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流光（梅长苏/白子画）》gio33

39、剑光梅影

　　这时，白子画站在高塔的第四层上，和黑衣隐者斗得正酣。白子画手握断念，看着那隐者如一阵黑色的旋风一般，把自己团团围住。手腕轻转，断念清冷的剑光随之泼出，如白雾一般缭绕其间，变幻莫测。

　　白子画不再恋战，身形一转，从塔身飞出，在空中一个轻转，白衣随之飞舞，在第四层的塔角一垫足尖，便飞上了高塔的第五层。

　　还未站稳，便感觉冷风扑面，白子画身形一转，看到已经有三名隐者从不同方向把自己围住了，他们全部身着黑衣，带着凛然的杀气，一个个都冷到了骨子里。

　　白子画一声轻叹，忽而想到师父教给他的那招“醋海翻波”。师父曾经反复嘱咐过他，不到万不得已，这招绝对不能用。不过情况紧急，顾不得许多，断念随手而出，清亮的剑光婉婉泼出，从一名隐者凌厉的剑光中横亘而过，如若一缕白烟，若有似无，缥缈之中，却又向旁一领，继而一勾一挑。那名隐者手中的长剑便被断念带着指向了另外一名隐者的剑上。两剑相撞，电光火石一般，即便是在上午，阳光正好，剑身射出的光芒也让每一个人在场的人闭上了眼睛。

　　看到一击得手，白子画不再犹豫，利用隐者相撞的空挡，飞上了第六层。

　　第六层是高塔的最高一层，人已经站上了塔尖，烟花和响炮就在眼前。白子画刚一探身，只觉得背后是冷森森的寒风，伴随着的是万分凛冽的寒气。他知道，隐者已经追到了。

　　高塔的塔尖，满身杀气的黑衣人，让人胆寒的凛凛剑光，团团围住了这个白衣人。

　　梅长苏在心里一凛，忍不住为他的小神仙捏了一把汗。

　　此时，突然有人在平地放箭，一支支羽箭，仿佛雨点一般，射向了空中，密密麻麻，黑压压的连成了一片，仿佛要把太阳和天空全部遮蔽挡住。一时间，塔下陷入了箭雨的阴影之中，一片黑暗。

　　身边是隐者的剑，身后是羽箭纷纷，白子画却清冷着脸，眼里是波澜不惊的神色，黑缎般的长发随风飘散，举手投足，是处乱不惊的美。就在这时，从塔里突然跃出来两个人，向着纷飞的羽箭打去。一个用刀拨打羽箭，另一个伸手去抓射上来的羽箭，然后又掷箭出去，以箭打箭，手法奇妙，快速已极，随来随接，随接随掷，竟无一箭落空。

　　白子画知道跳出来帮忙的，一个人是过江帮的龙山，另一个以箭打箭的人却并不认识，但却知道，定然是梅长苏的安排，忍不住心里一暖。

　　但此时，隐者却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也改变了他们的招数。几把剑连成了一片，巡回游转，取长补短，连绵不断。好似黑色的风，又似黑色的云，更像是一股黑色的漩涡。周围的空气随之旋转，奔腾，呼啸。一时间，塔顶狂风四起，一切都似乎笼罩在这道黑色的漩涡之中，而一切又似乎都会被漩涡吞掉。

　　是剑阵！隐者在用剑阵！本来武功高强的三名隐者，如今组成了坚不可摧的剑阵，似乎全无破绽，似乎智殊在握，似乎胜负已分。

　　“走离位，再走坎位。”突然，有人说道。不用问，是梅长苏。白子画的心中了然。

　　依旧清冷着脸，断念的剑光随之泼了出来。从离位，再到坎位。

　　清冷的剑光，宛如一道道的波光，从断念蝉翼般的剑身上缓缓流出，再化作一朵朵的梅花铺展开去，形成万千朵五色斑斓的花朵，直直向着隐者剑阵组成的漩涡冲了过去。

　　这招“疏影横斜”本来是白子画不太喜欢的一招，他一直都觉得过于花俏了。但他也不知为何在此时突然想起了这一招。看着眼前朵朵由剑光组成的梅花，他忽然想到了在梅树下的那个吻，一股甜甜的暖意缓缓地涌上了心头，把他的心满满地占据了。他整个人也在不觉间为之一振。

　　一朵朵清亮的梅花冲进了黑色的漩涡，在漩涡中搅动，逐浪，翻波。黑风一紧，变得更加凌厉，一时间狂风大作，天地间一片昏暗。然而，朵朵梅花依旧绽放着，清冷的，五色的，斑斓的，多姿多彩的剑花盛开在高塔的顶端。从离位再到坎位，再到梅长苏指点的各个位置，把黑色的漩涡慢慢地平息，一块接着一块地绞碎。

　　终于，乌云过去，阳光重现。只见高塔的顶端，清冷的白衣人，清冷却又斑斓的剑光，如水波般慢慢荡漾开去，点点洒洒，宛若在枝头怒放的梨花，清雅，高贵，挺拔，不屈，向着已然破碎的黑风直直地再次冲了过去。

　　这一次，白子画用了“梨花带雨”这一招。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酒醉的雨夜，那随着酒随着雨轻轻飘落的眼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人而这样牵动着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心。他本是个修仙的人，本该清冷绝情才对。但他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正如现在。

　　现在的塔顶，并不是他一个人在作战。隐者细密连绵，毫无破绽的剑阵，他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而是他和他。他指引着他，他带领着他，他随着他的脚步，他随着他的步伐。从离位，到坎位，再到每一个他说到的位置。他不犹疑，他不惊慌，因为，他知道，他就在自己的身边，他只需要跟着他。

　　跟着他，他便看到了黑色漩涡的节节败退。跟着他，他便看到隐者剑阵被断念的剑光撕得粉碎。跟着他，他便看到了自己点燃的烟花，听到响炮的声响，还有在塔顶高高飘扬的江左帮的旗帜。

　　虽然在白天，虽然阳光耀眼，但那烟花，依然明亮而灿烂地绽放在天边，更在他和他的心间，久久地绽放着。

　　塔下，欢呼声响成了一片。梅长苏手握折扇，轻轻浅笑着。他知道，他站在高塔的最顶端，离得太远。但他知道，他此时的笑容，他定然能够看见。他知道，自己笑得一定很美，也一定很甜。他知道，他的小神仙，一定能够看见，也一定能够喜欢。

　　突然，冷风扑面，数枚细小的银针，向着梅长苏迎面打来。毫无防备，梅长苏暗自一惊。一道剑光猛然出现，冷得瘆人。是飞流替他挡住了偷袭的银针。接着，一道剑光，冷意森森，直直扑向了他。

　　梅长苏向后一退，继而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飞流送出去挡针的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瞬时收回。自己这一次，恐怕难逃厄运。

　　然而，那道冷意却在距离自己不到一指时突然不见。梅长苏睁开了双眼。他看到了世间最美的那张脸，继而便是那熟悉的清凉味道，包住了他，席卷了他，淹没了他。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小神仙的怀中。他只看到白衣人就在自己的眼前，离得那么近，和自己鼻尖相对，眼里波光流转，比江水还要温柔妩媚。一时间，眼前一片空白，头晕目眩，只感到嘴唇湿湿滑滑，芳香清纯。是小神仙的吻。他毫不犹豫地把手搭在了他的颈间，把唇贴上了他的唇。在这一刻，他的世界，他的时间，他的生命，他一切的一切，全部都给了他和他的这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