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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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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自明坐在客堂里,吃了一餐热汽腾腾而香味可口的饭菜,玉燕心善,还寻来一碗小米酒,贾自明乘热喝干了酒水,就着彤红的灯光,靠在椅子里阖上双眼,佯装睡去,眼角却罅开一条缝,斜斜地瞅着玉燕。玉燕唤来女仆,收拾了碗盏,抹净了红木方桌,小声地呼唤贾自明:“先生,先生,累了,去客房里请安吧!”贾自明轻轻打着鼾,吹出的鼻息宛如蛐蛐低声鸣叫。待了一会儿,贾自明扭了一下身子,咂巴几下嘴唇,呓语似地说:“天,就要倾覆矣,国破家亦亡,皇上能去哪里?”
“先生,不必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人顶着,太阳总是要出,雨总是要下!”玉燕在贾自明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轻轻地打了个呵欠,说。“小人不用操心皇上去哪里,皇上移驾西走,已派快马传报大理寺卿迎驾,三、五日即可到大理,凭两关据险而守,大理风光无限好,有何忧虑?”
贾自明听得真切,却依然轻轻吹着鼻息,玉燕觉得贾自明没有回应,真是疲惫过度,沉进了梦魇中。玉燕打起精神,轻声呼唤:“贾先生,玉燕跟你说话呐,先生到自在的扯呼噜,没心肝。窦妃娘娘回来见是这般样子,玉燕恐得责骂。先生心里有窦将军,眼里就没有玉燕姑娘么?”
贾自明一激灵,张开一双眼睛望着玉燕,问:“玉燕姑娘,你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听到。别打岔,我想睡一会儿,知道么,娘娘家里胭脂香,人陶醉,生瞌睡。唉呀,炎遮河畔的大火,把我的三魂七魄烧掉了一大半,我要乘梦去找一找,人丢了魂魄,脑子浑浊,四体无劲矣!”
“睡嘛,困苦了就睡。我也瞅空打个盹!”玉燕深深地打个呵欠说。“我亦三日没好觉了也!”
几天来,玉燕跟随窦妃出东往西,真是身心疲惫了,坐在椅子上神经一放松,就进入梦境。贾自明起身看着玉燕,玉燕粉红的脸颊和白暂的脖颈在彤红的火光映衬下,令贾自明心旌摇荡,神志迷糊,嘴角禁不住溢出一绺涎水来。他抿嘴而笑,喃喃自语:“唉,人世间竟有这般美艳人儿,可怜被这深宫冷院糟踏了也。我本装睡,美人真睡了矣!”
贾自明静静的站着,心绪却是躁动的。他孤身一人入昆明城,正是为先锋官高得捷打探永历皇帝移驾的消息。现在,从玉燕不经意的几句话里,他的目的达到了,现在他犯愁的是怎样才能把消息传到高得捷的耳朵里去。其实,贾自明心底明白,他不完全是因为吃了晋王李定国的二十军棍而生恨而投靠高得捷。凭他所掌握的情形,清军攻占昆明城势在必得,只是时间问题。没有他的计谋火烧炎遮河,北来之兵也一定能击败李定国所统之兵。高得捷所率北兵是轻骑兵,火器重炮一定在平西王吴三桂大军之中。平西王吴三桂所统前军已据沅江,待到定西王爱星阿所率中军及洪承畴所率后军在曲靖、沅江与前军齐集,兵指昆明城,大军一到昆明城下,大明败军必溃,永历皇帝不走即被擒拿。贾自明做云游道士大半生,虽不图功名富贵,投靠势大的清军求得晚年安生和锦衣玉食,是最大的心愿。又得先锋官高得捷赏识,还有何求。“如何才能报知高将军呢?高将军占据了炎遮河,不敢速进了,安营扎寨以待平西王。高将军明白人也,抢头功可是大忌!”贾自明思忖良久,终于有了一个大胆的计策。“皇宫禁地,进得容易,出则难矣。人生不敢冒险,哪得荣华富贵?我如此这般作为,惹恼窦妃娘娘,或许今夜能出宫去。一不做,二不休,贾某以身试法矣!”
贾自明望了客室门外一眼,门外漆黑一团。一阵轻风拂动院墙下的桂树,叶片唰啦啦响一阵,重又复归宁静。客室的门半掩着,贾自明横了心要做的事见不得人,但他无意要去关门。他走到玉燕跟前,伸手去解玉燕胸口上的盘纽纽扣,蓦然间客室外又吹起一阵风,吓得他颤抖着缩回了手。“道士,你怕什么,冷风也令你打颤,还算道士么,风不吓人,人才吓唬人,胆小怕事,怎能谋大事!”贾自明在心底告诫着自己,定了定神,轻轻伸出两条长满汗毛的手抚住了玉燕胸口上胭脂一般红润的纽扣,细心地解开。玉燕的盹打得沉重,丝毫不察觉贾自明的动作,只是嘟噜了一句:“竹红,好好睡嘛,我累得要死了,不要象条小毛虫,扭去扭来的让人不安宁嘛!”
