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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又一日 那天夜里, ...

  •   那天夜里,单婕在床上翻覆,许久才得以入睡。她的心明显比平时跳得要快,却似乎不那么有力了;她的精神似乎疾驰在一条高架的大道上,两旁高高灯火通明。
      一直到醒来时,她还不大能确信昨晚脑中那些想法是真的;毕竟这个时分太接近梦境。她环顾四周,华丽得未免夸张的寝殿般的房间无辜地接受她的检阅。占满一整面墙的衣橱镶着可以放到凡尔赛宫也不会失格的镜子,塞满了世界各地顶级的华服。房门紧闭,由三十三道安全手段防护着。右手边是那个她常常坐上去看书的飘窗台,堆满了各式软垫和抱枕;从那里望过去,繁华的城市早已醒来。
      她从床侧滑下,地毯柔软得几乎一直陷到脚面,走起来却丝毫没有吃力的感觉。她捡起飘窗台上的《风语湖》,找到书架上的空位放好,就贴着星之雪的官方自传和奈党出的集子。这时候,她心里一阵微痛。
      要离开了。要结束了。
      她深知,当昨晚意识到这一点开始,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她再以失去特能的亦君碧的身份活着,再无补益;何况她这样也经历够了。
      她留下来做什么?对着星之雪的照片一阵阵伤怀?她是救不出她来的。不。她昨晚就明白了。她继续这么活着做不了任何改变。
      可是实在舍不得啊!
      单婕又离开书架,在窗前房间的宽阔处来回地踱步。失去特能这么多天,她以为她已经学会放下;现在真要离开了,却才发现还要放下的还有这么多。
      她随手拿起一个小物件。是个摆件,也可兼做烛台;颜色是深碧的,略有脉纹,沉重的筋骨上泛起水头。四角和装饰的地方包着金,连同雕刻形成一系列精致可爱的花形。
      她从不记得有这么个东西;或许只是亦君碧的一时兴起。不,更可能是有人送来给她的。这种途径来的东西,应该远远不止梳妆台上这些;看来这个在亦君碧眼里还是好的。
      单婕嘴角突然泛起一阵苦笑。单单是这个她从未留意过的手掌大小的摆件,价值就超过曾经那个世界上她拥有过的所有东西。
      而她无可避免地要回到那里去。
      她的手颤抖一下,但还不至于摔落它;下意识地,她把摆件装进衣袋。
      如果还有几天就好了。如果还能再等一下子,再缓上几分钟。她明白玛丽苏是不正确的,但人们之所以依旧喜爱,不正是因为这些价值吗?
      邱蓉。邱蓉。哦。邱蓉。她想起自己用网上学的押韵段子嘲笑对方编的故事之后,是怎么样躲了几天才敢再次面对邱蓉。
      那时候她们才四年级。邱蓉也还没开始把创作的故事发上网去。那时候她还没开始津津乐道蓝傲瞳、言薇可和(哦!)夏深寒;她的主角是芯雅,一个外貌和当时最流行漫画的主人公相像、讲着讲着就会切换成第一人称的少女魔法师。
      芯雅去了哪里?她会在这个世界吗?单婕为自己的想法双击了一个呵呵;差不多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想象过一颗名为“唐家三少星”的星球,上面有斗罗大陆、圣魔大陆,还有什么她也记不太清了。
      不管怎么说,人会喜欢玛丽苏是有原因的。一切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都触手可及,这种感觉无可匹敌地美妙。现实是有缺口的,幻想覆盖其上,如同一个七彩斑斓的闪亮肥皂泡。
      肥皂泡都是会破的。
      但破碎之前,毕竟还是美丽。何况它们光光亮亮,有时候还能反照出现实的缺口。
      她不想现在去找邱蓉(好像现在找就能找到一样)。出于某种可以说是“近乡情更怯”的原因,她宁愿先在和邱蓉有关的周围溜达溜达。
      她先去了“灵梦”,第一次穿越时来过的商业街。这回刚来时去过一次,所以她肯定那个地方存在于这个世界里。房屋商铺依然雅致动人,行人和商品也仍旧颇有声色;她却仍然找不回那种感觉。她穿过了一个个玩具一样的街区,却始终找不到自己按学校附近饮品店最贵的饮料点茶的地方,也看不见那家言薇可用钻石付过钱的时装店。最后她终于走完整条街道面向大海,也看到了那条阳光下金光闪闪的玻璃步道;它宛若一道飞虹,通向在视线中只是小小色块的ThreeFlower庄园。
      庄园的窗户也开向太阳。中间会有一扇是她那时上身的、蓝傲瞳的吗?蓝傲瞳现在会在里面吗?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按照那份已经被夏深寒掌握了的报纸的说法,言薇可现在正在南太平洋上的阿瓦丽岛度假,和慕容烨一起。他们一定很幸福吧?他们是在一起了。可是ThreeFlower也已经破碎了。而蓝傲瞳也等不到她的皇甫冷了——啊。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穿越回来的方式,赶忙捂住了头;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海风微腥但宜人地吹着,一丸断了线的网红气球飘过,好像有路人放缓脚步看了她几眼,看这个似乎头疼需要援助的路人。
      桥上没有门禁。就没有门。但她莫名知道自己不能走过去。ThreeFlower自然有她们的底气。况且,即使真的容许通行,她也的确不知道面对蓝傲瞳能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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