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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开端 林若初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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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初的生活终于步入正轨,很快就适应了朝九晚五、偶尔加班的上班族生活。图书出版是一个传统行业,她所就职的出版社也是弥漫着传统的气氛,好在这家出版社在行业中还算有一定地位,各项制度相对来讲也比较完善。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应该是就是出版社对于员工着装的要求。她是夏天入职,男员工不许穿没有领子的衣服,女员工的裙子不能太短,周一到周四不能穿牛仔裤、运动鞋。对于像林若初这样的年轻人来讲,这些规定约等于封建落后文化。她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入职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衫、一条浅蓝色磨边破洞牛仔裤、一双浅灰色的板鞋就去了,坐在办公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负责她们项目组的副总编有找新人谈话的习惯,副总编名叫周毅,是一个三十出头、身材瘦小的男人,言谈举止也算彬彬有礼,只是有些古板,又戴着一副镶边眼镜更加显得这个人没有一点活泼劲儿。他把她叫到小会议室,上下打量一番,说:“那个,咱们出版社对着装是有要求的。你今天这身肯定是不行,今天是周五,正好周末好好整理一下着装。”周毅总共说了三点:一是讲一讲出版社的发展,二是谈一谈个人发展,三是督促她好好工作。这番话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用的时候只要把工作单位的名字换掉就好。林若初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总结套路,做题的套路、应对父母的套路、说谎的套路等等,在她的眼里,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套路的综合体,事物的发展都有着既定的轨迹,看出来了就是赢家,看不出来也就看不出来了。
“你现在住在哪?”
那时林若初还没有开始找房子,只是应下了陆漓的提议,只好答道:“啊我住在一家青旅里,准备这周开始找房子,所以还不确定。”她说话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一下,毕竟她认为住在青旅里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哦,这样。”周毅点点头,“那你找房子的时候要一定要长个心眼,别被黑中介骗了。如果有困难,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找房子。”
“嗯,谢谢周老师。”
“好了,就先这样吧,周末记得整理一下着装。”
“嗯,知道了。”
“哎,对了,你把徐凤兮叫来。”
“许凤——”
“徐,徐凤兮。”
林若初面露难色,心想,自己入职第一天知道谁是谁啊,怎么帮他找人?她皱了皱眉,问:“徐老师坐在哪里?”
“啊,那两排都是咱们的人,你去问,正好和咱们同事多交流一下。”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林若初虽不是很愿意接受这一片好意,但还是硬着头皮回到办公室,挨个问起那位被她听错了名字的编辑到底是哪一位。问了一圈人,中间还错把别的项目组的成员当成了自己人,终于问出了这位徐凤兮是何许人也。她顺着手指的方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徐老师”,接着说:“领导在小会议,让您过去一下。”
林若初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陆漓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她已经换了工作,位置有变,可能不会跟他们合租。陆漓叹息一声,说:“我就知道你在那个公司干不长,你公司在哪个区,还是朝阳吗?”
“不,已经换海淀了。”
“巧了,欢哥的公司也在海淀,我在东城。”
“所以呢?”
“所以,更方便我们合租了。我跟你说,我表叔有一套房子闲置着呢,正好是海淀的。”
“哦,那很好啊。”林若初说,“欢哥是什么意思?”
“他说看看价钱。”
“嗯。”严清欢的反应让她很满意,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她尽量使用简短的词语回答陆漓。在陆漓滔滔不绝地讲述严清欢的情况时,她已经把一套海淀的三居室的租金算了一遍,最后得出三个人的合租就此告吹的结论,并且告吹的原因是严清欢,而不是她。然而,她忘了一件事,这房子是陆漓表叔家的。
“我已经把价钱问好了,他说六千。”
“什么?什么六千?”
“一个月房租啊。”
“不可能!海淀的房子怎么会这么便宜?你确定不是九千是六千?”
“确定啊,表叔现在不住北京,跟他儿子在国外呢,最早也得明年才回来。人家不差这点钱,还想让我白住呢,那我哪好意思?”
“哦,这样啊。”林若初又算了一笔账,六千块钱的房租平摊下来一个人要两千,虽然金额也不小,但是这是海淀的房子,两千块钱能租一个隔断就不错了。如果再换一种算法,卧室是有大小之分的,按照每个人所占的私人空间不同,每个人所负担的房租应该也是不一样的。按照这个思路,林若初很快想好了方案,问道:“那这房子可真便宜,六千块钱在海淀也就租个两居室。”
“对啊。”
“那就一个人两千块钱呗。”
“啊这样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
“卧室大小面积不一样,掏一样的钱多不公平。”
“嗯——也对,那咱们周末去看看房子吧。”
“不等清欢?”
