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如初见》连夕

15、迷路了 迷路的结果

　　我的双手动弹不得，“放开我！”
　　“答应我不再乱来就放开！”
　　“好！我答应你！”
　　“你发誓！”
　　“曲顾园你个幼稚鬼，我发誓再乱来就不得好……”
　　我的双手迅速被松开，然后嘴巴被捂上。
　　天啊！我是得罪曲顾园要遭报应了么？
　　曲顾园放开手，眼神有些暗淡，“不用发那么毒的誓！”
　　“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受了伤，伤在哪里了？”
　　“谁跟你胡说八道的？”
　　“那你别管，你就告诉我你伤哪儿了。”
　　曲顾园倒很干脆了，“胳膊上。”
　　“我不相信，你让我看看。”
　　“不需要，我没骗你。”
　　“眼见为实，”我依旧不依不挠，“我亲眼见了才会相信。”
　　“你看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曲顾园皱着眉头，一般来说他生气的前奏就是皱眉头。
　　你再生气总不能把我提起来扔出去。
　　“我就是想看！”
　　曲顾园瞪着我，我毫不示弱回瞪回去。我以为下一秒他会推开我走掉。可是，他居然抱起了我，把我放桌子上，嘴里嘟囔着，“个子怎么那么矮，跟你吵个架累得脖子都疼……”
　　我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他发现了我放在桌子上的剪刀，拿了起来递给我，指指自己的左臂，“剪开看吧！”
　　我大跌眼镜，“你直接脱衣服不就行了？”
　　我在门顶上放水不就是想让你脱衣服么？
　　“脱了衣服害怕走不出你的屋子，”曲顾园再次指指自己的左臂，“快点儿！一车子人在等我呢！”
　　哼！剪就剪，谁怕谁？
　　我拿起剪刀找到肩膀那儿的线头，很轻松就把袖子拆了下来，他的左臂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凹进去的疤痕。
　　“是枪伤。子弹打进去了。”
　　是真的，我抚摸着疤痕，心里最深处隐隐在疼痛。
　　“看完了？”曲顾园拿起被我拆下的袖子，把毛巾扔给我，“把头发擦干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我还没跳下桌子他就拉开门走了。
　　我看着手中的剪刀和地上散落的线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可是，过分得理所当然。
　　再说曲顾园好像也没有真的生气啊！
　　所以我好像一下子就想通了很多事情。这十年来，我一直纠结在我与他的过去之中。我以为我们都还是最初的悸动，以小女人的心态把自己把他都禁锢在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中，小心翼翼守护着。却没想到我心心恋恋的少年他早已经开始经历着最残忍的生离死别，在一次又一次的枪弹雨林中，他早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心底眼里只有一个人的会信誓旦旦说着海誓山盟的少年了。
　　也许，放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只要不放手，放开又何妨？
　　起码，我知道他还在这个世界，我们都存在于世。
　　一起看云卷云舒，岁月静好，比起之前的杳无音信，难道这不就是一种享受么？
　　日子过得平淡而匆忙，等我已经基本适应了学校的生活之后，老校长才交给我一本笔记本，告诉我学校每一学期都要对班里的每位学生做一次家访，今天轮到去岩林家作家访。不管是哪个老师都会按照班级的点名册挨个儿去学生家里的家访，并做最认真地家访记录，以便帮助自己和其他老师更好的了解每一个学生。我大致看了一下，班里一共47人，今天刚好轮到这个叫岩林的孩子，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沉闷不愿与人沟通但实际上很渴望被爱的孩子，听说他无父无母，家里只有一个奶奶，无父无母的孩子任性些再正常不过了，我一边思忖着一边走进教室，教室里只有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岩林呢？”值日生里没有一个我能叫的出来名字的。
　　“老师，岩林已经走了。”
　　走了？我抱着笔记本沮丧地回头，明明交代他了放学找我或者在教室里等，他却自己走了。
　　唉！看来这孩子不好打交道。
　　忽然，学校门口的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是岩林！他在等我，我开心地向校门口跑去。
　　“老师，他们……在打扫卫生，我……只好出来了。”岩林支吾着向我解释。
　　“嗯！”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易近人，虽然我平时就很平易近人，这个时候更需要这个词语，“谢谢你在这儿等着我，岩林同学。”
　　一脸冷漠的五年级小学生岩林仰起头，自己摸摸后脑勺，笑得很腼腆。
　　虽然这个岩林小同学一路上一言不发，但繁花相送，景色宜人。人也不自觉地轻松起来了……
　　走着走着，我觉得有些累了，看看手机上的表已经走了一个钟头了，“岩林同学，我们还没到么？还得走多久啊？”
　　“只走了一半路，再走这么长的路就到了。”
　　天啊！出师不利啊！第一次家访就遇到个这么远的。
