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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争争抢抢,不是她 有心事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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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争争抢抢,不是她
韩若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从不算厚重的白色窗帘透过来,隐隐约约映到了地板上。空气还很冷冽,身上盖着被子暖和和地,可脸上耳朵上却寒气森然。她缩了缩脖子,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
八点半……
好早……
诺诺在隔壁床睡得正香,平时她都是睡到大中午才懒洋洋起床的主,这会儿自然还没醒。昨晚半夜诺诺回来的时候,韩若已经睡完一觉了。她其实也有走到楼下想要帮忙,可走到一半发现楼下并没有很多人,也不需要她帮什么忙,便折回来睡觉了。诺诺是个爱玩的人,经常和人聊着聊着就跑出去野了,所以韩若也没太担心。知道她回来后,翻了个身更安心地入睡了。
一夜无梦。
一晚上休息得很好,以至于现在她没啥睡意了。
刷完了朋友圈刷微博,刷完了新闻刷淘宝,刷得她饥肠辘辘的时候,诺诺才悠悠翻了个身。“我的旧手机还好用吗?”绵绵软软的娃娃音,带着刚醒的慵懒。韩若刚在淘宝买了两件衣服,心情大好,“哦宝贝,你的声音太好听了。”
“滚。”绵绵软软的娃娃音回了一句,把床头的bra扯了过来搭在眼睛上,“这阳光太强烈,让人还怎么睡啊~~~”
小韩若好像睡得不错?那凌西昂说什么安眠药?她是看过韩若床头的药瓶,可是服用“过量”?不会吧?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这么体贴温柔的句型向来不是诺诺用的,这么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拗口,继而抛开凌西昂提醒的委婉,直截了当地问,“我刚回来那会儿陪你睡了两个晚上,你都会做噩梦惊醒哎,现在还会吗?”
点在淘宝上的手指顿了顿,“不会了啊。”点开宝贝详情,往上刷刷刷,“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语气中的戒备让诺诺感觉到,自己成了那个“猪一样的队友”,“没啥,就是忽然想到呗。现在多少点了?”某人深刻觉得自己转移话题的能力实在是有待提高。
进沟的时候,诺诺还在东张西望。凌西昂明明说要找韩若的,怎么还没出现?难道他也有高原反应了?昨晚看他混杂喝了不少酒,很有可能啊……那她和韩若按原计划游玩还是找个借口把韩若拉回酒店?哎不对,她干嘛要帮他啊?而且他又没让她帮忙!凌家少爷滚蛋~~~
“现在都大中午了,时间不多,我们先去西线吧。……你看什么?”韩若跟着她往门口那边瞅,诺诺硬生生地抬头45度,“你看那朵白云像不像白骨精变的?”
“什么跟什么?“
“啊,车来了。”
当晚她们住进了寨里。这当然也是韩若事前联系好的。诺诺最喜欢就是跟着韩若出游了,她可以啥都不管啥都不想,韩若攻略一步步地做得清清楚楚稳稳妥妥。就算这一次是说走就走的,但在登机前,韩若就把一套完美的攻略做出来了。
“你真是天生当秘书的料。”诺诺拿出睡袋的时候,想起了凌西昂对韩若的评价,“成绩不错,外形尚可,个性温和”,这评价倒挺贴切。其实韩若长得算是漂亮了,大学不乏追求者,只不过一来诺诺帅哥美女见多了,自己本来就是顶级美女一枚,二来韩若吸引她的,完全是个性占优,长相什么地,根本就不是她在意的重点。
凌西昂嘛……诺诺叠着外套做枕头时,撇了撇嘴,不对,什么“外形尚可”,这人也是被众多美女养刁了胃口么?她家的韩若明明长得清秀可人秀色可餐好吗?白眼狼!!
凌西昂的评价,在诺诺心里就像某国股市一样,忽高忽低。韩若完全不知道她心里的过山车,瞅着外面黑秋秋的,只有天空挂着月亮的白和如墨黑的山影,刚才和寨民们欢快的篝火晚会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真希望明天快点来。
她关上窗,又反复验证了五遍窗是否关好了,才拉上窗帘。“你睡好了吗?”