“拍视频给他嘛。”
周六,林若初和陆漓一起去看了房子。她早就拿定了主意,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等到陆漓问她想要哪间卧室的时候,她直接就要了那间大次卧。陆漓本就计划住主卧,只是遵从“女士优先”的原则,先让林若初挑了。得知她看上了大次卧,他也就松了一口气,乐呵呵地搬走了主卧,留下那间小次卧给严清欢。其实,这两个人都知道,即使严清欢在,他也肯定要那间小次卧。三人就这样敲定了合租的事,也定好了每个人分摊的价格。讽刺的是,林若初千算万算,她所要负担房租还是两千块钱,倒是便宜了严清欢,一千六百块钱住着海淀的正经卧室。
两人看过房子,林若初就回了青旅,跟老板娘说了下周六搬走的事。她又跟父母视频,此时父亲的病情好转,已经出院了,只是以后都要靠药物维持。得知她终于换了工作,生活也开始步入正规,二位家长也欣慰不少。他们问起新的工作环境,林若初说:“很古板的样子,还要求着装。”
“哦,一般正规一点的地方都对着装有要求的。”父亲应和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求这种东西,真落伍。”
“你们是正规的出版社,当然要求了。”父亲停顿了一下,“肯定没钱买衣服吧?一会儿我给你打一万块钱,买好一点的衣服啊。你是不是也该找房子了?”
“房子找到了,和严清欢、陆漓俩人一起合租,一个月两千块钱。”
“这么快?”
“嗯,房子还是很可靠的,租的陆漓表叔家闲置的房子,我们三个互相还能照顾着。他们两个,你们看过照片的,都是很好的朋友。”林若初说,“话说,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10月份应该可以去上班了。”
“上班?你已经不能教课了吧?”
“应该是不能了,转后勤什么的吧。”
“哦。可别教课了,你这病就是让那帮不懂事的学生气出来的。”
除了工作稳定下来,有望在北京站稳脚跟,父亲病情的稳定应该是她一个多月以来听见的最好的消息了。她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是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目前来讲,她最害怕的事应该就是父母主动给她打电话。她开始害怕手机振动的声音,看见来电显示家乡的电话会不由自主地紧张,后来,这些已经变成了习惯,再也不能矫正。父亲这次大病让她更加意识到父母真的老了,而她作为父母唯一的孩子必须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这时她开始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考上研究生,因为考了家里也不见得能供得起了,否则就要动他们的养老钱。
“小初,你在干什么啊?”门外陆漓敲着门,“喊你好几遍了,吃饭了。”
林若初合上书,拖着身子出了门,跟着陆漓走到饭桌前。她挨着陆漓坐下,正对着严清欢,面前是已经盛好了的饭。还未等她道谢,严清欢抬眼看了看她,带着些微不满,说道:“叫你吃个饭这么费劲,下次是不是还得给你端过去啊?”林若初听了,登时没了食欲,只想骂过去,但是再想想确实是自己在房间里耽误了太久,而且大家都住在一起,实在不好意思有所辩驳,只好挤出一个假笑应付了几句。“刚才在房间里看书来着,没听见,下次不会了。”实际上,她想的却是:“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下了班就是闲人一个啊?”于是,林若初带着一肚子气随意扒拉了几口饭,连碗都没好好刷,当然又免不了严清欢一顿挖苦。“哎呀,碗都刷不好,你还能干啥?王先生将来娶了你可倒霉了。”听见这话,林若初沉了脸,直接把海绵摔进池子,洗碗水带着粘粘的泡沫一下溅到严清欢脸上,严清欢“哎呀”一声在一边抹着脸。林若初扯出一个阴沉的笑,说:“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
泡沫进了严清欢的眼睛,化学药剂刺激着他的痛觉,让他不住地流泪。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把林若初从水池边上推开,说:“有纸巾吗?”
“没有。”
“你干什么啊?”严清欢一边洗着眼睛一边抱怨。
林若初瞟了她一眼,极力控制住幸灾乐祸的笑容,说:“以后我做家务的时候,你就别凑过来了。我这么笨,没准下次把玻璃渣子崩你眼睛里了。”待他洗完了,她目送着他从厨房出去,嘴角挑起一丝胜利的微笑。
严清欢顶着一脸水,气哼哼地往回走。“什么手滑,分明就是故意的吧。”虽然刚才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毕竟被溅了一脸水,任谁都不会高兴。他回到房间,擦干了水,拿出手机,身子一斜躺在床上。当他看见郑佳丽的信息,刚才的不愉快全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我26号到北京。”
“几点?”
“下午两点半。”
“北京站?”
“对。”
“好,等我。”
“那个我爸妈跟我一起来的,可能不太方便。”
严清欢的眼睛里瞬间没了光彩,但是很快又理解了她的想法,毕竟他家里也只是知道她的存在,也没有见过她,现在就变相地见家长确实是快了些。他这么一想,失落感也就逐渐消退了,打下了一行字:“嗯,带着叔叔阿姨好好玩,需要帮忙就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