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女先生》汜羽

11、拒绝

　　“咚咚咚。”
　　陈同文有些焦急地敲着门，半点没有平时的淡定气度了。

　　他搞起学问来昏天黑地的，直直缩在屋子里一个月没出过门，全靠交代过的伙计送饭进屋，好不容易完成了手头的一篇论文，这才有闲工夫出门透气。
　　也正是这时，他才想起来，平日里总会每天准点敲门向他请教的江玖已经许久没出现了。心知江玖一个孤身女子居住的危险的他一边责怪自己的疏忽，一边急忙找上门来，生怕江玖发生了什么意外。

　　“陈，陈先生？您还好吧？”

　　江玖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头发像一团杂草，衣服皱巴巴的，身上还散发着难以忽视的臭味的陈同文。其实学者搞起学问来昏天黑地很正常，不过之前江玖天天过去请教，打断了陈同文的同时也提醒了他清洁着装，可这次江玖一整个月没去摆放，陈同文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

　　“你没事啊，那就好。”
　　尽管江玖很有礼貌地没有表现出一丝嫌弃的神情，陈同文从担忧的情绪中摆脱，也一下认识到自己的糟糕形象。一下退开了好几步，争取不让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江玖。

　　这时，陈同文总算发现有些不同之处。
　　什么时候，江玖说话的时候，会抬起头来看着人说话了？

　　因为站的远了些，陈同文得以好好地端详江玖的全貌。人还是那个人，但这时江玖第一次带给陈同文‘原来这是个好看的女孩’的感觉。

　　　以往的江玖总是低着头的，小小声说出的话要很耐心地听才能听的明白。一身永远宽大了一圈的布裙藏住了她的一切，让人生不起半点有关性别的意识。
　　而今天的她，穿着一条碧绿的碎花连衣裙，腰杆挺着，腼腆地浅笑着，俏生生站在门口，你不能说她很美，但却会让看到的人生起一种很舒服的亲切感。

　　　陈同文透过打开的门隐约看到屋内桌上摊开的报纸和字典，是知识改变了她吗？这么想着，陈同文由衷地为江玖感到高兴。尽管江玖之前过于羞涩不敢多说话，可每次来向他请教时，总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帮忙收拾下屋子或是带些小事。陈同文对江玖没有丝毫男女之情，但作为自认的半个老师，他很高兴看到江玖变得更好。

　　“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哦对了，济成兄最近又有文章登报，还要我帮你留意吗？”
　　济成的文章？江玖听到这个名字，一阵恍然，一时忘了回答。

　　季清娴前一秒还挺欣赏陈同文的人品，觉得这是个专心学问又心地善良的年轻人，这一秒恨不得把陈同文的嘴用针缝上打飞。沈济成，这名字是能提的吗？她可不想再听江玖念叨一整天她丈夫的名字了。
　　果然，不久，江玖的眼中浮现熟悉的喜悦之色。

　　“多谢陈先生，之前麻烦陈先生了，现在我自己已经识得些字了，可以自己找了。”
　　送走陈同文后，江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突然出声道：
　　“现在天气炎热，我想给济成送些解暑的凉水，季小姐，你觉得如何？”

　　她觉得如何？季清娴表示不想说话。
　　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的季清娴只用鼻音哼了声表示知道了，就不想再出声劝阻。当时是她说要帮江玖赢回沈济成的心，虽然说她压根没打算做，不过拦着江玖不让她去给沈济成送东西就显得太过了。

　　也罢，随她去，多受些打击没准就死心了。

　　　“你之前送过几次了？”
　　江玖愣了愣，回答道：
　　“之前还没送过，怕济成不肯收下，丢了面子。可季小姐你教会我不要去在意他人感受，不管别人是否会觉得我不受宠，最重要的是，济成知道我的心意就好，即使他暂时不肯接受。”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季清娴可没想过江玖会把磨练出来的胆量用在这个上面，真是越来越看沈济成不爽了呢。
　　江玖可不知道季清娴对沈济成的不满，自己乐呵着煮了绿豆糖水，小心地装进壶里，又专门去买了些冰块，让糖水尽量清爽可口。

　　最后，停在一处四合院的外面，江玖深吸了口气，敲响了四合院的外门。
　　片刻后，一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打开了院门，他理着平头，眼珠左右乱转，看上去机灵极了。
　　这是沈济成的书童沈忠，江玖见过他一面，但他显然不认得江玖。

　　　“您是？”
　　沈忠礼貌地问道，心里已经想好了打发人的说辞，在他看来这肯定又是一个沈济成的仰慕者。
　　他家先生就是这么受欢迎。

　　“我叫江玖，我想找我丈夫，我丈夫叫沈济成。”
　　江玖一口气把话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结巴。

　　　“丈夫？”
　　沈忠神情先是迷惘，震惊，再到隐隐的排斥。
　　“请问江小姐您有什么事？”

　　明知道江玖是他家先生的夫人，沈忠却没有开门放人，反而下意识拉紧了门，一点尊重的意思都没表现出来。
　　江玖却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她有预感自己会是这样的待遇。

　　她笑了笑，笑容里不带半分勉强，举起了手里的壶。
　　“现在天气热了，我想着给济成送些解暑的糖水，我不进去，这糖水可以帮我捎进去吗？”

　　沈忠看着江玖的笑脸，那份排斥之情慢慢动摇了。
　　“请稍等。”
　　沈忠接过江玖手上的壶，把门一掩，跑进了屋内。

　　“你觉得沈济成会接受你的糖水？”
　　季清娴到江玖身体里的时候，江玖已经和沈济成结婚了。她只知道江玖痴恋沈济成，却不清楚两人间的纠葛。除了新潮丈夫不喜欢旧派妻子，是否还有别的原因呢？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不试一下，可能永远都不行。”
　　两人说了一会话的时间，沈忠提着壶又打开了门。

　　　季清娴第一时间发现沈忠的表情变了冷漠了许多，只是依旧没有厌恶。是因为主人的态度，所以才不欢迎江玖吗？季清娴揣摩着沈济成对于江玖的态度。
　　江玖抬眼对上沈忠，看见沈忠手上还拎着壶，她就知道沈济成不愿意接受。张嘴正打算说些什么，沈忠已经先有了动作。

　　他拧开壶盖，然后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把壶里的糖水全部淋到了门前的空地上。
　　因为站的很近，液体从地上飞溅起来，打湿了江玖的脚。

作者有话说

　　沈忠：？？？先生您拒绝得爽了，门前还是要我打扫的啊！很累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