诺诺在睡袋里只露出个脑袋,点了点。韩若关了灯,摸黑也将自己塞进了睡袋。
关了灯,山间的木屋里,满目漆黑。
眼睛睁得再大,也什么都看不到。
化不开的黑。
比开灯安全。
至少别人也看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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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西昂在床上睡了大半天才缓过来。连续飞行、累积的疲劳、高原反应和大量的酒精,让他睡醒后,脑袋还哐哐哐地疼。
他是被电话声给吵醒的。拧着眉头接起电话,手搭在眼帘上,沉默地听了会儿,“什么时候?这种事情还要挑黄道吉日?”
有人心情不爽了。
用比较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起床 气 ……
杨锐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某人的心情和精神都还没有恢复,还在床上趴着。
女人的神经向来比较敏感,“怎么?还没起床?”
“嗯。”
“不舒服吗?”
凌西昂的意识稍稍回笼,扭了扭脖子,简而言之,“喝多了。”
“注意身体嘛~”女主播的声音很轻柔,吐字恰到好处的温暖,熨得人身心皆妥帖。凌西昂低低地应了一声,将床边的枕头压在身下抱着,继续昏昏沉沉趴着的时候,脑海里却飘过一场对话,如碎片一般——
“一个大男人抱枕头,我鄙视你。”
“我还不是男人。”
“……”
“过来让我抱抱。”
“混蛋。”
然后呢?那是在哪儿?
“……你觉得呢?……凌西西?”
“……什么?”
“你没在听呀?”带着娇嗔,“臭西西。”
“抱歉,有重要电话进来,我先挂了。”
长手一伸,把手机直接撂到了地上。这个房间没有厚重的羊毛地毯,手机“咔嗒”一声掉地上,发出冰冷的声音。长长的指尖低垂着,良久没动。
“不管以后怎样,我的第一次,我只想给你。
“我只想给凌西西!”
指尖缓缓蜷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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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凌西昂收拾心情,懒洋洋地一步一度走到景区门口的时候,却被告知时间太晚,已经不允许进沟了。难怪一路上只有他逆流而行……
“不做攻略的结果。”
——诺诺拿韩若的微信发来这么7个凉薄的文字,凌西昂对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将手机塞风衣口袋里,信步踱走了。
韩若想散心,把手机交给了诺诺掌管,没有大事就基本惊动不到她。这么个安稳而又能散心的法子,倒真不错。只是前提是,得有个可以窥探自己秘密的好朋友。
至于韩若想要散心的理由,诺诺也招了,——因为她失恋了。
联想起以前韩若说过的那个“快要结婚的男朋友”:凌西昂多少有些庆幸,分了,好啊。
庆幸?
他果真是个渣男。
为了不要更渣,他得赶快把灵灵的事,还有……杨锐的,也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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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若一个猛子,从睡梦中惊醒。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在慌乱地排解着如潮水涌来的害怕。刚才梦到什么?刀、额头、脸……——停,不要!你再哭,就又输给她了!
寂静的深夜,寂静的木屋,黑暗中,只有她紧张的喘息声。
“诺?”
她抓起手机,借着屏幕光找了过去。噢,还好,诺还在睡,屋里没其他人……门锁着,窗帘好好地,窗户应该没有打开,因为窗帘没有动……
韩若抱着膝盖,心情慢慢平缓,才逐渐感觉到深夜刺骨的凉意。她趴下身,缩回睡袋里。手机的屏幕上,时间在一分一分地变换着。
她闭上眼睛,想起刚才的惊恐,很快放弃了再次入睡的打算。
有心事的人,最害怕的时分,就是深夜。在周围都沉寂下来之后,那些靠着白天的喧嚣才能赶走的心殇,一个个又冒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扩大黑夜的寒冷和无助。
不就是一个男人吗?爱争争爱抢抢,她韩若才不稀罕。
——真的不稀罕吗?