解开了第一个纽扣,玉燕没有觉察,贾自明再解第二个纽扣,玉燕没有醒。领口翻开了,露出玉燕一抹皙如凝脂的稣胸,贾自明凝神看着,两眼象是长了钩子,让玉燕的胸脯勾住了,魂魄在渐渐散失,他本不想要去抚摸玉燕的胸脯,可现在他六神无主,身不由己地用右手掌按住了玉燕的胸膛。就在贾自明迷失本性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五岁孩童推开半掩的门板,亲切地呼唤窦妃:
“姑姑,姑姑,侄儿窦星回来了,白鱼嘴不是家,爹爹接我娘回家了!”
贾自明一惊,慌忙缩了手。玉燕也惊醒过来,发觉自己胸口的胭脂纽扣被解,惊乍乍地说:
“贾先生,你干了什么?你人面兽心呀,玉燕好心侍候你,你却不安好心!”
窦星推门进屋很急,当看清眼前的人不是窦妃,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时,话语噎住了,念忙转身跑了出去。客室外有了脚步声,玉燕还听到了窦将军和夫人的说话声。贾自明朝着玉燕摇手,说:
“玉燕姑娘,你别误会,你是怕热吧,自己解的纽扣,我什么也没看见,你知道的,我喝了一碗酒睡得象死猪一样。你别给自己头上扣尿盆,窦将军回来了,窦妃找到皇上也就要回来,难道你想在娘娘和将军面前现丑么?我是个山野之人,无牵无挂,砍头只是碗大一个疤,我什么也不怕!”
玉燕脸色彤红,无奈地忍耐着一腔怒火,回身面对屋壁扣好纽扣,说:“总有一天要报应的!”
贾自明冷冷的笑着,两手一摊,无事一般,顺手抓起方桌上的皮制酒壶,佯装饮了一口酒。
玉燕怀着满腹怨恨,快步走出客室,在门口,差点儿与窦名望将军撞了个满怀,还是窦将军身形敏捷,闪身让开了玉燕。玉燕顾不得搭理窦将军,自顾冲出门去寻找窦夫人和窦星说话去了。
“这丫头,累昏头啦,好生无礼!”窦名望将军抱怨了一句,却没有生气,当看清贾自明时,脸露微笑,说:“贾先生在此,丫头怠慢之处,多多见谅。我正为先生担心呢,看来无恙!”
“将军客气了,玉燕姑娘善良聪颖,侍我如上宾,感激不尽,承蒙了令妹窦妃收留也!”贾自明微微笑着,掩藏了自己的祸心。“在下见将军无恙,精神抖擞,甚感欣慰!”
“时逢乱世,国事维艰,为臣为将,皆付百倍精神!”窦名望将军无意坐下,站在门口说。“先生手拿皮囊,是我酒壶。谢先生不弃,挂心皮囊。我不敢坐,我得速回兵营,不可让晋王久等,军中大事,晋王需我参谋。先生随我速回兵营,见过晋王,冰释前隙,以为大明军效劳!”
“窦将军鞍马劳顿,何不作稍事休息,见过令妹,将夫人和小侄之事托咐一番!”贾自明说。
“名望为妻儿家室已耽搁几个时辰,再不敢误了。夫人和小儿事小,军务为大!”窦名望将军依然站着,示意贾自明提着酒壶。“劳先生戴好酒壶,名望还有用。夜阑人静矣,未见名瑛妹妹,想必见皇上说话去了,不便打扰。夫人和小儿之托,名瑛自知。多让妹妹与皇上说几句交心话!”
“不,不。今夜非常,将军有所不知,皇上有事,将军请移步,以方便耳语几句!”
贾自明凑近窦名望将军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窦名望将军立刻眉头紧蹙,黑峻着脸,似乎使灯光黯淡下去了。窦名望挪了两步,忧虑起来,抓过贾自明手上的酒壶大饮一口,咕咚一声咽了酒,摇摇头说:“既如此,我当去寻妹妹,妹妹寻夫,兄寻皇上,天无日不亮,国无君不明矣!”
“将军不要焦急,皇上定无事也。在下观天象,南天星斗虽暗,但光明未衰!”贾自明说。
“先生休言,星是星,人即人,星即是人,人即是星,妖言也,先生可别忘了二十军棍!”
窦名望将军说罢走出客室,他不想再与贾自明说话,他的心坎上皇上为重,他决心先要找到皇上才回兵营。可他刚走到院里,窦妃和竹红匆匆回来了。竹红提着一个灯笼,照亮了院子,灯光摇曳着她的影子。窦名望拦住妹妹窦妃,轻声问道:“瑛妹,见过了皇上,皇上可好?”
“兄长放心,皇上回书房歇息去了,张公公侍候着!”窦妃点点回答。
“皇上在书房,家兄真放心矣!”窦名望将军说。“瑛妹,为兄需速见晋王,侄儿窦星全托付与瑛妹了。黑蛮今夜陪老母,明晨赶来,亦有太后身边丫环小慧,随黑蛮而来,服侍太后。贾先生,你不随本将军走么,你真不敢见晋王了。此是皇宫禁院,先生不可多待,先生需回兵营也!”
“将军不弃,贾某愿随将军见晋王!”贾自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