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流光（梅长苏/白子画）》gio33

16、依依惜别

　　众人回到了江左帮的总舵，梅长苏将金小姐的信转交给了金帮主，便和金帮主辞了行，带着黎纲，随着白子画一起回到了琅琊山。

　　刚落下云头，白子画便对梅长苏说道：“我确实要走了。师父在传唤我。我们后会有期吧。”

　　梅长苏一怔，没想到这么快便到了分手的时候，一股说不清的惆怅掠过了心头，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问道：“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缘自会再见。”白子画答道，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冷冰冰。

　　梅长苏还想再问，问他与他是否还会有缘，能否还会再见，但面前是小神仙那冰山一样的脸，让他感到有些错愕、惶恐和不安。

　　他顿了顿。小神仙松开了他的手，转身上了云头。

　　他依旧伸着手，还是那样张开着，久久都未放下，只是看着那片云，载着他，慢慢变小，慢慢变淡，直至消失无踪，化作一阵冷风从天边吹过。他只觉得一凉，抖了抖手，用力甩去手上残留着的那冰凉的温度，然后转回了身，返回到琅琊阁里去。

　　琅琊山的四季过得很慢，好像这里便没有四季，也没有时间一样。药、书、琴、茶，这四样东西逐渐变成梅长苏日夜不离的伙伴。冬雪初降，是一片的白茫茫。黎纲走了进来，一股寒气随之袭来，他不禁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端起书桌上的热茶，凝神看着黎纲身上散落着的雪花。

　　黎纲顿了顿，看着他，关切地说道：“少主你也休息一下吧，书看多了伤神。”

　　他淡然一笑，喝了一口茶，让那茶香在口中飘荡着，轻轻地说：“闲来无事，只看一会儿书罢了。你说吧，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黎纲更是一顿。没有开口，他便已经知道了。又是无数个让人伤心的故事，外加那些人的飞黄腾达。他再次淡然一笑，眼神如烛光般微微地闪烁着：“你说吧。这些债，必然有人会收。总有一天的。你相信我。”

　　黎纲点了点头，看着他憔悴的身影，避重就轻地说着。

　　茶杯缓缓地从手中掉落，一阵难以止息的剧烈咳嗽。他憋红了脸。他感到憋闷，感到窒息，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碾压着他的心，让他感到万分沉重。

　　黎纲走过来揉着他的后背。他稍稍缓了缓，喘了一口气，拂去了额角的冷汗，说道：“扶我出去。”

　　黎纲一怔。

　　“扶我出去。”他又说了一句，语气上加重了几分。黎纲迟疑着，心想小殊你这是何苦，你这孱弱的身子，却承担了太多，一直这么执拗着，这么默默地忍着，默默地叫着劲，只怕哪一天，也许真的会扛不住了呢。

　　但想归想，还是为他披上了抵挡风雪的长袍，扶着他走出了门。

　　扶在门框上，他微微地顿了顿。顶着寒气，缓步走出了屋子，走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上。

　　琅琊山顶，寒风凛冽，冷气逼人，但清新的空气却让他精神一振，压在心头的那份沉重感也随之减去了几分。

　　回头望去，盈盈枝头上，几朵梅花在绽放着。并不算美，但在一片萧瑟之中，在漫天弥漫着的白色之中，这几片颜色，这几缕馨香，却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仿佛心头被撩开了一个角，一丝暖意悠悠缓缓地涌了进来，融融暖暖地抚慰着他那颗天寒地冻的心。

　　看着那树梅花，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仿佛再一次被那股清澈的气息包围住了。他又想起了梅树下的那个吻。还有小神仙那冰凉却又柔软的身体，还有他的清冽，他的芬芳，他不动声色的温柔，他清冷着脸对他点点滴滴的关心着。尤其在这样的时候，所以他才会这样难舍又难忘了他吧？

　　可是，他和他本来便是萍水相逢，他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一个他搭救过的路人。而他呢？他对他有什么意义？在他庞大的复仇计划中，他也算不得什么。但他却笑了，在此时，看着那一树的梅花，怔怔地出了神。

　　琅琊山的春来的却比其他地方早了些。梅长苏站在池边看着那一池春水，一只雀儿掠过池塘，掠起点点的水花，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他不禁想起站在帅府的池塘边和他打着水漂的情景。那被石子勾起来的点点涟漪，也在他心里荡漾着。

　　那握住后却又松开了的手，还有那颗微微伤感却又有些不舍的心。他笑了，用力甩了甩头。本可以去长留找他的，本来也不难，但他自己有太多该做的事情了。他的生命，他的使命，他满盘的计划，他一切的一切。他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一个人了，而属于赤焰军，属于每一个在这场风暴中死去的冤魂，唯独不属于他，也不敢属于他。

　　想到这里，他低沉着脸，掏出玉笛在口边吹着。耳畔，不知怎的，却飘来一缕琴声，那是无心曲的声音。他本不熟悉，但却在他的梦里无数次的响起，撩拨着他比石头还要坚硬的心。

　　回头看过去，却看见了一袭白衣，如瀑的黑发在风中飘动着，清新的气质满溢着，如若一阵清风吹过。再熟悉不过的眉眼一抬，依旧的清冷，情绪全无，但却把他的一切全部打开了。在他心里，冰雪退去，春暖花开。

　　他笑了，比鲜花还要灿烂太多，轻声说道：“小神仙，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