　　“那，我们能不能歇会儿？老师有点儿累了……”
　　“不行！我们得抓紧时间了，要不然你就得摸黑回学校了……”岩林同学头也不抬，只一个劲儿向前走。
　　千万不能摸黑呀！本就路痴的我，要是天黑赶路那就成睁眼瞎了…… 岩林的奶奶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病态的老太太，她一直坐在院子里。岩林从踏进家门就开始忙着烧水做饭。从老太太口中得知，岩林的父母在他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自己身体又不好，多亏了邻里乡亲的帮助相依为命的祖孙俩才能勉强活下来，而岩林从小就学会了烧水做饭自己洗衣服……
　　我看着忙碌的岩林，一股酸涩直涌心头，我觉得我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眼泪里有同情，有心疼，但更多得是对这个不幸的小男孩儿身上的坚强与隐忍的佩服。
　　岩林抱着一堆柴从外面走了进来，“奶奶，老师该回去了，再晚路就不好走了。”
　　岩林送我出来的时候自己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一把表面通体黑色折叠式小刀，递给我。
　　那是一把看上去很结实锋利的刀，虽然我对这些从来都一窍不通，但是我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小刀跟那种什么军用的刀很像。岩林只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他居然能有这样一把厉害的小刀。
　　我有些懵，“岩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刀？”
　　“嗯，防身用的，”岩林一边给我演示怎样开合一边说，“现在还有大约三个小时天才会黑，虽然你只需要走两个小时就能回到学校，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拿着吧。”
　　我笑笑，“谢谢你的关心了，岩林同学，我没关系，不过这样的刀你拿着不合适。”
　　他打开的动作以及那光滑的刀身告诉我他很爱惜这把小刀。
　　岩林却没有再回话，只是把刀合上之后塞我手里，转身跑了。
　　我看着他小小的身影，看着手里的这把小刀。第一次对这里的一切有了一些莫名的恐惧感。
　　岩林把自己如此喜欢的小刀给我只是让我防身我很感激。可是，这把小刀从哪里来的？岩林说他是用来防身的，又是什么能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有如此的危机感？
　　我看着面前的大山，亘古不变，绵延万里，神秘幽远，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想起来这里第一天的狼群，浑身打个激灵，来不及多想，埋头赶路，照岩林的说法我只要天黑之前能回到学校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听说狼只在黑夜出没，更何况这条路虽远但是一路上会经过好几个村子，一般有人活动的地方狼是不敢轻易出现的。于是我放心大胆一个人赶路，只不过有意识的加快了步伐，希望能在一个半小时内回到学校。
　　一路上，依旧风送花香，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一个从未走过山路的人第一次独自走山路的结局就是——迷路。
　　不错，我迷路了。
　　天越来越黑，路越来越曲折。
　　我记得岩林带我走的路比现在的路宽、平坦。
　　我打开岩林给我小刀并握紧在手中，四周越来越静，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意识到自己迷路之后，我决定原路返回。
　　“什么？”曲顾园接到老校长的电话，“晚晚不见了？”
　　“曲队长，你能不能派人帮忙找找？小向老师去凤凰村岩林家做家访，按时间算她应该能在天黑之前回来的，可是现在还没见她回来……”
　　“五年级的那个岩林？”曲顾园皱着眉头。
　　“嗯！”
　　“好！我派人找，麻烦您帮我找件晚晚的衣服，我马上到学校……”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延伸在黑暗中的小路，欲哭无泪。
　　我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一路上我的手机显示屏都没有关过，我盯着看上面的灰暗的信号格直到手机显示屏再也亮不起来……
　　我好后悔没有找张玉丽陪我。
　　我好后悔没有在手机有信号的时候给曲顾园打电话。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的嗓子已经哑掉了，弯弯曲曲的山路，只要有个拐弯，即使喊破嗓子也什么也听不见。
　　四周的寂静让我快要不敢呼吸了……
　　我紧闭着眼睛，蹲下来抱紧自己，手中紧紧地攥着小刀，山风呼呼地刮过，我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此刻，我脑海里全是曲顾园。
　　如果可以回去，我一定会找曲顾园。
　　无论他怎样拒绝怎样推脱，我都一定会紧紧地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