。束某想,若是贸然率人在江左动手杀人,恐对宗主有所冒犯。因而特地前来向宗主知会一声。本帮无意与江左盟结怨,但故人之托又不好相违,还望梅宗主成全。”
梅长苏听到这里,深深感到束中天不愧是在□□上驰骋了多年的老江湖。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而且先礼后兵的也做得周全,让人不好推脱,更不好冒着得罪峭龙帮的风险对公孙一家进行袒护。可是公孙家族无端惹来杀身之祸,即便不是与父亲交好,他也不能让一个大家族被灭门的惨剧发生在江左。
梅长苏低头品着茶,沉吟了半晌,缓缓放下了茶盏,悠悠说道:“束帮主虽是江湖中人,但从言谈举止上也能看出是一位清雅之士。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叙谈如何?”
束中天听到这里,微一皱眉。
梅长苏轻轻笑道:“贺岭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就在江边,山清水秀。可惜现在盛夏时分,若是在冬天,那里可是个踏雪寻梅的绝佳所在。不过贺岭山顶上有一片竹林,却也是躲避暑热,寻觅清凉的好地方。束帮主若有雅兴,可愿移步贺岭?”
束中天又一皱眉。梅长苏却已然站起了身,向束中天看了看,一躬身,率先迈步推门,抢先走到了门口。束中天也跟着他站起了身。
飞流看到两人出来,抢先一步,紧紧贴在了梅长苏的身边,充满警惕地保护着他。
梅长苏却摆了摆手,对着院中的江左盟众人说道:“我与束帮主去贺岭山顶上赏竹,你们不用跟着,留在这里等我便是。”
说完朝白子画看了一眼,白子画向他点了点头。梅长苏甩开步子,率先向院外走去。峭龙帮的几个人跟在束中天身后,还想说什么,却被束中天拦住了。
黎纲在这时浅笑着说道:“我们在望江楼里摆了酒宴,给各位接风。”
***
白子画站在江边,望着眼前滚滚东逝的江水,眼中没有泛起任何的波澜。贺岭就在江的对岸,但却并不在他的视野之中。他的眼前一片苍茫,只有江水和云雾,连成了无穷无尽的一片。
他已经去了一天了,没有任何的音讯。而他也在江边站了整整一天。
风吹起了他的白衣,江水打湿了他的长袍,但他却浑然不觉,仿佛一座白玉做的雕像,在江边盈盈矗立着。
四周静得出奇,似乎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风掠过耳畔时发出的飒飒声响,还有江水在脚下流过时的滔滔声。
突然,身边仿佛有了一丝动静,一颗石子被投入江中,掀起微小的波澜,继而便被奔腾不息的江水吞噬掉,化作无声的泡沫在瞬间无迹可寻。
他回过了身,看着站在他身后的飞流。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自从梅长苏走后,便在江边守了一整天,怀里抱着短剑,神情木然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几乎一动不动,仿佛和那块石头融为了一体,也变成了江边的一座石雕。
他走了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从墟鼎里掏出来一块酥饼,问道:“你饿不饿?”
飞流看了看那块酥饼,咽了咽口水,摇着头答道:“回来,一起吃。”
白子画不无欣慰地看着他,虽然他说话吃力,但苏哥哥对他的好,他在心里很清楚,也全部都记得。
白子画站在了飞流的身边,继续望着在面前滚滚流过的江水。他并没有去测算,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布下护身的法术。他觉得如果那样做的话,反倒是对他的侮辱。他相信他。他只是在岸边等着他而已。只想等他得胜返回时,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自己,一点私心,仅此而已。
眼前依旧是白茫茫的江水,与无边的天际混为一体,除此之外,视线之内,似乎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但他却仿佛看到了他在贺岭山顶上谈笑风生的身影,也看到他清俊的面庞在竹枝的掩映下从容淡定的神情。看到他时而沉吟,时而清朗,时而皱眉,时而抿唇。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个细小表情,他仿佛全部都看到了,丝毫不落。
他在心里轻轻浅浅地笑了,嘴角在不觉间弯起一个弧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忽然,江面似乎有了些微的波澜,隐约之中仿佛飘过来一条小船。那小船穿过层层暮霭,仿佛从迷雾中走来,渐行渐近,逐渐清晰。
隐约之中,仿佛还有玉笛的声响,穿云破雾,清晰入耳,却又婉转动人。他喜欢他此时的丝竹声。
船头上,蓝衣白裘,荡漾着明媚灿烂笑容的,正是他想了盼了等了两天的那个人。
他紧走了两步迎了上去。从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起,两人便融进了彼此的笑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