少年时代的凌西昂,有过一段桀骜不驯的岁月。因为家里不顺心,在学校又不能发泄,所以在校外遇到一点挑衅就会收不住拳头,打群架,出入大小娱乐场所,身后跟的是各路混混,是老师头疼好学生退避的对象。
少女时代的她,一心只读圣贤书,虽然这个长得很帅但大家很怕的人就坐在她身后,她觉得他和她毫无关联,从来没有注意过他在校外那些飞扬跋扈的事情,直到他那个嚣张的表白,嚣张地说,“那是为了让我们在一起。”毫无预警地让她的心突突突地乱跳了之后,她才开始留意他的事情。
初始对他敬而远之,但他从不把校外的坏东西带进校内,带进她的世界里,他说他在远离那些糊涂。她好奇之余,慢慢地接受了他,会对他受到的不公而生气,会担心他的心情是阴是晴有没有难过,会给他偷偷带妈做的好吃的,在圣诞节前夕也会学着其他女孩子那般,一针疏一针密地织围巾。
他揉乱了她的发顶,单手撑着下巴,吊儿郎当地说,“围巾我收得多了,你好好看你的书睡你的觉,学什么人家熬夜?”
“那可是我织的,世界仅此一条,再多也比不上那一条。”她早习惯了他这个动作,把头发捋顺,家里的围巾只织了半条,她却自信地笑得眉眼弯弯,“好好珍惜啊少年。”
围巾送出去的那晚,两人在校园一个隐蔽的角落,热乎了很久。当他推着她的小粉红,送她回家的时候,在转角,被他校外的“朋友”堵上了,三五个,带着棍棒。他一边把围巾解下来放进背包,一边很云淡风轻地对她说,“今晚不送你了,自己回家。”
一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就说了,他说他在校外欠了些“债”,他让她走的时候,她就乖乖地走,别多事。她自己也清楚地知道,留下来无济于事,还会帮倒忙,于是很听话地骑上车,尽管手脚因为害怕开始发抖了。
“给我短信。”她装着平常的语气对他说,想要他安心。虽然再小声也掩饰不了声音的颤抖。
他还没点头,混混们就说了,“三少,女的要留下,别让我们为难。放她走让她通风报信吗?”
“她不会。”他很冷酷的声音就响在她耳边,手下却很温柔地把她和车送了出去。
后面的叫嚣让她的泪呼呼地落了下来,她迅速拐到人群汹涌的购物街,抖着手报了警,然后浑浑噩噩地骑了回家,在自家大院下面,冬夜里的寒风呼呼直啸,她抱着胳膊,躲在角落压着声音胡乱地哭着。
然后他就这样地出现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眉间清冷,眼里却带着笑意。
“没事了,傻瓜。
“手机摔坏了,所以过来说一声。没事了。”
他的右手揉乱了她的发顶,把哭得不像样的她搂进了怀里。
那么温柔笑着的彼时,他藏着的左手,正凶狠地淌着血。
凌西西,我是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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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坎她可以过。
过了这个坎,她照样可以吃香喝辣潇洒自如。
但是,她不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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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若对着黑暗,逐渐看清楚了屋里的轮廓。她的手机,被诺诺压在睡袋底下。当某个念头清晰后,她甚至不想再耽误这么几个小时,等白天的到来。
直接拿起诺诺的旧手机,键入号码。
诺诺晚上睡得沉,她静悄悄说两句话,应该也不会把她吵醒。而当嘟嘟嘟声音截断,电话被人接起的时候,她又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睡不着?”
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传过来,这……是在睡觉吧?
这是韩若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反正他做了这么多让我伤心的事,打扰他一两次休息又如何?
第三个念头,“嗯?你知道我是谁?”
听筒那边的人轻笑,“嗯,我神通广大。”
韩若心里有话要说,所以也没有怀疑诺诺的叛变,此时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待会给你发短信,你注意看好吗?”
“好。”
凌西昂在睡梦中被吵醒,脑子还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在等韩若的短信中,在床上稍微醒了醒神,掀开被子去了洗手间。民宿的洗手间通常都比较简陋,水龙头拧不稳,此时正一滴一滴地漏着水。冬天的午夜,哗哗流出的水冰冷刺骨,正好刺激他的神经,恢复清醒状态。
搁在床上的手机亮了一亮,一条短信默默地进来了:
“西西——以前我是这么叫你的。我不知道老天爷设了这么多个槛,最后还是逼我说出真相,是有怎样的安排。但是如果我不说,就算我们无法爱了,这件事情也会一直压在我心里,对不起曾经那么甜蜜的我们。
方灵灵不是我,杨锐也不是我,我才是你要找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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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诺诺起来的时候,韩若已经不在木屋里了。窗外的鸟儿唧唧喳喳叫个不停,又是个明媚的一天。等她蹦出木屋的时候,太阳快移到了树梢头。韩若坐在长条木头凳上,正拿着单反一张张地欣赏照片。“你才起来啊?“
“你知道我最爱你哪一点吗?”
诺诺抱着她的脖子,“就是我无论睡到多晚,你都会默默地毫无怨言地等我。”
“我都自己走过一遍了。”
“我爱你哦,好爱你哦,怎么办~~~><哇,这是哪里,仙境啊!!”
九寨沟冬日的清晨,薄雾未散,山峦与树林银装素裹,瀑布与湖泊冰清玉洁、蓝色湖面的冰层变幻着奇妙的冰纹;半冰半水的地方,水的颜色穿过薄冰透出来,深蓝、浅绿、藏青、碧绿、浅紫糅杂在一起,就如一块巨型的宝石,冰花有的如锦缎,有的若行云,动静结合,十分诗意。
韩若发了那条短信后,本是本着“据理力争”的想法,想着将自己记忆中的所有事情讲出来,让凌西昂相信她的话。但是发了那么一段话后,她没有再打下去了。
那么一段,就够了。
告诉他事实,就够了。
争争抢抢,不是她。
彻夜失眠的萎靡,被宛如仙境的美景净化一新。天刚亮她就出门了,虽然寒风快要把鼻子眼睛都给割掉了,但她一个人的双龙海、一个人的卧龙湾、一个人的诺日朗……人在美景中,摒弃了一切杂念,摆脱了匆匆的脚步,贪婪地享受着采撷天地之灵气,自由遨游在画中的美好,她正想一辈子在这里,不出去理会那些纷杂。
美景美照看得诺诺两眼放光,直呼要在寨里多待一晚,亲身感受过清早的仙境后再出山。韩若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双手撑着脑袋,静静地让诺诺看照片,暖洋洋的太阳落在身上,睡意一波接一波涌来。
诺诺的旧手机被她关机了。发了短信后马上关了,没有开过。也不知道是害怕凌西昂找她,还是害怕凌西昂质问她。反正躲在这世外桃源,凌西昂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两天内就找到她。
“诺,你别再被他收买了。要不我都不敢跟你联系了。”韩若趴在自己的膝盖里,温温婉婉地说。凌西昂一看诺诺的旧号码就知道是她,韩若只要清醒一想便知。她的心未必可以如她所愿那般坚定,那么彻底远离才是最好的。
有一些底线,如果越过了,人人唾弃倒是其次,就怕那个时候,连自己都忍不住讨厌自己吧。
“不不不,别别别。”诺诺摆手摇头,一脸紧张,韩若虽然温温和和地,一旦定下主意可完全是说到做到的主。“我就是、我就是看他挺担心你的,一时心软就说了号码。我发誓,不会有下次了!!”她刚才还把所在告诉凌西昂了……不管了,不能说,赶快走别让他找到就得了。
“我们去玩吧,时间很晚了。”
诺诺着急忙慌地站起来,正要把韩若拉走,一看到韩若背后走过来的那人就懵了。
不会吧?这么迅速??
“怎么了?”
她一愣神的功夫,韩若就转身了。
凌西昂正好停步,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